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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飒讶然抬头,斜了眼破庙外黑漆漆的一片,皱眉问道:“现在?”
云萱点头,坚定道:“铺子现在一团糟,我放心不下”
司空飒随即站起了身,云萱这才看见他的衣袍上,残留着一块好大面积的污痕,云萱心内疑惑,难不成,自己先前吐在他的身上?
云萱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来不及询问便见司空飒带着审度的目光已经走近,垂眼打量着她,沉声质问:“可你现在回去,又能做什么?再说,那里现在很危险,你回去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多一个人送死?”
“那是我的铺子,是我的心血是我的一切,我死不死不与你相干再说了,那里还有你的人,你就这么不闻不问?”云萱心内烦躁下夺口而出的话也有点带刺,但说完之后,心里又开始懊悔,司空飒好心救了自己,自己再怎么急躁担忧也不能将火撒在他的身上。正咬着唇想要挤出两句弥补的歉疚的话,司空飒却并没有给她机会开口。
只见他冷笑了两声,背手道:“如果他们四个连那些黑衣人都摆不平,那只能说他们死不足惜连带着丢了定风楼的颜面,定风楼没有那样的废物,他们也没有脸面回来见我的”
“你……”云萱惊讶,睁大着眼睛盯着司空飒的胸膛,她真想看看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不管他的心是什么做的,云萱却可以肯定自己的心不是石头垒的。更何况霍、程二位还有锦绣良缘二婢这些时日对云萱的保护和帮助,云萱心里是亮堂的,这会子他们为了她陷身危险境地,云萱怎能坐视不理?纵然她不能做什么,但至少她可以去求赵烈痕出面,毕竟京都发生了这样放肆的砍杀事件,而赵烈痕又是负责京都的安定事宜。
云萱从司空飒冷漠疏离的眼中看出了一丝冷寒,他果真是有利才图,“我懒得跟你多辩,你不送,我自己回去就是!你不在乎你手下的生死,我却不能不管我伙计的存亡”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从那堆火里抽出一根燃烧着的火把,举在手中,瞪了司空飒一眼,留下四个字:“冷血,自私”言毕,转身抬脚便朝着庙门那边走去。
看着云萱倔强的背影,司空飒咬牙切齿,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头,三两步冲上前来,拽住云萱的胳膊就往回扯,口中霸道的冷喝:“不准走”
“你这人真是奇怪,我走我的,与你何干?”云萱一边甩着他的手,一边恼怒的瞪着他面具下冷漠的眼,“放、手”
司空飒冰冷的眼中带上一丝怒气,一把甩开云萱的胳膊,朝云萱低吼:“没见过你这样不要命的笨女人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就五脏剧碎了?”
云萱微微一怔,看着司空飒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凝重,她随即想到了张公子拍在自己后背的那一掌,整个后背连带着肺腑都像是着了火,炙热难捱,“什么意思?”她问。
司空飒视线扫了眼云萱的后背,厉声道:“那个姓张的,使的是江湖上一个邪派的武功招数,你中的那掌唤绵沙掌,还好那家伙学艺不精,否则这会你早一命呜呼了。这会子你再回去折腾,我的功力也算是白输了,早知道就让你死了算了”
云萱原本就心慌气短的身子,这会听闻这个,更是耐不住惊讶,先前心中还一直存有疑惑,为何司空飒救下她便急匆匆离开,只要他出手,那些黑衣人必定会很快摆平。这会云萱明白了,原来他是急着给自己输内力救命来的。
云萱虽然有些劫后余生的后怕,可此刻却也顾不得跟司空飒道谢客套,恩情记在心里,心思却全在了医云堂那冲天的火光中,想到自己含辛茹苦打拼出的一份家业就这样没了,云萱急火攻心,忍不住又喷出一口血来。
眼皮一翻,身子一歪,下一秒,便摔倒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中。
司空飒眉眼一紧,早已弯腰托住云萱的后背,眼中冷痛二色一齐迸发,咬牙低吼:“该死的,早叫你不要乱动……”
司空飒俯视着云萱苍白的脸,眼中怒火熊熊,托住她后背的大掌却冒出汩汩热气,随着新一轮内力源源不断的输入云萱的体内,司空飒青筋暴突的额头也开始出现丝丝细汗。
源源不断的内力在四肢百骸游走,云萱感觉自己恢复了些神智。
“那些人来自江湖邪教,那我更要回去,他们要杀的是我,我不能连累我的那群伙计……”云萱无力的瘫在司空飒的怀中,身子像是被抽了骨,抬不起一丝气力,依旧碎碎呢喃着央求司空飒送自己回去。
尽管,她也曾留意到司空飒眼中的疲色更甚了几分,但是,云萱真的顾不得了,她想起锦绣那连挨了两刀的胳膊,想到落梅,想到火海中的旺儿小四和赵家兄弟他们,云萱不能让他们为了自己而白白丧命!
