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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一笔糊涂账(一)
“子明,你没事罢?”
陈子明一行人等方才刚到了天台下,人都还没下马背呢,就见李恪已是满脸紧张之色地从台阶上冲了下来,这一见陈子明浑身上下都是血,心顿时便慌了,紧着便发问了一句道。
“回殿下的话,下官并无大碍。”
一场如此激烈的鏖战下来,要说没事,那又怎生可能,尽管伤得不重,可毕竟还是伤了,背后的猎装赫然有着一道长达尺许的血口,左肩上更是有着处还在冒血的窟窿,虽说都是皮外伤,并未伤到筋骨,可血却是流了不少,没个十数日的调养,怕是难以恢复元气,可话又说回来了,就这么点伤势,于习惯了腥风血雨的陈子明来说,还真就算不得甚大事来着。
“还说没事,这血都流成这样了,快,快传太医!”
陈子明自己是无所谓,可李恪却又哪能放心得下,紧着便咆哮了一嗓子,现场顿时便是一阵鸡飞狗跳,好在此番跟随前来的太医不少,大多正聚集在天台左近,听得李恪有令,自是都不敢稍有怠慢,但见数名擅长金创的太医紧着便一拥而上,也不管陈子明乐意不乐意,七手八脚地扒下了衣袍,上药的上药,裹伤的裹伤,不多会,便已将陈子明裹成了只粽子。
“臣等叩见陛下。”
处理完了伤口,又换了身官袍之后,陈子明领着薛万彻与薛仁贵,紧着便登上了天台,朝着太宗便是一个大礼参拜不迭。
“卿等不必多礼,且自平身好了。”
太宗一生经历的战阵无数,就今日这等小规模混战而言,其实当真算不得甚大事儿,问题是自家儿子以及重臣都险些命丧当场,这可就触及到了太宗的逆鳞,在陈子明等人尚未登台前,太宗可是大发了一通子脾气,严令大理寺卿张玄素、刑部尚书刘德威彻查此案,也就是见到了陈子明等人到来,铁青的脸色方才稍稍缓和了些,只是叫起的声音里依旧透着股浓浓的怒气。
“谢陛下隆恩。”
听得太宗语气不善,陈子明与薛仁贵倒是无甚特别的反应,可薛万彻却是明显有些慌乱,只是这当口上,各人不管心中作何感想,谢恩都是题中应有之意,却是半点都不能有所含糊的。
“子明啊,此番多亏了你了,若不然,朕可都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太宗此番之所以来朔州会猎,一者是要借会盟草原诸部的举措,来振奋大唐之国威,一洗征高句丽不顺之晦气,二来么,也是想着借此机会收回权柄,却不曾想好端端的一场盛举居然弄成了眼下这般模样,太宗心中的火气自然是小不到哪去的,只是面对着力挽狂澜的陈子明,太宗还真舍不得说甚重话,紧着便出言安抚了陈子明一番。
“陛下谬赞了,微臣此番负责调度事宜,却出了如此之岔子,实是有罪在身,不敢自辩,还请陛下按律处置。”
身为首辅大臣,又是此番会猎的总调度人,如今会猎出了岔子,不管怎么说,陈子明都有责任在身,太宗或许不会在此际追究,却难保长孙无忌那头出幺蛾子,与其到时候再来纠缠不休,倒不如索性先行认了罪,赌的便是太宗不好在此际太过较真,这等为官的手法,陈子明耍将起来,自是顺溜得很。
“此事不怪爱卿,皆是那帮突厥狗贼反心不死,此番错非爱卿拼力死战,社稷危矣,朕已下诏彻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给爱卿一个交代。”
太宗本就无心处置陈子明,自是不曾去揣测陈子明的心思,很是干脆地便免了陈子明之过失。
“陛下圣明。”
太宗既是如此说了,称颂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却也无甚可多言处。
“薛万彻!”
