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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真后史-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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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濮氏道:“这泼货恁的可恶!兔儿在家时,镇日里和他厮闹,咒生骂死,絮聒个不了,以致兔儿忿气出去避你。临出门时,还对我说:“大娘,我这一去不回来也罢,讨得个耳根清静。』可怜他死于非命,都是你这淫泼妇咒诅死的,反出言吐语伤触他人!瞿相公是一读书君子,终不成他见财起意,谋死你家老公?况劫抢杀人,事非小可,已惊动地方官府,难道是遮掩得过的?还不闭了鸟嘴!”皮氏道:“大娘,你不要一面情词,听人邪说,阎王殿前没个咒杀鬼。我那不识好歹的兔儿自取其死,与我何干?你说瞿先生是个读书君子,大娘,你还不曾着道儿哩。世上不公不法的事,俱是读书人会做。自古道:财动人心。银子是白的,眼珠是黑的,看了那千余两大锭银子,又有许多货物,怎不动火?暗中安排死了,假理会作强盗掩饰,我与你妇人家坐在家里,那晓外边事务。据他说惊动官府地方,我们曾亲见么?自的家奴死了,并不悲苦,反护他人!”说罢,敲桌打凳,放声大哭。濮氏大怒道:“我听了这个消息,心内好不耐烦,正没做理会处,反淘你这泼狗妇的气!”夺过濮员外手中竹杖,劈头劈脑打去,打得皮氏满地打滚。濮员外拖住女儿,着力解劝,方才住手。这皮氏一面啼哭,披着发大踏步奔出厅外来。恰值瞿天民独坐在厅门首,被皮氏兜胸脯一头撞将来,险些儿撞了一跌。瞿天民惊道:“这、这是何故?”皮氏道:“何故?你娘的鸟故!你为何谋财害命,杀我亲夫?”
  瞿天民平素是极孝的,听皮氏骂了一句:“你娘的鸟故”,不觉怒从心起,口里恨的一声道:“泼淫狗,怎么伤我母亲?”只一脚尖,踢中小腹,皮氏大叫一声,望后便倒。里面跑出数个妇女来搀扶,只见皮氏唇青面紫,晕倒地上。濮员外见势头不好,慌忙将瞿天民扯出门外去,丢个眼色,瞿天民一道烟溜了。
  少顷,皮氏渐渐苏醒,众妇人扶进卧房睡了,只见地上一带淋漓鲜血。原来这妇人有四个月身孕,被瞿天民踢伤了胞胎,捱至更深,小产血晕而死。当夜,耿寡妇慌做一团,密请亲戚来商议了两个更次,只得令人到皮氏亲兄家通知。其兄叫做皮廿九,原是个破落户,闻此凶报,乘夜而来,径入妹子房里,一面啼哭,一面询问妹子病死根由。众丫鬟男妇人等,都是主母叮嘱过的,只推说瞿相公从河南回来,诉说被盗、兔儿身死情节,嫂子听了,一时颠狂大哭,以致小产血崩身死。皮廿九也没话说,闹哄哄直到天晓。濮氏秤些银两,就教他去买办棺木衣衾,打点晚上入殓。皮廿九吃了些酒饭,自去备办去了。
  不期耿家间壁有一光棍,姓裘名为五福,年有二旬之外,生得白净温雅。这皮氏平日间常去撩拨他,两下眉来眼去,彼此有心偷会,只困濮氏拘束严谨,无隙可乘,两下未曾到手。
