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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你的便。”他说,“我要一杯冰冻威士忌。”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的门,走了进去。屋里光线很暗,灯罩里透出来的灯光暗黄,过了好一会儿,兰德尔的眼睛才适应过来,发现他女儿躺在他右侧的单人床上。
他走到床边蹲了下去,她的头埋在枕头里,半盖着毯子,秀发如云,泼散在枕头边。她睡着了,非常的漂亮,15岁的她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安琪儿,是他唯一不悔的骄傲。他深情地注视着她,看不够她洁白的脸蛋,玲珑的鼻子,樱桃小嘴,听不厌她那均匀的呼吸。
他忍不住冲动起来,弯下身子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蛋。这时,她微微地睁开了眼。
“你好。”她咕哝了一句。
“你好,宝贝。我天天想你。明天一起吃早饭。”
“嗯……”
“现在你睡觉吧。明天我们再见。晚安,朱迪。”
他慢慢站起身来,这时他看见她又睡了过去。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离开了卧室。客厅里的灯光比以前更亮了,他发现巴巴拉把壁灯都打开了,他感到很奇怪。
巴巴拉正舒适地坐在沙发上,双肘放在膝盖上,手里托着一只盛着酒的高脚杯。
“你的酒在那里,”她说着,示意那放在吧台那边调好的酒。
“你在喝什么?”他轻轻地问道,“是冰冻汽水吗?”
“我喝的和你一样。”她回答说。
这不是好兆头,他想,同时他绕到她对面,拿过一把空椅子坐了下来。以前巴巴拉从来没有与他一起喝过酒,只是在参加宴会时,才不得不喝几杯。在夫妻独处时,她总是不喜欢陪他喝酒,还时常提醒他,她不喜欢酒,是酒夺走了他,使他离开了妻子。然而现在,她却在喝威士忌。这是健康的迹象还是不祥的预兆?他想可能是不祥的预兆,心中暗自提高了警惕。
“朱迪睡着了?”她询问道。
他端起酒杯,坐了下来。“是的,她醒了一会儿又睡着了,我们明天共进早餐。”
“好吧。”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她就读的那所学校就是那所奥克兰郊外的私立学校,怎么样?她……”
“她辍学了。”巴巴拉不等他说完便插嘴道。“她辍学了,她不再去那儿上学了。她已经辍学一个月了。”
他大吃一惊。“什么?那么她现在干些什么?”
“她在家呆着。这就是今晚我要和你谈的原因。一个月以前,朱迪被学校开除了。”
“开除?你在说什么?”这没有先例。她是完美的,他的朱迪,一直是德才兼备的A等学生。“你是说学校开除了她?”
“她是被学校开除了,没有给她留一点机会。”她微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说。“因为她吸毒。”
他腾地一下脸就变红了。“你究竟在瞎说些什么?”
“我说的是毒品、麻醉剂。史蒂夫,和你一样,朱迪在学校里毒性发作,后来校长就通知我说她被彻底除名了。”
“你是说他们没有再给她一次机会?他妈的,这孩子肯定是一时糊涂学坏了,要不就是受了别人的诱惑,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她阻止了他。“史蒂夫,她不是一时好奇,而是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上瘾了。而且她没有受别人的影响和诱惑,相反,是她带坏了别人。”
他使劲地摇着头。“我不相信。”
“你最好还是相信。”
“巴巴拉,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在朱迪这样的孩子身上。你干什么去了?”
