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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子明淡然地笑了笑,心平气和地便道出了解决之方案。
“一病?这……,小王不明,还请子明为小王指点迷津则个。”
听得陈子明这般说法,李恪不由地便是一愣,皱着眉头思索了好一阵子,还是没能搞懂陈子明所言之蹊跷所在,不得不再次出言求教道。
“濮王殿下之所以要朝漕运动手,无外乎是要坏下官之名声罢了,今,既是难知其将在何处着力,防御也就无从谈起,唯退避,方可解得此厄,只是下官如今人处悬崖之上,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故,实难明着退,然,病上一场也自无妨。”
陈子明并未卖甚关子,笑着便将个中道理简单地陈述了出来。
“嗯,那倒也是,只是你这一病,漕运之责……”
李恪想了想,也觉得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确实不能硬撑,自是不会反对陈子明称病告假,可转念一想,陈子明一病之后,漕运的责任就该落在了户部尚书杨师道的身上,一旦出了事,杨师道怕是难以脱得开干系,眉头不由地便又皱紧了起来,再一想,若是不让杨师道背黑锅,岂不是要陈子明去背了?一念及此,话说到半截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殿下放心好了,下官断不敢让杨尚书帮着背黑锅的,于告病之际,下官自会奏请将漕运事宜交由越王殿下打理,想来陛下应是会准的罢。”
尽管李恪并未将话说完整,可以陈子明之睿智,又怎会不知那未尽之言到底都是些甚,不过么,却也并不在意,但见陈子明微微一笑,便已将谜底道了出来。
“交给八弟?唔,可行倒是可行,只是若四弟就此停了手,那……”
对于李贞这个野心勃勃的弟弟,李恪虽不是太看重,可终归还是有着几分忌惮的,自是不愿见其有崛起之可能,也自不免有些担心万一陈子明这么一“病”之下,李泰便会按兵不动,如此一来,漕运的差使岂不就真要落到李贞的手中了?而这,显然不是李恪所乐见之局面。
“无妨,某料濮王殿下此番难有收手之可能,无他,江南之地离京师数千里之遥,即便是我 ‘新欣商号’这等庞然大物,都难有如臂使指之顺畅,濮王殿下又有何能可为此哉?纵使其能及时收手,也自无妨,工部上下泰半皆是下官使出来的人手,越王殿下要想在其中上下其手,非数年功夫不可,时间上怕是来不及了的,姑且让其风光一番又何妨。”
陈子明自是能理解得了李恪的忧心之所在,不过么,却并不放在心上,随口便开解了其一番。
“来不及?子明之意是……”
听得陈子明这般解释,李恪紧绷着的心弦也就此松了下来,刚想着出言赞同,猛然间又觉得不太对味,再细一琢磨,脸色不由地便是一变,诧异地便探问出了半截子的话来。
“最多三年。”
太宗的寿数已然不多,很多事情也到了该提前准备的时候了,正因为此,陈子明并未隐瞒自己的判断,而是直截了当地便给出了个大概的年限。
“嘶……”
李恪这些日子以来,虽已是没了差使,但却没少进宫伴驾,对太宗的身体状况还是有数的,在他看来,太宗的身体虽是大不如前了,可怎么看都不像是寿数将尽的样子,也自不曾想过此事,这冷不丁地听陈子明给出了这么个答案,忍不住便倒吸了口凉气。
“圣人有云曰:来而不往非礼也,濮王殿下既是敢胡乱伸手,不给其一个教训怕是不行了,好叫殿下得知,下官在来之前,已然下了道死命令,着江南各分舵调集人手,一旦濮王殿下的人动了手,便是围追堵截,也要将这拨贼子尽行剿灭干净。”
太宗的寿数问题太过敏感,陈子明自是不愿多谈,点到即止也就够了,想来以李恪之精明,自会明白后续之事当如何安排,正因为此,陈子明并未再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面色一肃,又将话题引到了江南之事上。
“嗯,如此最好。”
李恪明显不曾醒过神来,口中虽是允了,可目光却是散着的,很显然,他还在消化着太宗寿数不多一事所带来的震撼。
“殿下英明。”
见得李恪这等魂不守舍的样子,陈子明也自不愿再多言啰唣,仅仅只是称颂了一声,便即就此闭紧了嘴……
贞观二十年七月初一,又到了朝会之日,然则位列宰辅之尊的陈子明却并未上朝,而是上了本告病折子,言称高烧不退,无力理事,请求将所负责之漕运诸务移交曾督办过分站转运的越王李泰,帝允之,并于朝时诏令太医院派数名太医赶赴陈府,为陈子明诊治,最终诊断结果为积劳成疾,须得静养一段时日,帝闻之,甚忧,于朝会后,亲至陈府探病,温言籍慰,并着数名太医留守陈府,以策万全。
“舅父,这回糟了,那该死的陈曦早不病迟不病,偏偏在此时告了病,这,这……”
陈子明这么一病,急的人可不止是太宗,李泰明显更急上几分,竟自顾不得避嫌,朝会一结束,便跑去了长孙无忌的办公室,卜一屏退左右,便已是气急败坏地嚷嚷了起来。
“慌个甚,这天塌不了!”
