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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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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部们先是派了一个妇女去侦察情况,一会儿那个妇女回来说,他们那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小伙子坐在门口。周总站起来说,走,大家便一起走出饭店。到了工地上,女的都站在工地边上不走了,我们男的都随着周总继续向前走。在一块空地上,有个警察跷着二郎腿坐在一把椅子上,周总和他打了个招呼,这肯定就是派出所的警察了,他坐在这里就意味着我们的所有行动都是合法的了。我们来到一间小平房前,只见门前的空地上放着一张小方桌,五个小伙子围坐在方桌边喝茶。这时还是初夏,天气不算太热,可五个小伙子都赤着上身,下面穿着短裤,其中一个小伙子的腰后还醒目地插着一把三角刮刀。见我们来了,这五个小伙子都没有站起来,只是斜眼看着我们。方副总说,我们马上要拆房子,请你们把屋里的东西搬出来,你们要是不搬,我们就自己搬。他们都不说话,也没有人站起来,周总在一旁大喝一声,给我搬。话音刚落,五个小伙子一起站了起来,堵拥在了门口,那个背后插着刀的小伙子说,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进屋。我们这边有几十个人,全都拥到了门口,虽然人多势众,但面对着这几个看样子要玩命的家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双方都横眉瞪眼,一时僵持住了。 
  但只僵持了很短的时间,姜占国就站到了那个背后插着刀的小伙子面前,低着头(他比他高出了大半个头,也比其他四个小伙子都要高),对他说:“朋友,我看到你背后有刀了,你拔出来捅我一刀怎么样,你他妈的要是有种,就捅我,我站着不动。”那小伙子呆看着姜占国,一声不吭,姜占国没再多啰嗦,伸出两手抓住他的肩膀,往旁边一甩,差点把他甩了个跟头,随后姜占国又东推西推,片刻工夫把挡在门口的其他四个小伙子都推到了一边,后面方副总便领着人拥进屋去。 
  屋里的家具什物陆陆续续被抬了出来,那五个小伙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边看着。姜占国没有进屋抬东西,他拍了拍两手,像是觉得无事可干了,走到我的身边,说,让我喝两口。我把酒瓶递给他,他对着瓶口喝起来。 
  屋里被搬空后,周总两手叉腰,神气活现地指挥着:“你们把梯子搬过来,给我拆房子。”两架长梯子靠到了墙上,方副总领着人爬了上去,接着一块块瓦就被丢了下来,地面腾起一片灰尘。就在这时,那个背后插着刀的小伙子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转身朝周总冲了过去,另外那四个小伙子见状,也跟在他身后朝周总冲去。周总身边的人赶紧阻拦他们,彼此开始有些推推搡搡,但场面并不激烈。姜占国仍然喝他的酒,局外人似的在一边看着。很快,那四个小伙子就被我们的人三四个对付一个给围了起来,动弹不得了,只有那个背后插着刀的小伙子,几次差点冲到周总身边。这一来他好像是动了真格的,而另外那四个小伙子更像是摆摆姿态,二来也因为他背后有刀,别人对他颇有忌惮,不敢对他怎么样。同时,别人对他的忌惮也助长了他的气焰,他越冲越来劲,张牙舞爪着,仿佛在证明自己绝非等闲之辈。 
  周总喊道:“姜占国,你过来,快过来。”姜占国把酒瓶递给我,走了过去。他站到周总身前,别人不再费力地拦那个背后插着刀的小伙子了,让他冲过来,他一见姜占国立在他面前,顿时泄了气,也不张牙舞爪了,毫无反抗地任姜占国把他抓住,像扔口袋一样扔到一边,然后他似乎是为了找回一点面子,又死皮赖脸地贴上来,再被姜占国扔出去,就这样贴上来扔出去,贴上来扔出去,小孩子做游戏一般。 
  第二天在全公司大会上,周总当众表扬姜占国:“姜占国是条汉子,不像你们有些人,平时嘴上能得不行,动真的就松了。” 
  周亚振尽管整天蠢话连篇,但这一次他说得对。同时我也明白了姜占国为什么能在公司里混到今天。周亚振不是白痴,他知道紧要关头他能依靠谁。 
   
  那天晚上在何冰家,听她说了姜占国的事。 
  姜占国的死让我感到极度震惊。而且让我万万想不到的是,他竟是死于酒后陪朋友到泳浴中心游泳。他酒喝多了,呛了水,无声无息地沉到了池底,当被人发现捞上来时,已停止了呼吸。 
   