司空飒极是复杂的俯看着云萱,看见她脸上涌动着所有的心血付之一炬后的愤怒和绝望,看着她眼中的执拗和坚持,司空飒拧紧了眉头,深叹了口气,终于妥协了下来。阴沉着一张脸,将云萱那拂在脸上的发丝掠到耳后,压抑着怒气低吼:“一个小女人,脾气这么倔,瞧你这灯草扎的身子还没出门就倒了那边的事,我来处理,你现在就给我躺回去”言毕不由分说将云萱打横抱起,他身上阳刚十足的气息扑面而来,云萱咬着唇,有些不敢置信司空飒竟然真愿意帮这个忙,有些感激的看着他,却只看见他孤挺鼻梁下那紧抿成一条线的唇。
云萱微微垂下了眼,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苦涩。
云萱被司空飒重新抱回了火堆边的那堆干草中,他将那火挑的更旺了些,又解下身上的那件披风盖在了云萱的身上,起身就走。
衣角被人扯住,司空飒诧异回眸,却看见云萱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小心。”她从失了血色的唇边咬出两个轻微的字眼。
司空飒微愣,点点头,扭头疾步朝外而去,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云萱一直没有合眼,一颗心提在嗓子眼,侧耳听着外面的声响,躺了好一会,猜测司空飒输内力必是为自己祛除体内绵沙掌的余毒,云萱也没闲着,索性进了一趟蓝镯空间取了几张活血化瘀的膏药贴在后背处,又躺着想了许久的事情,这会子,身上感觉好多了,力气也恢复了一些。
司空飒风风火火赶回破庙的时候,天已经破晓,东方露出淡淡的鱼肚白,远处的村子里雄鸡唱响。
“怎么样了?”云萱看着在她身前蹲下的司空飒,急急追问。
“我早说过定风楼的人不是孬种,放心吧,大伙只是受了点轻伤,没出大事。还活捉了药膳堂那个姓张的,因为现场发生了人命案,这事惊动了官府,这会子正查案呢不过,医云堂却是没指望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才是。”
“没指望?”云萱惊呼。
司空飒皱眉看着他,嘴角扬了扬,竟带着点促狭意味道:“你那片家业都付之一炬了,你说你还能指望什么?”
听到自己苦撑起来的药铺子被烧成了灰烬,云萱的心不由得咯嘣一声,碎成了好多片。但司空飒那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云萱差点气得仰倒……
不过,听到大伙都活着,云萱倒是稍稍宽了心,这算是最大的一件喜事吧,咬了咬牙,云萱只能往好处想去,人是活的,钱是死的,只要有人在,她一定会东山再起的
至于药膳堂,云萱微眯了双眼,血债一定要用血来偿还
“走吧。”司空飒闷着头将云萱一把从地上抱起,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昨晚出来的匆忙,她只贴身带着的一些银票,连换洗的衣衫都没有一件,眼瞅着再有十多天便要过大年了,她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无家可归了,真是好笑。
“去哪?”云萱惊问。
“当然是去晓月楼,这天寒地冻的,只有那里的天子客房最舒坦你的那些伙计们我全都打发去了那里,等接了你这掌柜的去,大伙就齐备了。”司空飒坏笑着答道,转身已迈至门槛处。
正文第七十二章晓月楼
晓月楼?云萱没听错吧?那可是汶城最高档的客栈,还天字号客房?云萱盘算着自个兜里那几张银票能不能管三天了
“等等,我有话说。”云萱急道,一手掰住那门沿,赖着不走,司空飒的脚步也因这阻力而微顿。
“怎么了?”司空飒纳闷。
云萱讪讪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便是,不过,我看这破庙也还不错啊,嗯,好好打扫一番,再将那些个破窗糊上,再添置些必备用品,也还凑合”
司空飒眉头皱起,扫了眼破庙,最后将不悦又质疑的眼神定格在云萱的脸上,云萱心虚的将视线错开了一些,只听司空飒用着一种不敢置信的口气数落她道:“你在说笑吧?这地儿连老鼠都不稀罕,你倒当个宝贝了?是心疼银子了吧?”