“你干什么去了,史蒂夫?”她并没有生气,只是很自然地反问了一句。“请原谅我。我干什么去了?我为什么没发现?是因为你没有思想准备,才令人感到难以置信。因此你就没有去注意,就没有发现。开始还注意到她有些变化,我只是认为可能是刚来到新学校功课太紧张,很难交朋友的缘故。起初周末我去看她时,她是那么聪明可爱,大方健康。可是过了一段时间后,我注意到她变得脾气暴躁,情绪不稳,神情沮丧,极度的忧郁,他们都这样说。最后,她就被开除了。当我很奇怪的时候,我就被叫到了学校。这就是全部情况。”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巴巴拉瞪着眼睛盯着他。“我是想早告诉你,史蒂夫,可是我认为这没有必要。你又不能立即做什么,当然也不需要你做什么。我认为也没有必要再使我们的生活纠缠在一起,那样对朱迪也没有什么好处,因此我就决定由我一个人来处理这件事,因此我就这样做了。”
兰德尔紧紧地握住高脚杯,然后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尽。“她还在吸毒吗?现在她的脸色看起来还不错,不像是麻醉了,或者是处于病态。”
“她不吸了,史蒂夫。她已经正常了,我们相信她已经戒掉了毒痛。我千方百计通过很多朋友来帮助朱迪。总算现在没事了,过去的艰辛也就算不了什么了。我猜想她也可能偶尔吸一点大麻烟——在参加某些晚会的时候——可是量都非常小,不会对她有多大影响了。”
“我明白了。”兰德尔看看空酒杯,站了起来。“你坐在那儿别动,没关系,我自己倒一杯。”
“对不起,史蒂夫。本来你今天已经够难过的了,我不该提这件事来烦你,可是我实在没有其他机会跟你谈这事儿。”
他为自己调了半杯威士忌。“当然,你应该告诉我。”他又重新坐下来。“你是用什么方法使朱迪戒掉毒瘾的?是在精神疗养院吗?”
“事实上,是……是通过……一个人。一个旧金山的心理学家,是一位名气很大的戒毒专家,他叫安瑟·伯克医生,他已经出版了……”
“我不想关心他出版了什么。朱迪现在还去他那里?”
“是的。而且,我的意思是说,他也有自己的诊所。朱迪很喜欢他。他人刚到中年,蓄着小胡子,办事干脆利落。伯克医生有信心不但能治愈好她的病,而且还能使她完全康复。”
兰德尔坐在那里慢慢地呷着酒,逐渐感到有点醉意了。“现在我想这事都应该是我的责任。作为爸爸,整天忙得团团转,没有时间去关心她,真是对不起我女儿。”
“不,史蒂夫,这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我的责任,也许是我们两个人的责任。我们的不幸影响了女儿,不过,还有我们作为父母无法控制的——今天社会的风气,没有生活的目标和希望,而且有一种逆反心理,逃避现实,去寻求一种理想境界,去寻求另一种价值观念,去寻找一种完美无缺的生活。因此就变得异想天开,走上错误的道路。如果幸运的话,会有人帮助一下,脱离原来的生活轨迹——在陷得不是很深的时候。幸好,伯克医生帮助朱迪改变了原来的生活,使她回到这个人类的大家庭,重新考虑起她的价值观念。”
兰德尔将空酒杯靠在鼻子上,不停地蹭着,酒杯的玻璃冷飕飕的。突然,他通过空酒杯发现巴巴拉已经不在他对面了,他放低了酒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空沙发。
“史蒂夫,”她说。
他转过头来,发现她正为自己满了第二杯酒后往回走。
“嗨,你真的能喝酒了,”他说。
“只是今天晚上,”她说着,坐了下来。“史蒂夫,我还有别的事要和你商量。”
“今天晚上还没有说完吗?你已经告诉了我有关朱迪……”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件事仍与朱迪有关。让我快一点告诉你,史蒂夫,然后我就没事了。”
“好吧,你说吧,”他放下酒杯。“继续说吧,你还有什么事?”
巴巴拉呷了一口酒,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史蒂夫,我要结婚了。”
他一下子懵了,实际上,他是觉得纳闷。“你结婚就会被逮起来。”他咧嘴笑了一下。“我是说,宝贝,你是已婚的人,再找一个丈夫,那就是重婚,那么监狱就有你的地方了。”
她面无表情。“史蒂夫,不要开玩笑,这是一件严肃的事。以前我们打电话,你问我,我告诉过你我时时在注意一些男人。不过实际上,最终,我只看上了一个人,他就是安瑟·伯克。”
“安瑟,你是说……你是说是朱迪的心理医生?”