长孙无忌也没想到陈子明会在这等时分告病,心中也自郁闷着呢,再一看李泰在那儿跟疯狗似地瞎嚷嚷,自不免烦上加烦,气不打一处来地便呵斥了其一句道。
“舅父,甥儿,甥儿……”
被长孙无忌这么一呵斥,李泰的胖脸顿时便涨得个通红,欲要解释上一番,偏偏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呐呐了好一阵子,愣是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须得多长时间能联系上江南那头,嗯?”
长孙无忌没理会李泰的尴尬,自顾自地沉思了片刻之后,这才声线阴寒地发问道。
“舅父明鉴,怕是来不及收手了。”
接连遭遇过几次背叛之后,李泰已是怕了的,如今行事皆以力求保密为上,此番也自不例外,派去江南的人手中除了彭荃之外,其余人等全都不清楚具体的行动计划,而江南那头负责配合的地方官员也已着令彭荃在行动前先灭口,此时自然不宜再跟那名地方官有甚牵扯的,而今离着预定之动手时间就只剩下四天了,根本无法再联系上处在隐蔽状态中的彭荃等人,一想到自己挖下了大坑,可被埋掉的却是越王李贞,李泰心中实在是很有些哭笑不得。
“嗯……,那就将错就错好了。”
听得李泰这般说法,长孙无忌也自无奈得很,默默地沉思了片刻之后,这才闷闷地下了个决断。
“这……”
李泰显然是有些搞不懂长孙无忌所言的蹊跷何在,茫然不已地便支吾了一声。
“越王殿下自恃才高,桀骜不驯,且就让他吃吃苦头也好,待得其凋敝,收拢起来也自不难,有其一府军在,将来或许能堪大用。”
长孙无忌显然对李泰的愚钝相当之不满,不过么,倒是没再出言呵斥于其,而是语调森然地给出了番解释。
“如此也好,一切听凭舅父做主便是了。”
既然已是没有可能坑到陈子明,那也只能是退而求其次地捞回些本钱了的,只是李泰心中的不甘之意却并未消减半分,一张胖脸愣是扭曲得狰狞无比,望之宛若厉鬼一般无二……
第410章 心照不宣(一)
常言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自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不,尽管在太医们的精心用药下,陈子明的高烧两天便退了下去——不退烧才是怪事了,本来陈子明就没病,之所以体温高得吓人,那都是药物催出来的,装个一两天也就罢了,久了的话,闹不好假病可就要演化成真病了,这等赔老本的事儿,陈子明自是不会去干,反正烧退了便退了,烧后体虚却还是可以好生再装上一装的,于是乎,陈子明接连在榻上赖了五天方才勉强算是能下床,当然了,能下床归能下床,可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么,离着能上朝理政显然还差得远,陈子明自是不曾伟大到为公而忘我之地步,也就只是上了本谢恩折子,感激涕零地谢过了太宗派太医前来诊治之隆恩,可其本人却是就此猫在了家中,美其名曰:养病。
生老病死乃是人间常态,浑然不以人之意志为转移,此一条乃是不易之真理,故而,陈子明的病倒虽是引得满朝文武齐齐注目,却也无人对此起甚疑心,说起来也就苦了房玄龄一人,没旁的,本来该陈子明负责的诸般公务除了南粮北调事宜交给了越王李泰之外,其余责任可就全落在了房玄龄的身上,饶是其政务熟稔,奈何年岁已高,无论精力还是体力,早已大不如前,仅仅只是短短数日的操劳下来,整个人竟明显比往昔要苍老上了几分。
“禀大人,来大人前来求见。”
七月初八,午时将至,天热得有若流火一般,尽管几扇窗户全都开着,奈何吹进来的风也是热的,房玄龄一身的紫色官袍早已被汗水濡得个透湿,偏偏总有批不完的公文依次送来,纵使已是疲得够呛,可房玄龄还是不得不强撑着端坐在几子后头,正自挥笔速书间,却见一名随员从外匆匆而入,小心翼翼地凑到了房玄龄的身旁,低声地禀报了一句道。
“嗯,传罢。”
听得是尚书左丞来济前来求见,房玄龄也自不甚在意,只以为其又是来送奏本的,头也不抬地便随口吩咐了一声。
“诺!”
