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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让穆澜陡然清醒,几乎是顷刻间把原本放在一具宽厚腰身上的手撑在床上,而后跳下床,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从起初被迫趴在那人身上转移到了旁边的空闲位置上,一瞬间脸烫如火,说话都结巴了,她可真是胆长肥了,起床气都敢往滕清风身上扔了,“我,我不是故意睡着的。”
也不是故意忽视他的话的。
滕清风没接话,淡淡看了她一眼,在她看不到的位置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臂,然后轻轻抬起自己的伤腿,另一只手勾来立在旁边的拐棍,动作利索的起身。
穆澜急忙上前去扶,但是心急迫了点,腿直接磕在了床沿上,疼得龇牙咧嘴的,滕清风抬起拐棍就抵在她肚子上,稍稍一个用力,穆澜顺势后退了一步,他皱着眉低吼,“毛躁什么,真想和我躺一张床上。”
“你要做什么。”穆澜深情委屈,张口问的却还是他的事。
滕清风几乎是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声音略微无奈,“上厕所。在这等着。”
“哦。”
听到她淡淡的应声,滕清风最终还是转身提醒,声音平和了不少,但也谈不上温柔,“查看一下伤势,一会我出来再收拾你!”
穆澜扁着嘴巴去卷裤脚,还好穿的不是紧身裤,她本身又瘦,伤口在膝盖上一点,不是特别严重,有点青紫,中间还泛着轻微血丝,但是穆澜皮肤很白,以前又喝了很多补身的中药,多年养的皮肤嫩的不行,这伤口放上去看起来还是有些触目惊心。
滕清风出来就看到她背对着他坐在床沿边,对面的窗户有光洒下来落得她满怀,看起来格外温馨。她一只腿曲起压在大腿下面,另一只腿悬空垂放着,再看看那卷高的裤脚,他大致了然,两三步走过去,把旁边的椅子勾过来放到她面前,坐上去,看到伤口不禁皱眉,出口又是冷冰冰的,“你还真是蠢到只折腾自己。”
说完冷哼一声迅速否认,“不对,还顺带折腾我。”
穆澜被说得哑口无言,干脆闭嘴,鼓着嘴巴看上去有些赌气,她不过是关心他看他不方便着急了点,至于这么凶巴巴的跟欠了他几十万似的吗。
滕清风被气笑了,轻点手指戳在她伤口上,下手一点也不轻,穆澜瞬间倒吸一口气,眨巴着眼睛,泪珠都快掉出来了,滕清风这才作罢,另一只手上不知从哪拿来的一小瓶黄色的药水和一卷纱布,指挥着她往里坐一点。
“你刚刚不是去上厕所了吗?”穆澜乖乖的照着他说的做,轻声问。
“顺便拿过来的。”他依旧冷冷的。
穆澜立刻就不气了,他一个伤残人士怎么顺便去拿这些东西啊,根本就是专门去拿的,心里升起一丝丝甜蜜,她就知道,他总是这样,表面上对人冷冰冰的,其实总会默默的做很多事。
就像现在,他一个断腿的人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而她只是磕了一下却坐在床上。他背对着窗户,有光落在他后背上,落下一地阴影。
穆澜看着他很认真很小心的给她处理伤口,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严谨有序,低敛的双眸,浓密又黑的睫毛遮挡住他所有的情绪,看起来神秘却又亲和。
他是所有矛盾的一体,总是给她解释不清的感觉,但却从第一眼起,她就不由自主的想要去靠近。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一个人很认真的对她说,“穆澜,你别看滕清风平时对你凶巴巴的,其实平日里言语间总是为你担心,中午饭都不吃就跑去看着你喝药,晚上加个晚自习都静不下心,一晚上跑几趟厕所拐着弯去你们教室看你在做什么……”
可是她知道的太晚了,也不敢去认证这些事情是否属实,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些年的坚持,有很大一部分的力量是源自这一段话。
这些年她偶尔会想起那些岁月,他好像是对她挺好的,虽然总是冷言冷语嘲笑她,但是却不会否认她本身,一如那一年相识,他冷声斥责所有欺负她的小朋友,然后语气清淡,眉眼却认真的说,“你看到你后面的灯没有?从我这个位置看,你是会发光的。”
穆澜从来没有说过,那个时候的滕清风背后即便没有灯,在她看来,也是发着光的。
在那一天,她爱的人没有踩着七色祥云来接她,他是带着光来的,无需过关斩将,他就那样如风一样平淡的来,却也让她心甘情愿,至死方休。
不,至死,也不休。
她眸里全是数不尽的深情,落到此时此刻这个背后依旧发着光的男人身上,心里某处却坚韧了芽根,视线落到膝盖上方那一个已经扎好的小型蝴蝶结上,傻笑,“你怎么还当我是小孩啊。”
滕清风抬头,头一次摸不太清楚这小姑娘在想什么,眼底泛着暖暖笑意,直达他心底,算了,管她想什么呢,开心就好。
“抱歉,我接触的全是小孩。”
穆澜被堵得干净,却依然笑眯眯的,想像平时一样直接跳下去,刚一动身子才发现自己的另外一只腿盘腿在床上压着呢,但是身子已经由于惯性落下去,已经失控的穆澜惊慌开口,“啊!滕……”
滕清风一伸手就把她圈在怀里了,语气又气又无奈,怎么就学不好老老实实的呢,几年过去,她怎么愈发的毛躁,但听到她下意识的呼叫,一种被需要的满足感涌上心头,轻声贴在她耳边,语气没有不善,反而散出一种诱惑和引导,“滕什么?”