云萱撇了撇唇,淡眉轻蹙,委屈到似要挤出泪来,但想到那群身上还负着伤的伙计们,云萱还是心软了。手指从那门沿上不甘的松落,低头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着:“我一个小小大夫,没你想的那般阔绰。要不,你先借我点银子凑着?等我x后宽裕了再连本带息的还你?”
云萱说的没有底气,也觉着没有颜面,她这人虽性格寡淡,但傲骨还是铮铮的,至少,她就算身无分文也不会随便在人前哭穷。今个这会,真真是被逼急了才不得不在司空飒面前大现原形。
原本以为司空飒会借机对她嘲讽一番,熟知,她的坦白落在司空飒那里,却很受用。他眯眼看着她,眼神瞧着似乎有些满意,点了点头,竟然露出一丝笑意。
“你那点小九九不用说我也知道,女人就是要这样,别总是将自己伪装得比铁都强,那样还要我们这些男人做什么?放心好了,有我在不会让你们露宿街头的,银子的事情不需你操心,你就当是晓月楼那掌柜大发善心,趁着过年接济你们这些穷苦人罢了”
云萱惊愕的盯着司空飒爽利的话语,一时百味难辨,什么时候,她竟拖家带口沦落到这般地步了?
一辆马车静静侯在破庙外,赶车的人戴着个大大的斗笠,斗笠的前沿拉的极低,只看见他的下颚留着一簇胡子,低着头默不作声,对司空飒却是恭谨的很。
司空飒将云萱抱进了车厢,而后自己也躬身钻了进来,挨着云萱的身坐下。
马车开始启动,朝着京都的方向不急不缓的驶去,司空飒端坐不语,昨夜,他也是一宿没有合眼,这会子正眉眼轻闭,似在养精蓄锐。云萱微微侧目,视线若有若无的在他那张泛着玉光的面具上掠过,若有所思。
“看够了么?”司空飒眉心拧了拧,紧闭的唇冷不丁开口道:“云掌柜真是女扮男装久了连规矩都没了。”
云萱冷然一笑,“亏你还是闯江湖的,哪来那么多顾忌。我只是在想,我跟那晓月楼的老板又不熟识,况现在我一身的麻烦,明天还要去应天府,他一个那么精明的生意人,怎么会在这个风口浪尖收容我们?这之中会不会有猫腻?”
天下总归是没有免费的餐点,云萱听闻晓月楼的老板竟然免费收容他们一行,心下首先想到的不是人家大发善心,而是,人家在她自己身上嗅到了哪种可利用的价值?
司空飒扬了扬眉,灿如星辰的眸子带着一丝促狭斜了眼云萱浑身上下,捏着冒出了一些青青胡茬的下巴继续调侃道:“我也觉得奇怪,人家到底图你哪一点呢?”
云萱没好意的瞪了他一眼,将头扭向别处,看得出来,自她服软示弱后,司空飒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眼神看着也没有那么凌厉骇人了。云萱暗自叹了口气,不由苦笑摇头,男人啊,骨子里永远都是那样的自大,总喜欢女人在他们的面前弱小一些,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彰显他们爷们的魅力。
尤其是像司空飒这样神秘叵测的男人,骨子里更是大男子主义。看来想要跟他打好交道,有时候刻意的示弱一些或许更有利
既然司空飒要抢着付银子,云萱也懒得推却,随他去好了,大不了日后在药草的分红方面,再给他一些让利罢更何况,凭司空飒那多疑的性格,晓月楼的掌柜凭白示好,他不可能这般轻易为云萱应下来的。这其中,必是有着云萱所不知道的内幕,只是,那是司空飒和晓月楼掌柜之间的事情,云萱不宜多问,怪不得都说,男人征服世界,女人征服男人,她眼下要做的,却是如何在明天的公堂上将药膳堂和那姓张的打压到底,失去的东西,她要加倍的讨回。
晓月楼……
马车是从晓月楼后院一个毫不起眼的角门处拐进去的,云萱从撩开的车帘缝隙里远远便见一个矮胖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光景,一身的绫罗绸缎正朝这边急匆匆赶来。
见到马车停稳,那男子忙地小跑过来,恭谨的侯在车旁,圆脸上一双眼睛不说话的时候也是笑眯眯的。云萱知道,来人正是晓月楼的大掌柜,姓秦。
云萱被司空飒搀扶着下车的时候,秦大掌柜也搭了把手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