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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狮-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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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还有《新青年》如一支火炬时时燃烧在她身边,这都使她心房里鼓满了一种被
希望、理想和信念激发而起的青春激荡的豪情。她觉得,在她面前,一条熠熠辉耀
着自由曙光的科学与民主的宽广的大道,正向着那理想的远方伸延而去。
    此时,和每一次参加《新青年》文章讨论会一样,赵瑞芝就是满带着这种被希
望、理想和信念激发而出的青春激荡的豪情,去参加新近出版的这一期《新青年》
文章讨论会的。
    关于这一期《新青年》文章讨论会,昨天下午,许德珩在给赵瑞芝通知开会地
点时,就把要讨论中心内容已给赵瑞芝大概说了一下,说主要针对上一期刊载的、
署名“王敬轩”,题为《给新青年编者的一封信》的文章,和这一期针锋相对刊载
的、署名“新青年记者”、题为《复王敬轩书》的文章,都各自谈一下自己的看法,
因为有人对这两篇文章的发表已很强烈地提出了不同意见。
    有些人不大知道,但有些人已经很清楚,赵瑞芝他们北大的学生老师都很清楚,
这是《新青年》其实也就是陈独秀学长和钱玄同、刘半农两位教授共同谋划自编自
导自演的一场“双簧戏”。
    原来,《新青年》在陈学长去年还没来北大之前,还是在上海《青年杂志》时,
发表了胡适教授的《文学改良刍议》,紧接着,陈独秀学长又发表了自己的《文学
革命论》,这刺向封建专制文化的利剑,这烧向腐朽黑暗的烈火,就等于向旧的封
建专制文化的堡垒,发起了声强势猛的进击。那些死硬地坚守在封建文化旧堡里的
复古派文人们,似如末日来临,惶惶不可终日,但外表上仍装出一副自以为清高的
样子,以冷漠而待之,不进行还击,依然故我而自行事之。《青年杂志》随陈独秀
来北京改刊为《新青年》后,向封建专制文化旧堡垒的进击更加强猛,大有彻底摧
毁这陈腐的旧堡垒之势。这使得那些复古派的文人们,那些孔家店的遗老遗少们,
那竭力宣扬国故复古的“文选派”刘师培之流们和那死守着“桐城派”老古董圈子
恋恋不舍的林琴南之流们,内心都越发无比的慌乱和惊恐,但表面上还故作镇静,
装出一副“不值一斗”的神态,漠然相待,与《新青年》的文学革命派不正面交手。
这样下去,当然不利于文学革命进一步向纵深发展。于是,陈独秀学长和钱玄同、
刘半农两位教授商议了一下,决定想个办法,再狠烧上一把火,就让钱玄同教授假
借名王敬轩,在上一期《新青年》上发表了一篇极力反对文学革命、为封建专制文
化辩护的、题为《给新青年编者的一封信》的文章,紧接着,又让刘半农教授以记
者的名义,在这一期《新青年》上发表了《复王敬轩书》的文章。一反一正,“敌
对”双方,针锋相对,进行了激烈的论战。钱玄同借名王敬轩,俨然以“文选派”
刘师培之流和“桐城派”林纾之流的代言人自居,对新文化和文学革命极尽污蔑之
能事,进行了恶毒的攻击。而刘半农则借记者答复的名义,对污蔑和攻击新文化和
丈学革命论调、对复古思想,都给予了无情的、淋漓尽致的抨击。
    这一场“双簧戏”演得惟妙惟肖,活灵活现,在整个北大校园以至在整个社会
上,都引起了很大的反响。
    赵瑞芝他们今天讨论的,就是这个内容。

                                   二

    赵瑞芝从林荫道上下来,斜插进一片小松树林子里,走上一座已显出了青翠绿
茵的小土坡,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朝前走去,拐来揭去,北大校园就展现在她
的面前。
    参加讨论会的人大部分已经来了。
    李大钊主任、陈独秀学长、胡适教授,还有钱玄同、刘半农两位教授,今天也
都来了。同学们都正围拥在几位师长周围,像是在请教着什么问题。
    赵瑞芝朝他们走去。
    在正式成为北大学生后的那个星期天,因为心情特别高兴,也用不着女扮男装、
遮遮掩掩的了,更用不着躲躲藏藏的了,她赵瑞芝、宋一茗、漆小玉、还有林丽萍、
陶美玲,这北大率先开放女禁的第一批女学生们,都大胆地穿上了自己的女儿装—
—赵瑞芝、宋一茗、漆小玉、林丽萍都上身穿着长到腰部的白色软缎衣衫、下面是
黑色长裙,陶美玲上身是桃红衣衫、下身是黑色长裙,衣衫和长裙都勾勒出她们苗
条体态婀娜多姿的娉婷,她们在宋维新自告奋勇的热情地引导下,曾把北大整个校
园都转着看了一下,转了几乎大半天。她们高兴极了,像痛饮了一顿美酒似的,情
激心热。一张张脸都红扑扑的,如桃花盛开,说不尽的娇艳妩媚;一双双眼睛都迸
发着惊异而欣喜的亮光,莹莹如玉,异彩灼灼,充满了热烈、活泼。一路上,她们
都是欢声笑语不断。
    宋维新最先从老远就看见了赵瑞芝,忙快步子上前迎了过来,招呼道:
    “瑞芝同学,大家都来了,就等你们呢!咦,怎么就是你一个人来?漆小玉同
学呢?”
