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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造业发展了这么多年,其实对于现代称为色牢度的判定上也有了自己的方法,可是在苏檀儿找到的这个配比上,这些方法显然出了问题。或许是某种微妙比例下的化学反应正好产生了那种明黄色——当然以他目前的化学知识肯定无法从技术层面上解决这件事。
苏檀儿不是肯轻易认输的人,然而当三年的心血到头来被判断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对皇商的期待陡然没了希望,再加上劳累、压力、风寒等各种事情叠加到一起,会忽然倒下,也就不再是那么让人奇怪的事情。人的精神状态就是这样,前一刻你在巅峰,即便父亲倒下,只要能拿到皇商危机自然也能过去,下一刻才发现手头没有了任何筹码,在巅峰上陡然被打下的时候,一切的东西都会更猛烈的爆发出来。
不过,宁毅此时,倒还是在饶有兴致地望着那布片,他从苏檀儿手上拿起来:“不是还有织机上的改良吗?我在账目上看到你抽钱出来……”
“改不了多少,原本也是应付皇商准备的,可这些方面,要押进去很多钱,赚到的也不多,若只是拿到岁币那一部分,反倒是个负担了。织造局那边,只会把人当成苦力的……”
“这也就够了,最终还是解决皇商的事情……”
“可解决不了了啊……相公……”苏檀儿说了这句话,随后愣了愣,望着宁毅没受她影响的表情,“嗯?”
“也许很难拿到,不过不代表解决不了。”宁毅笑了笑,“不褪色有不褪色的解决办法,褪色也有褪色的办法,至于怎么用,倒还得斟酌一下……”
苏檀儿想了想:“相公……莫非是想把褪色的说成好的?不行的……”
她毕竟也是聪明人,知道有些时候,事情可以靠说,可以靠宣传,宁毅也有才子之名,还以为他想要把褪色宣传成布的特色,这事情在某些情况下可以奏效,但放在这里,无非是拿皇家开涮而已。宁毅倒也摇了摇头:“不是这么做的。我还有些事情不清楚,主要是这次皇商涉及到的那些织造局官员,各家各户想要争皇商的筹码,我们到底做了哪些事,织机的改良上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你如果还有精神,现在可以跟我说说,待会我再把办法告诉你,不过……”
他低头看了看那布片:“皇商是事情的关键,不管我们的对手是谁,露面也好不露面也罢,我们都可以利用这个让他们出来,一网打尽。所以无论如何,皇商这事……我们还是要争到底的……”
“……为什么?因为我们有实力”
上午时分,雨还在下,隔壁用于商议事情的院落房间里,宁毅正在对着一帮掌柜、管事正容说话。老实说这是他来到苏家后第一次在“正式”的场合如此高调地开口,但看起来,青袍纶巾,还是像模像样的,看来的确有着临危受命者应有的风范,至少……看起来很尽力。
他此时拿着一把扇子敲了敲,左右环顾。
“……解决掉皇商的事情,外面那些跳梁小丑的谋划,我们家里的各种议论,都会一次性平息下去,一劳永逸。至于内内外外盯着我们的到底是些什么人,不用去管,别人会把这些事情做完的,老太公会把这些事情解决掉,而我们就是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稳定局面,不择手段地把皇商的份额拿到手。”
“所以接下来一个多月,我会接手这件事情。当然我知道我在这方面没有经验,大事我都会跟檀儿商量,各位掌柜在这方面也比我有经验,到时候会向各位请教,还望廖掌柜以及各位多多教导在下……”
宁毅谦恭地抱了抱拳,随后笑起来。
“不过,皇商的事情,接下来我们要开始打开局面了。我是个读书人,没接触过商场,不过总有些东西在这世间是共通的,简单的规则我还是懂的,譬如说去年过年,我也因为猜到一些事情,随口说了一句就帮忙搞定了贺家的生意,呵呵……所以呢,我大概知道,有一点肯定是没错的。”
“好东西”他将折扇往桌上敲了敲,一字一顿,“就一定是好东西放在哪里都是”