   
  认识赵宝康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 
   
  认识赵宝康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确切的时间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在张超的老婆去世的时候。 
  我们几个朋友约好了一起去张超家吊唁。进了门,只见屋里坐了不少人,一个个都面无表情,张超也没说什么,只是很忧伤地冲我们点了点头。这时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过来招呼我们,让我们坐,给我们倒茶,俨然一副主人的模样。他长着高颧骨,三角眼,理着光头(但已长出了一些头发茬子),他的头型很不规整,两头小中间大,而且还这里凸一块那里凹一块的,像一个没长好的山芋。我们虽然和张超是老朋友了,但以前都没有见过这个男人,自然而然地以为他是张超家的什么亲戚,来帮着张超料理丧事的。一般人家办丧事,总会有一个比较能干的亲戚出面张罗的,这是常理。我们详细地询问张超他老婆具体是什么时间去世的,去世前的情景又是怎样,仿佛这对我们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张超老婆的相片已经加了黑框挂到了墙上,相片中的人面带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像是在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我们这些家伙的拙劣表演。她得的是癌症,去世的时候刚过三十岁,这的确让人感到惋惜。 
   


 
  。
  。17:23
  
  在我们和张超说话的时候,外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那个刚才招呼我们的男人又去招呼他们,屋里人太多,连坐的地方都没有了,那个男人又麻利地把一些人安排到里屋的床上去坐,腾出椅子让另一些人坐。他还把张超拉到一边,低声商量着什么,张超点着头,说你看着办吧。我们又坐了一会儿,问了张超追悼会什么时候开,就离开了。 
  在火葬场开追悼会那天,我们又见到了那个男人,跑前跑后的,给大家发黑纱,租花圈,布置灵堂,收我们出的份子钱,忙得不亦乐乎。我们都觉得张超的这个亲戚挺能干的,虽说人长得确实有点古里古怪,尤其是那颗没长好的山芋脑袋,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追悼会过后几天,我们去张超家看望他,没想到又碰上了那个山芋脑袋,而且看情形他就住在张超家里。这次张超给我们做了介绍:“赵宝康,我的小学同学。”啊,原来他不是张超家的亲戚。那他为什么会如此热心地给张超张罗丧事呢?一个小学同学有这个必要吗?或者他和张超还有什么别的关系,否则这事可是有点不太合乎常情了。但是,据张超以后对我们所说,他们除了是小学同学之外,的确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张超小时候随父母亲下放洪泽,先是在农村,后来政策放宽,他们一家又进了县城,张超就是在县城读小学的时候和赵宝康成为同学的。两人一度还是同桌,关系也还算是不错,但也只是仅此而已了,并没有结下什么生死之交。顶多,也就是张超经常让赵宝康抄抄作业(赵宝康学习非常差,调皮捣蛋倒是一把好手),还有就是,赵宝康因为调皮捣蛋被他父亲揍得不敢回家的时候,到张超家睡过几夜。上中学时,张超就随落实了政策的父母亲回省城了。后来张超当了兵,从部队复员的时候,陪父亲回了一次洪泽的下放地,那次洪泽之行偶然又和赵宝康见了一面。这就是张超和赵宝康过去的全部交往了。 
  赵宝康的状况是这样的,他父亲是洪泽县工业局的局长,在一个县里也算是不小的官了,有一点势力,赵宝康中学毕业后,父亲把他安排进了县里最好的无线电厂当工人,然后赵宝康结了婚,有了一个女儿。可是忽然之间,赵宝康不安于在小县城里过寻常日子了,辞了职,别了家,只身跑到省城来闯荡。事先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摸到了张超家,恰好赶上张超的老婆去世,赵宝康不容分说,立刻反客为主,自说自话地给张超张罗起丧事来了。 