    “家里有事,昨晚回家去了。”赵瑞芝回答说。
    两人边说着,边来到了塔下。
    “瑞芝同学!”李大钊李主任热情地招呼赵瑞芝。
    赵瑞芝也忙向站在一起的李大钊和陈独秀施礼问候:
    “李主任好!陈学长好!”
    赵瑞芝发现和李大钊、陈独秀站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年约三十七八岁、身穿灰
色长布衫的学者模样的人;个子不高,神采奕奕,两道短而粗的浓黑的横眉,透着
一种冷峻的坚韧和刚毅,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迸亮,闪烁着一种能洞察一切的深
邃和敏锐。
    “瑞之同学,来,过来认识一下,这是教育部的周先生,周豫才周树人先生!”
李大钊热情地招呼着赵瑞芝,把那位身穿灰布长衫的学者介绍给赵瑞芝,完后转过
脸把赵瑞芝又介绍给那位周先生:“这就是上次我和仲甫先生给你讲过的那位赵瑞
之同学,蔡校长开放女禁收的第一名女大学生。”
    赵瑞芝满面通红地笑了笑,多少有点拘谨地向周先生鞠躬行了个礼,轻声问候
道:
    “周先生好!”
    周树人上前一步,伸出双手连连谢礼说:
    “瑞芝同学,无须这样多礼!无须这样多礼!”
    赵瑞芝脸红红的,抬起了头,望着周树人,微微笑着,怯声怯气地轻声说:
    “以后还恳望周先生多多指教瑞芝!”
    “哪里?哪里?倒是豫才今后要多向瑞芝同学学习才是。”周树人爽朗地笑着,
炯炯双目真诚地流露出一种发自内心的钦佩和赞赏,说:“瑞芝小姐乃当今性刚志
强女子,豫才早就听守常先生和仲甫先生介绍过,豫才实实敬佩至极。”
    “周先生过奖了。”赵瑞芝脸上由羞赧而越发涨得通红,火辣辣的,就像被一
团炽烈的火烘烤着似的。
    正这时,讨论会召集人许德珩过来向李大钊和陈独秀问道:
    “李主任、陈学长,人都来得差不多了,讨论会是不是就开始?”
    李大钊望了望陈独秀:“您看呢,陈学长?开始吧?”
    陈独秀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许德珩宣布讨论会开始。
    大家都围拢在了一起,各自都选好了自己坐的地方,坐了下来。
    “今天讨论的主要内容,昨天我给一些同学事先已经打过招呼,就是针对近期
钱教授和刘教授两位教授以‘王敬轩’和‘《新青年》记者’的名义发表的两篇文
章,都各自谈一谈自己的看法。”许德珩像每次一样,首先简略地讲了讲本次讨论
会的中心内容,“这两篇文章发表以后,在社会上反响很大,有赞同的,有反对的。
我们在座的看法可能也不一定一致,所以希望大家都能畅所欲言地谈一谈,相互取
长补短,以便求得共识。今天,李主任、陈学长、胡适教授、以及钱教授、刘教授
都来参加我们的讨论会,另外,还有教育部的周树人先生,也来参加我们的讨论,
为此,我代表讨论会的全体同学,向各位尊敬的师长特别表示衷心的欢迎和谢意。”
    许德珩说着,带头鼓起了掌。
    立时,白塔下腾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现在,”许德珩接着说道,“请李主任和陈学长给咱们先讲一讲!大家欢迎!”
    掌声又起。
    掌声息落后,李大钊对陈独秀笑着说:“陈学长,您讲讲吧!”