“唔。”穆澜双手绕着他的脖子圈住,眨眨眼睛,眼睛亮亮的,嘴巴勾出一个漂亮的弧度,但声音却是隐忍的,感受着大腿根传来的阵阵痛楚,“疼,大腿抽筋了好像。”
滕清风几乎是立刻黑脸,“……”
作者有话要说: 心机Boy滕医生终究还是败在了穆姑娘的天真实诚心太白上,点蜡。
PS:有人发现小鱼已经主动往没有鱼饵的鱼钩上凑了吗?
(沉思)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主动咬上去。
(苦等)
☆、第19章(捉虫)
有人说,父母之命心难违,穆澜从小到大对穆父穆母几乎是言听计从,可最近不知怎么的,她越来越觉得自己太过受保护以至于认不清这个世界。
“妈,我已经二十一岁了,我都实习了,自己在外面住怎么不可以了?我可以很好的照顾自己,真的可以。”
“而且室友是很好的朋友,认识很多年了。”穆澜从医院回来就一直在和父母商量搬出去的事情,她是真的觉得他们每天送她是很麻烦的事情,他们本来就忙,这些反而会减少他们的休息时间。
“我说不行就不行!二十一怎么了!实习怎么了!你一天不成家一天就还在我手下!”穆母何时见过自己家一向乖巧的女儿这样过,压着性子跟她商量,两三句话没说好就开始瞪眼睛了,这简直是变着法挑战她多年来教育的权威,桌子拍的砰砰作响,眼看着几乎要裂,“我告诉你穆澜,这件事你想都别想!怎么了!还想跟我吵架!还觉得我不了解你,我看不起你是不是!”
“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不起你!你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坐个公交车都能让自己受伤,你还一个人住,一个人住是不是要翻天!”穆母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穆父在旁边拦谁都不是,压着杯子不让他添乱,奈何杯子直接脱了穆父的手就往穆澜身上扑,吓得穆父还以为杯子要怎么,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杯子张开四肢护住穆澜,还装腔作势的对着穆母吼了几声,“汪汪汪!”
这下可好,穆母直接一巴掌把桌子上的玻璃杯甩在了地下,瞬间底下就炸开一片碎碴子,穆澜胳膊上被划了两个小小的口子,只觉得心口一酸,为什么别人家的父母总能很了解自己的孩子,妈妈就永远不是呢!
因为她身体差就只能一辈子呆在这小小的别墅里,万千世界她都不能去碰,因为有百分之一的坏蛋,所以连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都要全托拒绝。
这不是生活,这只是活着。
“妈,我要出去住。”穆澜红着眼镜,从未有过的冷静。
她这副表情几乎像刀子一样刺在穆母身上,她咬牙切齿的吼,“是不是滕家小子又回来了?你又见到他了?不然你怎么会又着了魔!”
她说着就要去拽穆澜,奈何杯子死死的拖住穆澜就是不放手,穆母近不了身,就死命的哭着喊着,“行!你走!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什么!你以为人家滕家就愿意要你!你想都别想,人家祖祖辈辈都是天才!你是什么!蠢货!”
穆澜握紧了手,只觉得心一点点冷下去,像是被人拖拽着关进了冰箱,一点点将人冻成冰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她生平第一次咬着牙红着眼不愿意掉一滴眼泪,“妈,他要不要我都是我的事,是,我是蠢货,可但凡我有一点选择我都不想变成蠢货!”