“是的,他是一个非常好的男人。你也将会喜欢他,还有我,我正好也非常喜欢他。而且,像我告诉你的,朱迪也非常喜欢他。”她低下头看看酒杯,继续说道。“朱迪需要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一个稳定的家。她需要一个父亲。”
兰德尔“砰”地一声将酒杯放在桌子上,非常清晰地咬文嚼字地说:“告诉你一个新闻,小甜心——朱迪有父亲。”
“当然她有父亲,你就是她父亲。她知道,伯克也知道。但是,我是说一个专职的父亲,一个与她朝夕相伴的父亲。她需要好好照顾和关心,她可以享受传统的有天伦之乐的家庭生活。”
“现在我明白了,”兰德尔说。“你是在劝说我。需要照顾和关心——废话!肯定是他教给你这样说的,他精通此术,他想捡便宜家庭和女儿。如果他想要女儿,就让他去生嘛。他别想抢走我的女儿,别想,他妈的,别想抢走我的朱迪。”
“通情达理点,史蒂夫。”
“因此你这样做来挽救朱迪?这是阴谋,是不是?为了朱迪,你要和那个小白脸结婚,是因为朱迪需要一个父亲。”
“这不是唯一的理由,史蒂夫。我想和伯克结婚是因为我需要一个丈夫,像他那样的丈夫。我非常地爱他。而且我要离婚,以便和他结婚。”
“离婚?”他感到有点醉了,气呼呼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忘了这件事吧,你不会得到他。”
“史蒂夫——”
03
他又去倒酒。“不,”他说。“我不会放弃我的女儿,因为她母亲需要有人陪着睡觉。”
“别那样无聊,我无法忍受你这样发酒疯和无聊。我不需要有人陪着睡觉。我已经有人陪着了,我已经有了伯克,而且我想使它合法化。他需要一个妻子,一个伴侣,而且他应该得到家庭生活。还有朱迪也是这样。如果你是真的关心朱迪,你就应该好好合作,同意这个决定,就不要为难我们。你有足够的机会让我们回来,你都从未招一下手。可是,在我们想走时,你却这般阻止我们。请您高抬贵手吧。”
他将酒洒了出去。“你是告诉我,朱迪想让那个混蛋做她的父亲了?”
“你问她好了。”
“不用着急,我会去问的。你真的已经与他同床共眠了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兰德尔站在酒柜旁边,心不在焉地在杯子边缘玩弄着手指,眼睛看着巴巴拉站起身来,去寻找香烟。他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自己曾经是多么熟悉这个女人躯体的每一个部位。而现在,这个女人又把自己的身体给了另外一个男人。
不可理解——抑或不妨思考一下——是的,他一定是喝醉了。往事又被挑了起来,这件事曾使他们的婚姻破裂,一直被他深埋在心底,不曾开启,现在却不邀自来了。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出国旅行,在巴黎的一个晚上,很糟糕,很糟糕的一个晚上。他们躺在了床上,一个很大的双人床,床头靠在豪华饭店的墙上。他记不清是在巴黎的哪一家饭店了。他们彼此躺在床上,装睡,真正的同床异梦。可是,到了后半夜,通过饭店那薄薄的墙壁传来了隔壁卧室里的声音。那是一对男女在柔情蜜意,无法听清楚他们的具体话语。过了一会儿,便听见双人床响了起来,女人的呻吟尖叫,男人满意的喘息,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每一种声音都显得极为快乐,极为满足,节奏非常地快。
他躺在床上,倾听着,每一种声音就像一支支利剑刺向兰德尔心里。此刻,他痛恨这对男女,同时又非常羡慕他们。尽管巴巴拉就躺在他身旁,却无法激起他丝毫的欲望,他也知道巴巴拉也在黑暗中倾听着每一声响动。他们俩都没有动。隔壁的声音在嘲笑他们那冰冷的身体和强调他们空虚的岁月。兰德尔憎恨他身旁的这个女人,憎恨隔壁这对男女,更憎恨他自己的无能。他想离开这张床,离开巴巴拉的身体,还有隔壁的春情荡漾。然而他不能,他只有等待。当听到最后一声呻吟和喘息消失,一切终于归于冷静后,这种冷静更令人难以忍受。
自从那一夜起,他知道他们的婚姻已进入了坟墓。在他入睡之前,控制他大脑的是他们婚姻的空虚和维持他们在一起生活的可能性。那天晚上,他知道他们是没有了希望。从此,他再永远不可能去亲热床上躺在他身边的那个肉体了。也许,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