  这还不算,办完丧事后,赵宝康大约觉得自己劳苦功高,顺理成章地在张超家住下了。他还自己动手,腾空了张超家五斗橱的两个抽屉,专门放他自己的东西,一副终于回到了家的模样,从此便在张超家长住了下来。 
  我们不知道张超是怎么能够容忍赵宝康的,反正很少听他抱怨过。我们猜想,一是张超这人生性邋遢,不拘小节,大概也没有觉得赵宝康太讨厌。二是张超心地善良,拉不下脸来,拿赵宝康也没什么办法。三是张超可能因为老婆刚去世,感到孤独寂寞,多个人在家里住着也热闹一点。另外,张超肯定也并没有把赵宝康当成什么贵客一般伺候着(否则他也早就吃不消了)。比如有一次,张超不知吃什么东西吃坏了肚子,拉稀,大概是他抑制力比较差的缘故吧,当他想要拉的时候,总是来不及跑到厕所,就要拉上一点在裤子上。然后张超就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喊赵宝康:“宝康,宝康。” 
  赵宝康过来了:“什么事?” 
  “你帮我个忙好吗?” 
  “咱俩还有什么好客气的,要我帮什么忙你就说嘛。” 
  “你帮我把厕所里的几条裤头洗洗吧。” 
  “好的。” 
  赵宝康到了厕所,拎起裤头来才发现气味不对。这事是赵宝康和我们搞熟以后,对我们说的。“操,”他说,“每条裤头上面都糊满了稀屎。” 
  要说赵宝康这人也确实有股子泼辣劲儿,不但能洗别人的屎裤子,生活中也是一点讲究都没有。睡就睡在张超家的长沙发上,一条被子就行了。吃嘛,是有什么吃什么,没做饭的话,有块烧饼也能顶一顿了。张超家里多个他,也就跟多条狗差不了太多。惟一和狗绝然不同的就是,他还喝酒。 
  赵宝康喝酒与别人不一样,完全是烂喝,他随时随地,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什么时候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就喝。他一般喝的是白酒,不用下酒菜,就那么抓着酒瓶子一口一口往嘴里灌。喝多了,废话连篇,再要多,如果醉了,他就哭,一把鼻子一把泪的。你想,像他那么一个长相古里古怪的老爷们,却仿佛受了委屈的小姑娘一般地在那里哭哭啼啼,实在是滑稽可笑。而且他一旦哭开了,怎么劝都不行,越劝哭得越凶,最后会放声嚎啕,像死了爹娘似的。张超说过他几次,他就不太在张超家里喝多了(但喝还是要喝的),不过有时他会跑到外面去喝。街边或者是墙角,随便找个地方一坐,就喝开了。然后摇摇晃晃,眼睛哭得红红的回到张超家。 
  赵宝康在张超家前前后后住了一年多,这期间,他从没有干过任何一份工作,也从没有试图去找过一份工作。那他不工作都干了些什么呢?没有人知道。有时候他会从张超家消失一段时间,短则几天,长则一两个月,然后突然就又回来了,就像游子回家一样。有一次他在消失了挺长一段时间回来后,人变得又黑又瘦,浑身散发着臭气,但怀里却抱着足有半米多高的一大瓶香槟酒。他对张超说,他一个人骑自行车去北京玩了一趟,这瓶香槟酒是他专门从北京买了带来给张超的,一路上他用几件衣服把香槟酒包起来捆在自行车的书包架上,虽然摔了好几跤,“可是你瞧,酒一点都没有摔坏。” 
  还有一次,赵宝康在消失了十几天后回来了,对张超说他回了一趟洪泽的家,和老婆办了离婚手续,同时和父母亲也断绝了关系(他父母亲不认他了),以后他就彻底无牵无挂了。这次他回来身上背了一个很大的地质包。 
  “猜猜看,”赵宝康说,“我给你带来了什么?” 
  张超看了一眼他带来的地质包:“带来了什么?” 
  “一条狗。”赵宝康得意洋洋地说道。 
  “一条狗?”张超感到不解,“什么狗?” 
  “死狗呀,带来给你吃的。” 
  “你从哪儿弄来一条死狗的?” 
  赵宝康告诉张超,他临离开洪泽的前一天,闲着没事在县城的街上瞎逛,看见街边一条无主的草狗在找东西吃。他就摸出一块面包把这条狗给唤了过来,然后他用两条腿夹住狗身子,两手抓住狗头用劲一拧,狗就完蛋了,一点都没费事。“把你的朋友们也叫来吃吧,狗肉大补。” 
  我们接到张超的电话,一起兴致勃勃地赶到他家来吃狗肉。一个人把地质包拎到厨房,(赵宝康跟在后面说:“等我来剥狗皮,这个我拿手。”)打开包,顿时叫了起来:“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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