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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摆摆手,“罢了。意料之中。你且下去吧。”
“谢陛下。奴才告退。”
帐篷里只剩下皇帝一个人。
伸手按按自己印堂,摒除杂念,皇帝再次仔细思考发生的事,试图从中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四天前,他正和唐果说松花江上凿鱼的往事,突然一阵大力袭来,他只觉足下生云一般,似乎被什么东西托着,急速向河岸滑过去。同时人的喊叫声、“喀喇、喀喇”的冰层碎裂声在耳边响起。
他反射性的伸手抓唐果,抓了个空。转头看时,唐果已不见了,他们原先站着的冰面,全塌了。
“果儿!”他头脑中一片空白,凭着本能要奔过去找她,却被胤祥和侍卫、小德子死死的拉住。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已滑倒了岸边,冰层的裂缝也延伸到了脚下。好在岸边水浅,他又被那么些人扑过来抓着,总算脱离了危险。
之后混乱又痛苦的景象一一在皇帝脑海中闪过。
有那么一瞬,他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若不是冷风吹过,让他联想起唐果的处境,他真不知要怎么面对。
压制住心中的恐惧和想要跃入河中的迫切希望,他一项一项、条理分明的布置任务,立刻展开救援。
他很清楚,这不大可能是个意外。此时此刻,他要冷静再冷静,自己倘若出事,唐果再无一丝生机。
事发两刻钟之后,仍不见唐果被救上岸,他差点儿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跳下去,到底忍耐住了。自己水性一般,坚持不了多久,到时候还得把大部分人的精力浪费到自己身上,那就更耽误事了。
第一具尸体被抬上岸,他瞬间窒息。他根本没想,或者说是拒绝去想,这也是一种可能。
然而现实如此,一个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变成一具又一具的遗体,接二连三的被打捞到。
他从未如此畏惧过死亡。乃至于不敢向那边看。
幸亏记起梨树精魄来,才勉强把持住自己,外表看来,他依旧冷静得惊人。
他记得,当时自己和唐果所在的位置,接近河心,距离河岸有十来丈远。以唐果的力量,绝对不可能将他送出那么远,而且那腾云驾雾、冰上飞行似的感受,让人很难忘记。
梨树精魄!
它既然救了自己,想必不会对与它更亲近的唐果置之不理。
如此这般的给自己打气,固执的相信或者说是固执的希望,梨树精魄将唐果保护得好好的,自己坚持到了今日。
他手下有专门查探这类突发事件因由的暗卫。事情一发生,这些人便开始了工作。据暗卫回报,由于急于救人,冰层被大面积破坏,是否有人在冰下做手脚,如今根本无从查起。只能从与凿鱼这件事有关的人入手。
接近河心的人除了皇帝全部落水,四人生还,其余七人或是失踪、或是死亡。
最可疑的是负责确定凿鱼位置的阿奇格。他是所有人中水性最好的,这条河就像他第二个家。他也跟着落水了,但四个比他水性差的侍卫都能生还,以他对这条河的熟悉程度,他不应该一直没消息。况且,阿奇格所占的位置靠近河岸,按理说,他未必会落水。但这个人失踪了。
“现在……失踪的七人里,有五人确定死亡,只有果儿和阿奇格下落不明……阿奇格全家被杀,那他定是难逃嫌疑。果儿不见踪影,是否和他有关呢?”
皇帝双眉紧锁。
先前只顾着在河中寻找,没想到果儿会不会已离开这里……
有梨树精魄在,总会有奇迹的……
南苑水系十分复杂,有没有可能……
“来人!”皇帝提高声音唤道。
小德子很快领来了水文方面的能人。
“陈澍,依你之见,在此地落入水中,有无可能被冲到别处?”皇帝问道。
“回陛下的话,这……”陈澍额头见汗,紧着想词。
“但说无妨。”
“陛下恕罪。可能性不大。事发之处,一里之内,河底遍布深坑……”
第二百五十七章寒夜荒野
陈澍到底咽下了未尽之语。
这话他早就禀告过了。即使水性娴熟的人,毫无准备也很难逃得过那些个深坑。除非奇迹发生,不然必是葬身于此。落水的人,只会在一里以内。
皇帝摇摇头,“可能性不大,那就还是有了?”