“就好像我们读书人一样,有才学的人,在哪里都会发光,旁人总会知道,所以呢,在要把自己卖出去的情况下,不必低调。廖掌柜、聂掌柜最近是接手了与织造局的几位大人来往的事情的,我们已经摆明车马了,大家也都知道了,可我觉得有一点还不够……”
“我们只是摆明了要拿皇商的态度,薛家和乌家都看在了眼里,可我们没有清楚地摆明我们的筹码。我希望接下来,各位掌柜不管是在请人吃饭的时候,还是在谈论下一步生意的时候,都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别人,我们为了这一次已经准备了好几年的时间我们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我们已经有了最好的布这是实力,谁也赶不上”
“如今大武与大辽情况紧张,岁币肯定会出问题、起摩擦,每次这样变动的时候,就是商机到的时候,以前……就好像薛家跟乌家,他们把皇商的事情视若畏途,可是看见情况要变了,看见我们要争了,他们就想要来争了,不过是一时兴起,投机钻营,他们有什么准备?可我们不同,我们几年前就已经开始准备这件事,现在已经可以告诉大家了”
“就跟他们说这些嘛,薛家怎么样、乌家怎么样、我们怎么样,虽然我们暂时还不能把筹码完全放出来,但可以这样宣传了,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有备而来的,让织造局的几位大人都知道,我们才是最好的,准备得最妥当的,我们已经有了织机改良的办法,效率可以增加很多,保证不影响我们的生意,也不影响皇商。我们有最好的布……哦,接下来是还需要大家一起保密的事情,但我觉得已经可以拿出来给大家看看了,娟儿,把盒子拿过来。”
侍立一旁的小丫鬟娟儿点头,转身搬了个盒子放到那桌子上,宁毅伸手按住盒子:“重复一遍,接下来看到的,请大家保密……当然,大家都是我苏家的自己人,比我明白这些事,呵,我说得多余了……”
话说完,他笑着缓缓地打开那长方形的盒子,一匹明黄色的丝绸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其中几人皱眉惊叹之时,宁毅将它往前大气地一推,随后拿起一把刀,有些笨拙地裁下一截。
雨仍然在下,房门已经关上了,宁毅的声音从里面一阵一阵的传出来。
“耐火烧……耐水洗……耐日晒……不褪色……成品我们两个月前才做好……本来想要低调一点,可是遇上现在这种情况,我觉得没有办法了……做成这件事,解决所有问题……谁家有这么好的布?这种颜色……大家何必慌张,有了这种颜色,皇商不是我们的又是谁的……我虽然是个书生,也知道这次一定行,不是我们要求那些大人,是那些大人要来求我们……哦,这句话别说出去,但总之……我们有好处,他们也会有好处,他们的好处比我们的还大,明摆着的事情……行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会与诸位做好这件事……”
雨还在下着,卧室之中,苏檀儿望着那雨幕,望着隔壁院子房间的方向,似乎能听见些什么动静,但传来的自然也只有雨声。小婵进了房间,在床边陪着她说些闲话,过得一阵,她才说道:“相公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刚才杏儿姐过来,说姑爷在说话呢,很厉害,那些掌柜啊,可都被姑爷说的话给折服了。嗯,姑爷说得有道理嘛……”
“嗯,是吗……”苏檀儿笑了起来,幻想着那些“很有道理”的话该是什么样子的。不久之后,那边的商议结束了,掌柜们离开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传到这边来,当然,只是脚步声与离开时的走动声,若她此时能出去,大概能在雨中听见一些掌柜们的窃窃私语。
“倒还真是书生之见了……”
“有些还是有道理的……”
“哪有那么简单。”
“不过……那布还真是……”
“没办法,大老爷和二小姐都倒下了,有些事情也只能姑爷出出面,只要他在旁边看着,不要乱指手画脚,也就没什么大的事情了……”
“姑爷是个聪明人,有些事情还是懂的……”
“不过毕竟只是个书生,商场上的事情,太复杂……”
