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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氏这么一问,陈子明的心底里当即便是一乐,没旁的,就算殷氏不问,陈子明也打算找个恰当的时机来说明自己之所以跟前任风格不同之由来,而今,殷氏既然是自己问了,还真就省了陈子明再去多费思量,直接便将早就想好的理由说了出来。
“嗯,这个自然,曦儿能有所奋进,想来你父在九泉之下有知,定会欣然不已的,为娘岂有不肯周全之理,只是呢,一者你大病初愈,原也不适合太过操劳,二来么,你弟弟这个月底也就满十六了,到时候一体办了去也能省不少事儿,此事就这么定了,曦儿且回去好生歇息罢,为娘还有事要忙,就不多留你了。”
陈子明倒是说得个恳切无比,可殷氏却显然不打算周全陈子明,搪塞了几句之后,便即不容分说地下了逐客之令。
“那好,二娘,您忙,孩儿就先行告退了。”
一听殷氏如此说法,陈子明心中虽是不爽得很,却也并不纠缠,恭谨地行了个礼,便即就此告辞而去了,没旁的,只因这等结果早就在其预料之中——除非殷氏没有私心,否则的话,陈子明是断然不可能从殷氏处取得户籍证明的,概因这等户籍证明一旦到了陈子明的手中,不单可以凭此去领取永业与口分田,更可以拿着这玩意儿去太常寺将爵位继承之事办将下来,很显然,殷氏早就防着陈子明这一手了的,又怎可能会周全了其。
怎么办?真等到月底么?显然不行,那绝对是死路一条!
陈子明之所以明知道拿不到户籍证明,还要去找殷氏,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试探,看看殷氏是否真如自己猜测的那般是杀人之真凶,而今么,结果已经出来了,哪怕殷氏掩饰得再好,陈子明也已是敏锐地从其诸般表现中看出了其心中暗藏着的杀机,只是如此一来,一道棘手至极的难题也就摆在了陈子明的面前——如何应对?
陈子明已死去的那个便宜老爹能官拜左骁卫中郎将,已然算是朝廷的中级将领了,亲朋故旧自然不会少,个中又以左武卫大将军秦叔宝最为显赫,若是能让其出面,麻烦自然可得以顺利解决,问题是不说秦叔宝不好见,就算是能见到,陈子明也不知该如何说服其来帮衬着自己的,毕竟他手中并无甚证据可言,口说无凭之下,要想让秦叔宝这等样人出面,显然半点可能性全无。
“嗯……”
靠坐在榻上闷头思索了良久,却愣是没能想出个稳妥的对策来,陈子明的心不由地便有些乱了,忍不住便长叹了一声。
“大少爷,您这又是怎么了?”
听得叹息声响起,原本正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的矮脚桌前做着针线活的芳儿立马疑惑地抬起了头来,看了眼明显心思重重的陈子明,疑惑不已地便发问道。
“没事,没事,少爷我只是想起了些旧事而已。”
两日的相处下来,陈子明已然看出了芳儿不过就是个纯真少女罢了,并无甚机心可言,自是不愿让其跟着烦心,这便打了个哈哈,随口便搪塞了一句道。
“哦,那就好,大少爷若是有甚不舒服的,可别藏着掖着,奴家自会去请了郎中来。”
芳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很是认真地看了陈子明一眼,见陈子明并无甚不妥之处,这才算是松了口气,不过么,显然还是不甚放心,又细心地叮嘱了几句。
郎中?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芳儿说这么句话不过是表示担心罢了,可听在陈子明的耳中却显然有若惊雷一般,瞬间便将心中的重重迷雾扫出了一道缝隙。
“芳儿,少爷我病了之后可是也请了郎中前来么?”