陈澍心中一叹。他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正在家里喝茶,被突然闯进的两个御前侍卫从椅子上拎起来,一路飞马狂奔到这儿,之后便被告知河里掉下去人了,需要用到他的本事救人。
但从皇上的态度,他也猜得出,是紧要之人。
原来……
皇上面对这样的事,亦是和百姓一样,不愿接受现实,寄希望于几乎虚无的可能。
心中一闪念,陈澍嘴上答道:“回皇上的话,下游一里多,河底有一处漩涡,连通地下河,地下河又与其它水系相连……最近的出口在二百里外……这个时节,河面也是封冻的……”
他结结巴巴的说完,便缩在一边,不敢出声。没人能屏住呼吸游出二百里,何况那地下河据说水流十分湍急、地形地势复杂不明。游出去又如何?还是在冰层下边。
若是真被河水冲到漩涡那儿,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河水卷着绕过漩涡,继续往下游去,连憋带冻,必死无疑;二是被吸进漩涡,进入地下河,一样是个死。
这只是应付皇帝的说法罢了,没谁能在落入冰河后,活那么久的。
最大的可能是,在到那漩涡之前,人就已经死了。
皇帝却是眼神一亮,若有所思。
“陈澍,那地下河的出口具体在何处?”
“回陛下的话,在保定府,俗名叫野草甸的一处甸子上。”
“你准备一下,立刻带人前去。”
“臣遵旨。”
皇帝又下令,命人沿着各河流搜寻,看有无冰面被打破的痕迹。
皇帝专注于寻找唐果的下落,京城里的消息灵通人士,纷纷蠢蠢欲动。
尽管严格封锁消息,但南苑那么大阵仗儿,总有风吹草动被人侦知。
“究竟是什么事呢?十四已四、五天没个信儿了。听章佳氏说,十三也没个消息。”德妃转着佛珠,跟吴嬷嬷唠叨。
“佟佳贵妃传话说是跟着皇上到远处行猎了。南苑方圆一百来里,一时传不回信儿也是有的。”
“我瞧不像。佟佳氏那儿是打探不出来的,纳喇氏那边有什么动作?”
“主子,惠妃娘娘一切如常。”
“嗯……”
同一时刻,惠妃惊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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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主子的话,说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善晓阴阳,能预知凡人时运。”
“当真?”
“主子,奴才也是听外头的人说的。”
“毓庆宫那边……”
“听咱们的人说,太子每日处理政务,甚是忙碌。再有,心裕这几日天天进毓庆宫。可咱们的人近不得跟前儿,打探不出什么事。”
“心裕?索额图‘病了’,就让他弟弟来?有什么图谋还是套近乎?”惠妃琢磨不出,遂道:“嬷嬷,你传话出去让胤眩鲜档愣M昊噬峡擅辉谀显反饷淳谩K凳堑皆洞︶髁浴易芫踝牛鍪铝恕�
宫里宫外众人的反应,自有人一一记下。
皇帝一边寻唐果,一边分析方方面面的情报。
是什么人策划此事?暂时没有头绪。更不用说从中得到唐果下落的线索。
这是他平定三藩之后,所面对的最危险的一次刺杀。
太自信了……
但震惊、迷茫、痛苦过后,他越来越有一种强烈的念头:唐果肯定还活在世上!
“果儿……”
你要好好的……
唐果感觉很不对。
仿佛在冰天雪地里,光着脚测试800米一样。
明明已经绕着操场跑够两圈,为什么还不能停下呢?
很冷,很累,很……
唐果形容不出自己的感受。
似梦似幻,寒意却十分真实。尤其是足踝,彻骨的冷。
这是噩梦吧?
快点儿醒醒!
唐果!
快点儿醒醒!
渺茫之间,唐果努力唤醒自己。
慢慢睁开眼睛,唐果最先看见的,是满天的星星。
她有些神志不清,完全想不起关注自己的处境。
一动不动,恢复片刻之后,唐果终于清醒一些了,眼睛也适应了黑暗。
支撑着坐起身,借着月光,往四周看了看。
天高地广,旷野荒滩。
这是什么情况?
做梦吗?