    “你讲吧!”陈独秀仰了仰下巴颏儿,笑笑说。
    “还是您讲吧!长者为上嘛!”李大钊诚挚地说。
    陈独秀笑笑,说:“好吧!既然非得让我说,我就说上两句吧!我先给同学们
介绍一下:教育部的周先生学识渊博、文笔犀利,经钱玄同教授引荐,现已正式兼
作我《新青年》编辑,希望同学们今后多多向周先生请教!”
    同学们向周树人先生热烈地鼓掌。
    周树人先生微微笑笑,向同学们表示由衷的谢意,他声调不高,很沉稳,但嗓
音雄浑,很有力度地说:
    “陈学长过誉了!豫才才疏学浅,实实不敢领受‘请教’两字,但豫才愿与同
学们一起,相互为师,教学相长,恳望同学们不吝赐教为好!”
    “谦虚了!太谦虚了!周先生太谦虚了!”陈独秀摇摇头,不以为然地笑着说,
“好了,再不客套了!现在我来就今天讨论的中心内容说两句,这次玄同先生和半
农先生演出的这幕‘双簧戏’,实不相瞒,是仲甫与两位先生共同策划的。大家知
道,封建文化专制现已成了阻碍我们社会前进的绊脚石,就像昨天我在课堂上给同
学们讲的那样,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人们止不住漾出一阵轻微的嬉笑。
    陈独秀接着讲道:“孔家店就是这又臭又硬的茅厕里的石头堆砌起来顽固的堡
垒。孔学就是一种拼命地维护腐朽的封建专制制度的邪说。关于这一方面,过去,
我,守常先生、适之先生,以及玄同先生、半农先生等,曾多次给同学们讲过。别
的不说,就那‘三纲”之说吧,儒者三纲之说,为一切道德政治之大原。君为巨纲,
则臣于君为附属品,而无独立之人格矣;父为子纲,则子于父为附属品,而无独立
之人格矣;夫为妻纲,则妻于夫为附属品,而无独立之人格矣。率天下之男女,为
臣,为子,为妻,而不见有一独立自主之人者,‘三纲’之说的实质就在此。这种
邪说,其实就是一种奴隶道德之说。要恢复独立自主之人格,就一定要打破这‘三
纲’之说,打破这奴隶道德之说。再则,‘三纲’之说,内含之根本意图,在于维
护阶级制度。所谓名教,所谓礼教,都是意在拥护别尊卑、明贵贱之制度。一句话:
这种封建专制文化所宣扬的道德,就是为封建统治服务。主张尊孔,势必立君,主
张立君,势必复辟。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不都是用尊孔复古来开道的吗?共和
以独立平等自由为原则,与纲常阶级制为绝对不可相容之物,存其一必废其一,这
是绝对不容置疑的!可现在有些人,仍把那些数千年之前的残骸枯骨紧搂抱在自己
怀里,视为奇世珍宝,视为圣物,死守着那陈腐的圈子,冥顽不化。为打破这封建
专制文化,仲甫在《新青年》上先发了适之先生的《文学改良刍议》,后又发了拙
作《文学革命论》,原想定能引起一场鏖战,但没想到,陈腐圈子里的那些先生们
根本不来正面交锋。听说咱们的那位刘申叔刘师培先生写了一篇《民魂精粹当盛说》,
把一节妇自杀殉夫的愚昧之举,竟称之是‘义德之表率’,‘民族灵魂之精粹’,
‘当发扬光大’。此文在《国粹报》上发表后,听说立即得到了段祺瑞段大总理的
赏识,听说还特地把咱们的刘教授专车接到总理府去美餐了一顿。无独有偶,紧跟
刘师培之后,那位林纾林琴南先生也来了一篇《尊孔读经乃正道》的奇文。这些先
生们和咱们都不正面交锋,采取的是‘你说你的,我干我的’的办法。在这样的情
况下,我和玄同、半农两位先生商量了一下,实出无奈,才想了这么一个办法,用
激将法来激一下这些什么‘文选派’、‘桐城派’的先生们。”
    说到这里,陈独秀稍微停顿了一下,把脸转向胡适,微微笑着说:
    “适之先生,您是这场文学革命的发动者,是您的《文学改良刍议》打响了这
场文学革命的头一炮,听说您好像对玄同先生和半农先生的这场‘双簧戏’不是很
赞同,是这样吗?”
    胡适淡淡地一笑,说:“适之认为,用激将法激刘师培、林好那些人出来迎战,
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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