尽管心中已然有所猜测,然则陈子明却并未宣之于口,而是作出一派不经意状地随口问了一句道。
“是啊,咱们陈家但凡有人病了,都请的是王郎中,上回大娘病的时候也是如此,王郎中人可好了,见谁都笑呢……”
芳儿显然对王郎中印象极好,一说起来就扯得远了去了,然则陈子明却并未出言打岔,也不曾去细听,而是眼神闪烁地沉思了起来……
第6章 仔细求证(一)
田园之风光,在影视剧里总是那么的美奂美伦,风景如诗如画,可你若是真的身临其境的话,就未必会这么看了去,尤其是庄稼收割之后,那满地一簇簇的稻茬子就跟秃头上的癞痢一般,要多不堪入目便有多不堪入目,更别说田间的小路上还有着一坨坨可疑之物散落得到处都是,当真令在大城市里长大的陈子明眉头都险些皱成了个大号的“川”字,倒是随行的芳儿一点都不介意,四下跑着,时不时地还摘上些野草野果啥的,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把玩着,快乐得就像只出了笼的小鸟一般。
“林嫂,林嫂。”
陈子明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脚下,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远处一块不大的晒麦场上正忙碌着的一家老少,倒是芳儿眼尖,大老远便认出了其中一身灰色粗布的中年胖妇正是他们此行要找的林嫂,当即便兴奋地扬手招呼了起来。
“大少爷,你,你不是……”
连着几天的大晴天,正是晒麦脱壳的大好时机,林嫂一家可是齐齐上了阵,正自忙得不可开交,又怎可能去注意到远处欢呼雀跃不已的芳儿,也就只是待得陈子明主仆二人到了近前,林嫂才被芳儿的招呼声所惊动,抬头一看,见本已死去了的陈子明居然好端端地站在眼前,林嫂当即便吓得个面色煞白不已,狂退了几步,险险些就此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林嫂莫慌,是我,我没事了,当初也只是深度昏迷,差点被人活埋了去,幸好后头又醒了过来,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活见鬼的事儿确实挺吓人的,只要是个正常人,怕都会是林嫂这般反应,对此,陈子明自是心中有数得很,自不会见怪,也就只是笑着解释了一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古人常说啊,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大少爷经此一劫,将来一准能当大官儿。”
林嫂本就一乡下农妇,当初在陈府也只是下人而已,自是不曾见过甚大世面,对于陈子明所言的啥子深度昏迷压根儿就不解其意,不过呢,农妇也有农妇的精明,但见林嫂偷眼看了看陈子明的身后,见日头下果然有影子在,也就信了陈子明不是鬼的事实,心弦一松,话也就说得顺溜了起来。
“呵,承林嫂吉言了。”
啥后福不后福的,陈子明此际压根儿就没心思去考虑,摆在他面前的可是生死大事,当然了,事涉机密,陈子明自然不会当着林嫂一家的面说将出来,也就只是笑呵呵地敷衍了一句罢了。
“哎哟,光顾着叙话,都忘了大少爷还站着呢,快,赶紧,到家里歇口气。”
林嫂显然是个很来会来事的主儿,这一恢复了精神,当真热络得很,紧着便要将陈子明主仆往家里让了去。
“也好,那就打搅林嫂了。”
陈子明本来就有话要私下里询问林嫂,这一听其出言邀请,自是正中下怀,又哪有拒绝的道理,笑呵呵地便应承了下来。
“大少爷,您坐,家里乱,没啥好招待的,只能请您喝一碗粗茶,莫怪,莫怪。”
林嫂的家不大,也就几间土胚房罢了,连瓦片都没有,就只是在房顶上加盖了一层层的麦梗,房中更是阴暗杂乱得很,说起来,比陈子明预想中的还要糟糕上几分,只是这会儿陈子明的心思并不在其上,倒也没甚惊讶之色,大大方方地便找了张矮椅子坐了下来,倒是林嫂不安得很,倒了碗茶,双手捧着,哆哆嗦嗦地递给了陈子明,满脸羞愧之色地致着歉意。
“林嫂莫忙了,且坐下说罢,我此次来,是有些事要向林嫂请教一二的。”
陈子明虽是接过了茶碗,可一看粗糙至极的茶碗里那明显浑浊不堪的茶水,当即便倒了胃口,自是怎么也不愿将这玩意儿往自个儿口中送了去,当然了,这等话语,陈子明却是不会说将出来的,也就只是笑呵呵地将茶碗顺势往身边的矮桌上一搁,而后便即紧赶着道明了来意。
“啊,这样啊,大少爷有话只管问,小妇人站着回话也就是了。”
这世道尊卑有别,哪怕林嫂已然不在陈府帮佣了,可毕竟还是介于良人与贱人之间的佃农一属,又哪敢在陈家大少爷这等人物面前就座,忙不迭地便陪着笑脸地讨着好。
“嗯,也好,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五日前,林嫂曾端了碗鸡汤给我用,那时,正是我刚练完拳脚之时,林嫂可还记得么?”