唐果手撑地站起来,清晰的感受到腿上传来的凉意。
摸索着低头去看,左脚上短靴的带扣开了,靴子掉落大半,足踝露在外面。
这靴子是唐果按照前世见过的样式,画出来让人做的。亏得师傅手艺好,唐果画技那么差,人家自由发挥,做出来的鹿皮靴子让唐果眼前一亮,带扣是金镶宝石的,奢侈又漂亮。
“难怪这么冷……”唐果嘟囔着把带扣扣好。
站起身来向各个方面细看。身后不远处似乎是座小山,左手边有一条封冻的河,白色的冰面,在月光下分外显眼。
我这是在哪儿啊?
一阵寒风呼啸而来,野草丛发出可怖的声响,风里夹杂着尘土,唐果吓得心一翻个,反射性的拉紧衣服,低头闭眼。
待这阵风过去,她完全清醒了。
上午的时候……
河面塌了?
玄烨没事吧?
我记得我很用力的推他……
好像把身体里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之后便全身乏力,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很累很累……
我好像看见他到了岸边……
不知他现在怎样了……
呆立半晌,脸上的冷意让唐果回神。
很久没哭过,她快要忘记流泪的感觉了。
抹去泪水,唐果重新审视自己的处境。
一个人……
孤身在野外?
唐果这会儿才想起来害怕。
“玄烨……玄烨……”唐果低低的叫了两声。
自己也知是徒劳无功。
眼泪又流下来了。
寒风割面,唐果怀疑眼泪冻成了冰。发半天愣,自己擦了眼泪,想眼下咋办。
搞不清楚状况,出了啥事、自己咋来的、这是啥地方……一概不知。
旷野无声,只有狂风凛冽、荒草窸窣。
唐果越发的恐惧。
人都是这样,在黑暗中总感觉背后有危险存在。尤其是在悉悉索索的声音不停响的情形之下。
唐果也是。
她身上抖得厉害,头发根发乍,牙齿不受控制的上下相击。仗着胆子迅速回身,空无一人。
刚才的身前变成身后,明知什么都没有,照旧害怕。
唐果双手握紧,这才发觉还带着狐皮手套。那是用皇帝亲手打来的白狐皮做的。
柔软的触感让唐果理智回笼。
镇静!镇静!
这会儿没谁能帮你!
僵硬的转着身子,再向四周细看,辨别了一下风向,唐果深一脚浅一脚的奔那座小山过去了。
在山脚处找了个避风的所在,唐果把自己缩成一团,坐下了。
她要理理思路。
据说北京附近的银狐洞地下河只有一公里多?而且华北只发现那一条地下河。
第二百五十八章孤立无援
这是哪儿?
我怎么到这里来的?
前一个问题没法解答,唐果只能想后一个。
闭上眼尽力回想,一些纷乱的景象在脑海中闪现。
我脚下踩空……
掉进水里……
很冷……
但是并不湿……
没错!我没觉得湿,也没觉得憋闷!
唐果张开眼睛。
自己身上的衣服、鞋子、披风都是干爽的。
梨树精魄!
唐果的信心一下子增强,也没那么害怕了。专心回思掉进水里之后的事。
好像……有谁拉扯我……
是真的有!
我不会游泳,当时头脑不清醒,什么都忘了,随波逐流。但是并不难受,然后……
有个人过来扯着我……
他不像是好意,我感觉得到。
我想甩开他,可是没力气,又张不开眼睛。挣扎很久的样子……后来失去了知觉。
我现在……算是得救了吧?
是梨树精魄救的我么?
这里是哪里?
问题回到原点。
唐果又冷静了一些。
她想起来了,行宫附近没有山。
南苑有山么?唐果不知道。她记得皇帝提过,南苑分为四部分,建有四座行宫,而且修有数座庙宇。虽然苑内没有居民,但有一些“海户”,分布各处,负责南苑的日常维护工作。
皇帝是在晾鹰台那儿阅兵,那里一马平川,自己如今却是在山脚下避风,那……
我离晾鹰台很远了?!
唐果大惊。
连忙深呼吸几次让自己镇定,唐果接着想事儿。
最重要的,是怎么回去。
要等到天明才能走吧?
现在是什么时候?
唐果自然而然的抬头去看月亮。
心头一颤,唐果呆住了。
这不是初七的月亮!
她分不清初七晚上月亮应该在哪边天空,但她知道,初七的月亮绝对没这么大、这么亮!
这个……倒像是初十、十一的月亮!
唐果闭上眼睛,强迫自己静心。
移时,再看月亮。
仍然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