  当下裘五福已备知皮氏与主母相争、瞿天民踢死之事,向来与皮廿九识熟,谅定决来寻衅,熬着瞌睡,在那里探声候气。自夜至晓,不见动静,心下气忿,要替这皮氏报冤,侵早即站在门首窥伺,只见皮廿九急忙忙从耿家奔出来,往对巷径走,裘五福从后尾将去,穿过了三五条巷,行至一僻静去处,裘五福叫道:“皮大哥,那里去?”皮廿九立住脚,回头看时,认得是小裘,答应道:“小五哥,一向少面来。”五福进前一步,厮赶着走路,将手搭着皮廿九肩膊,笑道:“阿哥,好利市得彩,也携带弟兄们吃一杯酒!”皮廿九笑道:“小不死,又来扯淡,有何利市彩色?”裘五福指着皮廿九的衣袖道:“这里边落落动的,岂不是个彩色?”皮廿九道:“好苦呀,这等的彩色让与你罢!你晓得我向来空缺处,仗有耿家妹子掏摸些帮助,如今不幸他夫妻两个双双死了,教我向后望着谁哩?这袖中是耿大娘子与我的银两,替亡妹买办棺木衣衾,乃是皮门不幸。贤弟不去沽一壶请我解闷,反讲恁地得彩,岂不是落寞我也?”裘五福笑道:“活贼,恁他话瞒的谁过?令妹升天,是老哥一碗滥饭,大锭囫囵的东西请自受享,把那錾下的零星散碎请我小兄弟,也彀几十场醉饱。”皮廿九道:“这话从何处来的,教人摸不着头脑!”裘五福冷笑了一声,掇转身自念诵道:“宁可私盐重犯,莫惹人命干连,管他做甚?”拱着手道:“老哥请了!”低头径走。皮廿九猜疑道:“这厮言语跷蹊,莫非我妹子死得不明?且去兜他转来,问个明白。”当下急急赶上,将裘五福衣襟扯住道:“好兄弟,和你吃三杯了去。”
  裘五福道:“小弟有事,不得领情。”拽脱衣襟就走。皮廿九又一把拖住,扯到一家冷酒店里,拣付座头坐下,唤酒生搬过几样菜蔬,烫热了两壶酒,打发去了。
  二人对面吃了一回,皮廿九再四询问妹子死的根由,裘五福方才说出前因后迹皮氏致死的缘故。皮廿九听了,袖中取出一块银子,约莫钱数多重,丢与裘五福道:“烦兄弟算帐,我不得奉陪,先行一步。”说罢就走,裘五福一手拖定不放。不知二人说出甚地话来,再看下回分解。


  
      


第四回    听谗言泼皮兴大讼  遇知己老穆诉衷情


  诗曰:
    自成心许两情联,无奈风波拆锦鸳。
    喋口眐非期泄忿,致令吉士受拘挛。
  话说这皮廿九听裘五福说出妹子身死根由,抽身就走。裘五福留定道:“兄长恁地急行,是何算计?”皮廿九道:“我、我去寻数十个弟兄,分作两班,抢入瞿蛮和这耿淫妇家里,打得他寸草不留,先出了这一口恶气,然后当官告理,毕竟要这两个狗男女抵命,方得罢手!”裘五福摇手道:“老兄差了。恁的做作,只落得人财两失,空费心机。”皮廿九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妹子被他二人打踢死了,不抵命?怕他怎地!”裘五福道:“老兄,你省的贫莫与富斗,贱莫与贵争。
  当今时节,有钱的便好做事。比如,你立意告他两家抵命,兄且想:潭府家事比耿家何如?”皮廿九笑道:“也差不多儿。”
  裘五福道:“你再想,尊腹中比小瞿若何?”皮廿九又笑道:“所学不甚相远。”裘五福焦躁道:“我以一桩正事议论,兄反如此戏谑,管我鸟事!”跳起身要走,皮廿九双手捺住道:“小皮正要求教,阿弟就认真发恼。那耿寡妇有巨万家私,我小皮有一根硬鸟;那瞿先生习经史万言,我小皮识扁担一字。你道差远不差远哩?”裘五福笑道:“你兀自油嘴作耍,我传你孔门心法,管教兄囊中饱满腹,申令妹之冤。”皮廿九做起戏脸来,恳求心法。裘五福道:“你速雇倩健汉数人,先赶入耿家去,从前厅打进后堂,一玻У刂皇谴蚵睿饨套雒琶嫒掖虻盟桓雒淮Υ嫔怼?诳谏羯俗殴⒐压椋胁豢砂胱终醋判■摹8救思矣猩跫叮清г蓖馐歉龃亢裎肥碌娜耍屡龉偕肆颂迕妫喾掷炊的憬不埃憔鸵唤坏谒忱铮艨鄣阶慵凼保婕词毡U饨凶龆敌拇粒俜僦械拿罴啤I杌蛲蛞徊焕硎保胨髁砜惶趺怕罚怀钏焕瓷瞎常饨凶鲎哦ぁA倨冢易岳窗锍摹4腔岸胧质保闲忠炎闶匙惚∽帕α咳ジ嫘■模梦ぃ豢谠芏怂抡庳瞬坏置矗空饨凶鼍辶睿癫皇且痪倭降弥疲咳粢佬纸嘶旄孀鲆蛔词保郊揖霾⒘ο喑郑■霓兆殴馍碜雍湍愦蛘螅⒓也还朔炎什疲还囊宦嗟男惺拢抵谢咧隽斯倮簦挂つ笞鑫芨嫒嗣白愕淖锪ǎ∧鞘庇星焉欤匠苫鞍小2蝗绨蚜酱Ψ挚怖恚舜瞬荒芟喙耍绞峭蛉摺!逼へゾ盘耍娑严滦矗莸沟厣希葡鄣溃骸懊睿睿『寐弁罚寐弁罚∥移へゾ磐骰钚泶竽昙停跞绲孟偷茼サ幕洌 �
  裘五福道:“不必多言,天已将午,快去行事。小弟暗中提拨,包得你箭不空发。”两个急急的吃了几壶酒,将那一块银子丢与店主押着,另日总算,皮廿九飞也似去了。这裘五福带着酒兴,徉徉地踱回家里,坐观成败。
  话分两头。再说濮员外自早上打发皮廿九出门,直至日已平西,不见买一些对象回来,心下动疑,忙令人将细巧家伙什物搬藏过了,又吩咐女儿:“若那厮有变诈时,我自料理,你且楼上高坐,切不可出来。”二人说话未毕,只听得门外一片声喊起,一伙人蜂拥入来。皮廿九当先动手,将门窗桌椅家伙尽行打碎,口里大骂,单问耿寡妇索命。邻里街坊上人来看的挤满一厅,此时裘五福也捱在厅内站着。众人见打的凶恶,谁敢向前来劝?濮员外在门缝里瞧见小皮和恶少等渐渐打得懈了,都叉着手在那里闲说,濮员外右手提了一壶热茶,左手拿着几个磁碗,从侧门踅出去,笑嘻嘻道:“众位辛苦了,请吃一杯茶何如?”众人却待来接,皮廿九向前把濮员外左手只一推,将那碗索琅琅打得粉碎。裘五福从人缝里跳出来,指着皮廿九道:“兄长忒也用强!自古道双拳不打笑脸,饿虎不吃伏肉。令妹死在耿宅,产后血崩,系是天命,与这濮太公何干?他老老大大提着茶与你们吃,何等好意,兄恃强将碗击碎,是何道理?”皮廿九嚷道:“耿寡妇活活地打死我妹子,他父亲即是我仇人,这茶是吕太后的筵席,好吃的么?便打碎了碗,你便待怎地?”
  裘五福笑道:“区区是耿宅贴邻,也讲得半句话的。纵使兄经官告理,免不得有我等排邻公论。且不要讲令妹是产中丧命,纵使耿大娘子亲手打死的,主母殴杀义妇,罪有所归,终不到抵命的地步。况兼死者不能复生,凡事留人情,日后好相见,有话理讲,不必恁地啰唣。”皮廿九低头想了一会,袖手道:“承兄见教,似亦有理。但亡妹一时死于无辜,教我如何罢手?”裘五福将皮廿九扭到厅前耳房口,附耳低言,说了半晌,末后皮廿九笑道:“任凭兄长发付,敢不惟命是从。”
  只见濮员外又取数只碗,请众人吃茶。
  众人都道:“这太公是万丈无节的好人。”一齐来劝皮廿九住手。裘五福转入厅里,将濮员外拽进后轩,说:“这厮们被我将言一说,口就软了,这事还好收拾,不知太公与大娘子尊意若何?”濮员外忙招女儿下楼,把小裘之言说知,濮氏道:“只凭爹爹作主,何必问我。”濮员外引裘五福踅出轩侧墙外茶厅里,和众亲戚相见,濮员外道:“此位裘兄是小女敝邻,皮廿九那厮十分无状,仗托此兄解释,彼已口懈,故邀进来和诸位酌量则个。”众亲道:“请教裘兄,此事何以散楚?”裘五福道:“小可适以利害之言说彼,渠已心服,现物入手,即刻收兵。卑末年幼,不敢专主,故请教于濮老太耳。”内中一人道:“彼索现物,不知几何?况人命是假,行财是实,这事行不得么!”裘五福道:“不然。晚辈有一鄙见,乞众位斟酌。这事只消如此如此,恁地恁地,列位以为何如?”众人一齐道:“好,好!全仗,全仗!”大家商议定了,裘五福出外厅见皮廿九说了。皮廿九欢喜,暗中令众人渐渐散去。耿家一面整下酒席,一面另秤银两去买棺木。将前门关了,只从后门出入。
  众人陪皮廿九在茶厅里坐。濮员外出名,将自己住屋做戤头,倒提年月写一纸百十两欠契与皮廿九,一齐押了花字,将契付与裘五福收执。当面议定,待棺木出门安葬之后,方交银两。
  皮廿九呆着那副嘴脸,拿班做势缠了一会。大家撺掇,契上又加了些银两,两下和息了。皮廿九又道:“君子不羞当面,巧言不如直道。我妹子虽与耿大娘子因言语间受些凌辱,主仆情分,理之当然。又承濮太公与裘兄诸位长者吩咐,小子是个一刀两截的硬汉,决无他说,单恨那瞿子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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