这样的议论逐渐远去,消失在雨中,宁毅回到小楼上,拍了拍手,在窗户边看着这些人从雨幕中离开的身影,随后,转身下楼去看望病中的苏檀儿。
又过一天,苏檀儿的高烧渐渐消褪的时候,宁毅也开始代替了她的位置,每天驾了马车出府,学着苏檀儿之前每天的样子,以一个勤奋好学的愣头青的姿态,开始对苏家的生意“指手画脚”起来了……
猫腻的新书《将夜》已经开了,书号9,这家伙的书如何,不用我多说了吧,大家去看吧^_^
第一一七章 看不懂的书生气
于是,在苏家大房的老爷和预备接大房生意的二小姐都到了之后,那位入赘的姑爷,开始管理起苏家的生意来了。
一最近这在苏家的范围内算是个大新闻。
苏伯庸的遇刺,苏檀儿的病倒,要说其余两房的人中间没有什么幸灾乐祸的想法,那恐怕是不可能的。
苏檀儿病倒的消息暂时还没有外传,但家里人大抵都已经知道了,舆论方面无非是在猜测以往便主干薄弱的大房到底要怎样应付过眼下的局势,或者也有说苏檀儿以往表现厉害,也无非是个女人,扛不起大梁之类话的。总之,就在大家都在观望的情况下,宁毅被推出来暂时当了主事人,顿时引起一番议论。
不过是入赘的身份,若是在其它的家庭”嗤笑谩骂大概在第一时间就已经接踵而至。但至少自家的这位姑爷是有些不同的,进府以来屡屡打破众人的认知,原本以为他只是一个简单的书呆子,谁知却是才华横溢,诗词也好,教书也好,其才能在一年以来已然得到验证,家中众人每每说起”也只能叹服老太公的眼光,以为这事是当初老太公一力促成的,老太公肯定知道这书呆子不简单。
到得眼下这样的情况,他终于被大房推了出来,家中众人一时间也持着观望的态度,无论是二房三房的文兴文季等人,还是原本就亲近大房的一些亲友,都在静静地看着他是不是在这方面也是那般深藏不lu。老太公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和偏心,给苏檀儿找了一个无论文采商才都了得的夫婿”甚至是以入赘的形式。
这样的安静大概持续了王天左右,就变成一团哄笑了。
尽管诗才惊人,但这宁毅在经商上,终究是个外行”而且不过是个有书生气的外行罢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要把事情做好,但做事的方式,就委实有些笨拙。连续几天,他每天上午似模似样地坐着马车去城中几个店铺和仓库巡视一大概是在之前打听了苏檀儿每天做的事情,于是依葫芦画瓢地照着做。
事实上以苏家的基础,店铺都有比较信得过的人坐镇,老板根本不需要每天跑,苏檀儿那是为以后接管整个苏家做准备,因此对自己要求极严。眼下店铺里出些什么问题苏檀儿在场都可以代替解决,但宁毅这般做派持续几天之后”尽管也只是看看”尽量不说话,但几个故作随意的问题传出来之后,旁人就大概看出了他的装模作样。
内行人跟外行人毕竟相差太远了”事涉专业”偶尔宁毅的问题或许简单”但看在内行人眼里就变成了可笑,例如文兴文季等人或许管不好店铺,但对布行的事情却是熟悉的。这两天就为着宁毅在布行发生的一件事笑破了肚子,原因在于宁毅将储存布料时用的一些熏香草药当成了染se原料来看,去到仓库里巡查的时候非常和气地让一个伙计拿袋子把散掉的“染料”给扫回去”免得浪费了。那伙计尴尬不已,这事情没到一天的时间就传遍了整个苏宅。
随后宁毅那天上午跟掌柜们说的话也传出来了。主攻皇商一路,这大概是苏檀儿的主意,错是没错的。但在宁毅口中说出的那些话,看起来慷慨ji昂,还好东西就是好东西”实际上充满了理想化的书生气,就算是大房的掌柜”重复一遍往往也会摇摇头,不能说完全不对,但要说有好东西就有了一切,那也真是……只能用书生气来形容了。
这位入赘的姑爷不懂商,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了原本觉得他,“可能懂”的人也不多,几天时间下来,也不过是得到些确认而已。
不过,尽管宁毅接手苏家大房商事的前几天就摆了些小乌龙,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有一件事情,终究还是做起来了。大房的掌柜们已经开始尽力地宣扬这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