尽管穿越来才几天的时间,可有着前任的大部分记忆在,陈子明自然不会去犯那等强迫林嫂就座的蠢事,也没再多说甚废话,直截了当地便问起了正事。
“啊,是有此事,怎么?那碗鸡汤……”
一听陈子明问话的语气颇为的严肃,林嫂显然便有些沉不住气了,明显慌乱了起来。
“没事,我就只是随便问问,不知林嫂是从何处端来的鸡汤,又是谁所熬的,其中还有谁接触过这碗鸡汤?”
陈子明虽说看过不少推理小说,可说到办案水平么,其实也就一门外汉而已,连迂回问话都不懂,直截了当地便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呀,那鸡汤是韩嫂端来的,说是**奶看二位少爷习武辛苦了,就炖了只鸡,整出了些汤水,给了二少爷一碗还有剩,就让韩嫂端来给大少爷用,半道上遇到了小妇人,那韩嫂说刚巧有点事要办,就让小妇人给大少爷端了去,这真不关小妇人的事啊,大少爷,天地良心的,小妇人向来心善,可真没有害大少爷的心思啊。”
陈子明口中说没事,可后头那一连串的问题本身就证明了那碗鸡汤必然有事,林嫂虽只是一寻常农妇,却也不傻,又怎可能会听不出来,紧赶着便将事情的经过交代了出来,也没忘了赶紧将自身先撇清了开去。
“韩嫂?”
一听林嫂说明了鸡汤是从韩嫂手中接过的,陈子明的眼神瞬间便是一凛……
第7章 仔细求证(二)
“大少爷,您怀疑那碗鸡汤有问题?”
芳儿是个很机灵的女孩儿,先前心中虽是满腹的疑问,可值得陈子明问讯林嫂之际,却是很聪明地保持着沉默,始终默默地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也就是到了主仆二人离开林嫂家已远之时,方才试探着问了一句道。
“嗯,应该是的,芳儿,你那儿还有多少钱来着?”
陈子明既是将芳儿一道带了出来,本就没打算对其有太多的隐瞒,此际芳儿既是问了,他也就爽利地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大少爷,你要钱作甚?”
一听陈子明问起了银子,芳儿立马便紧张了过来,警惕地看着陈子明,不答反问了一句道。
“有些用场,放心,不是拿去赌的。”
一见芳儿这般做派,陈子明不由地便是一阵头大,没旁的,全是前任惹出来的祸,那厮好赌,常常从家里顺钱去**里胡天胡地,没少因这事儿挨死鬼老爹的揍,却从来不知悔改,正因为此,实也怨不得芳儿如此紧张了的。
“真的?”
芳儿显然有些不太相信,歪着小脑瓜,狐疑万千地盯着陈子明的双眼,显然是要借此来判断一下陈子明所言是否属实。
“真的,大仇能否得报,就靠钱财开路了。”
若是前任,被芳儿这么盯着看,十有**要心虚地转开视线,可陈子明却不然,很是坦然地与芳儿对视着,诚恳地解释了一句道。
“这……,大少爷,咱们的钱不多了,才三贯不到,省着点用,将就着能过了年关,若是……”
芳儿细细地想了想,觉得陈子明自打死去活来了一回之后,似乎变了个人,应该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任性胡为才是,也就咬了咬唇,有些个为难地将家底道了出来。
三贯?我勒个去的,这么点钱能干啥啊!
一听自家只有这么点钱,陈子明的脸色当即便垮了下来,没旁的,这么点钱实在是少得有些可怜,别说托人关说爵位事宜了,怕是连那些权贵的门都进不了,很显然,陈子明原先的计划有些行不太通了的。
“芳儿,我娘临终前不是还留下了一百三十多贯钱么,为何就只剩这么丁点了?”
陈子明先是一惊,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了,要知道陈浩死前可是中郎将,俸禄并不低,还有食邑这等超级待遇,家境虽不算大富大贵人家,可在这长安城里少说也属于小富以上的水准了的,这姑且不算,便是前任记忆里老娘临终前可是留下了一大笔钱财的,这才两月多一点,又没啥大宗的用场,怎么可能就没了钱了。
“都被**奶拿走了,您一倒下,**奶就派了人来,说是左跨院没了主人,就不必留钱了,就这么点钱还是奴家藏了下来,准备给少爷你送……”
陈子明这么一问,芳儿的眼神瞬间便黯淡了下来,眼圈一红,赶忙低下了头,细声细气地解释了一番。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