房玄龄既是有所吩咐,前来禀事的随员自是不敢稍有迁延,紧着应了一声,便即匆匆退出了房去,不旋踵,便见来济满头大汗地从屏风处转了出来。
“下官见过房相。”
来济持礼虽恭,可眉宇间却明显透着股不安之神色。
“来大人不必多礼,有事么?”
这一见来济脸色有异,房玄龄的眉头当即便是微微一皱,也自不曾多言寒暄,紧着便发问了一句道。
“江州急报在此,请房相过目。”
来济明显心有顾虑,并未多言解释,仅仅只是一抖手,从宽大的衣袖里取出了份折子,双手捧着,递到了房玄龄面前的文案上。
“唔……”
一见来济这等做派,房玄龄心中的诧异自不免便更浓了几分,可也不曾再多问,随手拿起了折子,翻开一看,眉头当即便皱紧了起来,无他,概因折子上所载之事实在是太过骇人了些——七月初四夜间,设在浔阳的粮仓总库疑似遭人纵火焚毁,九座大型粮仓被毁六座,更有不少停靠在浔阳码头上准备调运粮秣北上的船只因受惊,于避让时相互碰撞,导致十数艘粮船沉没,更有数十艘受创不轻,待运之粮总计损失多达三万石,已严重影响到了南粮北调之预定计划。
“房相,您看这……”
眼瞅着房玄龄迟迟不发一言,来济可就不免有些沉不住气了,没旁的,只因无论是在陈子明手下,还是在越王李贞的领导下,他来济都是负责承上启下之人,如今漕运上出了如此大事,真追究起干系来,无论怎么算,他来济都断难脱开了身去。
“越王殿下何在?”
房玄龄乃是老于宦海之人,自不会不懂此事干系重大,又怎可能会轻易表态,他并未理睬来济的试探,而是不动声色地发问了一句道。
“回房相的话,越王殿下先前刚离开了户部,下官也不知殿下去了何处。”
来济之所以急着跑来找房玄龄而不是去寻越王李贞,本意只有一个,那便是希望房玄龄能亲自接手此事,如此一来,他来济也好能大树底下乘个凉,可这一见房玄龄根本不曾有所表态,又怎会不知没有态度本身就表明了房玄龄根本无意插手此事,心头不由地便是一苦。
“嗯,兹事体大,须得尽早禀明陛下,来大人且就随本官一道进宫面圣好了。”
在诸皇子惨烈至极的夺嫡之争中,房玄龄虽始终不曾明确表过态,可早年无疑是支持李泰的,若不然,也不会让其次子房遗爱时常出入李泰府上,不过么,随着逐渐认清了李泰无能的真面目之后,房玄龄已是改了主意,虽依旧不曾明确站过队,然则心下里其实已是暗许了吴王李恪,自是不可能为李贞去做些甚掩护之勾当,这一听越王不在,根本就没打算再着人去寻,语调淡漠地便下了个决断。
“诺。”
眼瞅着指望房玄龄从中缓颊的希望已是基本落到了空处,来济的脸色不由地便是一苦,可又哪敢在此际有甚异议的,也就只能是无奈地应了一声,忐忑不安地跟在了房玄龄的身后,一路往宫门处赶了去……
“打劫!”
时将午,烈日炎炎,气温已是高得惊人,可有着两个大冰盆子在,书房里却是一派的凉爽,然则李恪却还是被憋出了一头的汗水,双眉紧锁地死盯着棋盘,竭尽全力地想要找出死局中的一线生机,只可惜想来想去,也没能想出甚奇招来,到了末了也只能是强行打了个缓气劫,看能否用这等不入流的小手段骗陈子明犯错。
“叫吃。”
相较于李恪的狼狈不堪,陈子明显然是轻松得很,根本没理会李恪那一步臭手,直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