哪有人不希望自己天赋异禀,最好事事旗开得胜,可她穆澜生来就这样,她在这条路走的慢的像乌龟一样,可为什么就没有看到她即便慢也从未放弃过呢。
她真的很热爱生活的,可为什么就是没有人看到呢。
不对,是有人看到的。
所以她坚持往那个人的方向活。
“放屁!选择!行!你选择!老娘但凡有一点选择也不想生一个蠢货!”穆母犹如一头被戳了命门的野兽,全然丢弃一身高素质教育气质,字字句句,如针如箭,丝毫不离的全扎在穆澜心上。
穆澜感受着杯子渐渐颤抖的身子,突然觉得好累,她慢慢拿开杯子的手,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就在手边,她缓缓笑了,感觉全身肌肉都在颤抖,“妈。当年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人家多优秀啊,我只会拖垮别人成为千古罪人。妈,为什么你看不到我也有发光发亮的地方呢。”
“我的女儿我要她发什么光!我就是希望她能安安稳稳活下去就够了!”穆母吼的撕心裂肺,眼看着要晕过去,穆父摆摆手让穆澜别再说话,靠过去扶住穆母,“都别吵了。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她好,为了她好,穆澜心里只觉得烦,每一次的拒绝都是打着对她好的名义,“妈。我已经决定了。”
穆母气的冷笑,收回眼泪,眼眶通红,指着大门,“滚!现在就给我滚!”
穆澜移动一下脚步,微微弯下身子,鞠躬,“对不起。”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所有的事情都是穆澜本来心中就坚持好的事情,唯一的意外……是杯子。
平日没看得出它对自己有多依赖,结果现在她一个人拖着行李胜似离家出走了,它也摇着尾巴咧着嘴一张笑脸的跟在她后面。
于是就出现了这么一副场景,下午四五点钟,一个身穿牛仔裤帆布鞋T恤衫的小女孩拖着大行李,后面还跟着一只巨型忠犬。
穆澜真是哭笑不得,这么一来坐公交是不可能了,干脆拦了辆出租车,过来四五辆,每次看到杯子都挑着眉问它是不是乘客,只要穆澜一点头,司机就绝对毫不留恋的留下一串烟离开。最后好不容易拦到一辆,风风火火自带特效的爬到家门口,穆澜犯难了。
万一单霓泰受不了那么大的宠物该怎么办?
气的她狠狠的戳杯子的鼻子,湿湿滑滑的,也凉凉的,“你说你没事跟着我做什么。自己在家享福多好。”
杯子呜咽一声卧在地上,张着嘴吐舌头,穆澜心都化了,恨不得直接躺在它怀里,“真是败给你了。”
打开门,忐忑不安的把杯子踢进房间里,她开始抱着手机给单霓泰发短信,“三姨太,你能接受巨型犬吗?”
很快回复,“我喜欢藏獒攻。”
穆澜,“……”
回头看了眼卧在沙发上半眯着眼的某金毛受,嗯,应该也能接受。
于是单霓泰回来的时候,门一打开扑上来就一个浑身长毛的软体动物,吓得面容失色,连退上好几步,贴墙了才站稳,定睛看到距离自己只有一根手指距离的某物,不知是气笑了还是怎么了,“穆澜!”
穆澜手里还拿着搅鸡蛋的碗,看到眼前的场景惊的下巴都要掉了,再看看单霓泰德表情,哈哈笑起来,“它叫杯子。”
单霓泰手指戳在它肚子上,拧了一把某点,穆澜捂着眼睛不愿意看到这辣眼睛的画面,杯子果然立刻放手,摇着尾巴重新跳上沙发,一点也不客气。
单霓泰,“真行!我说攻击犬你给我弄来一个温和受。”
话音刚落,杯子仿佛听懂一般对着她微笑吐舌头,穆澜嗷了一声受不了重新回厨房做饭去了。
这一定不是她家的,她从来都是矜持的。
晚饭穆澜就随便炒了两个小菜,一个鸡蛋汤,单霓泰丝毫没有名媛气质,抽出一个抱枕扔在地下,双腿盘坐在地上,穆澜有生以来第一次感觉遇到了同一个世界上的人,嘴巴里咀嚼着菜叶子,感动的要流泪,“我也觉得坐在地上炒鸡舒服。”
单霓泰哈哈大笑,拿着筷子敲她的头,“乖啊花花,你好好照顾我,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