太宗显然对陈子明的态度相当之满意,可也没再多说些甚,仅仅只是嘉许地点了点头,摆了下手,示意陈子明自行退下,而后便即冷热地将视线转到了薛万彻身上,怒气勃发地便断喝了一嗓子。
“臣在。”
一听太宗语气不善,薛万彻的脸色当即便是一白,心中尽自叫苦不迭,却又不敢胡乱开口言事,只能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诚惶诚恐地应了一声。
“朕将防卫重任交托给尔,尔便是这么报答朕的么,嗯?”
今日的乱子出得如此之大,终归是须得有人要背黑锅的,太宗既是不忍心处置陈子明,薛万彻就这么倒霉地成了替罪之羔羊。
“陛下息怒,臣,臣……”
薛万彻本就不善言辞,这一见太宗明显铁了心要处置自己,原本就慌的心顿时便更慌了几分,有心要自辩上一番,偏偏心乱如麻,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陛下息怒,老臣以为此事应是突厥狗贼处心积虑要乱我大唐,实非薛将军之过也。”
没等太宗有所表示,却见长孙无忌已是从旁站了出来,温言细语地便进谏了一句道。
“父皇,儿臣以为此事恐别有蹊跷,还须得彻查后,方才好分清责任,儿臣提议先发兵去剿了突厥各部之老巢,待得拿下了白水道后,自可真相大白矣。”
长孙无忌话音刚落,李泰也跟着从旁站了出来,一派义愤填膺状地提议了一把,明显有着为薛万彻开脱之意。
“嗯,吾儿所言有理,子明,尔怎么看此事?”
长孙无忌与李泰这么一先一后地开了口,太宗也自不好再死揪着薛万彻不放,沉吟了片刻之后,又将问题丢给了陈子明。
“陛下圣明,微臣以为突厥诸部不过跳梁小丑耳,弹指可灭,实无须急于一时,姑且先从被擒下之俘虏着手查起,待得有所得之后,再行发兵也不为迟。”
见得李泰如此坦然地提议要发兵去灭突厥诸部,陈子明的脸色虽是平静依旧,可心里头却是不免有些犯起了猜疑,此无他,在陈子明看来,此番阿史那明利之所以会行刺李恪,明摆着是受人指使之故,而朝中能指使得了阿史那明利的人并不算多,李泰与长孙无忌无疑嫌疑最大,道理么,很简单,李恪若是死了,他俩无疑是受益最大的一方,实际上,此番若不是陈重警醒,李恪根本没有逃出生天之可能,再一联想到李泰在会猎之前提出的赌约,答案已然是很明显了的,在这等情形下,李泰应是千方百计掩盖住与阿史那明利的勾结才是正理,可其偏偏提议尽早发兵去攻打突厥诸部,这其中显然有不对味之处,一念及此,陈子明自是不愿轻易遂了其之意,这便谨慎地进谏了一番。
“嗯,爱卿所言不无道理,姑且先审上一审再定行止也好。”
白水道离此并不甚远,太宗本想着即刻发兵去灭掉突厥诸部的,可听得陈子明如此建议,也就暂时打消了这等念头,无可无不可地便准了陈子明之所请。
“陛下圣明。”
见得太宗不曾冲动行事,陈子明紧绷着的心弦也就此稍松了些,也没再多言啰唣,紧着便称颂了一声了事……
“子明,小王思前想后,总觉得今日之事古怪重重,小王与那帮突厥狗贼素无恩怨,何至于要朝小王下如此之毒手,这其中定是别有蹊跷,莫非是四弟在背后主使的么?”
会猎出了如此大之变故,太宗自是没了再往下行猎之兴致,匆匆便回了中军大帐,只留下李恪主持收尾事宜,一番辛苦之忙碌过后,李恪总算是将方方面面的事情都处置停当了,待得到太宗处问了安,便即赶到了陈子明的大帐中,卜一屏退了左右,李恪憋不住地便将心中的疑虑道了出来。
“是有古怪,如今线索不足,尚难断言虚实。”
陈子明心中虽已是认定此事必然与长孙无忌及李泰脱不开干系,然则毕竟并无证据在手,他自是不愿信口开河,也就只是给出了个含糊的回应。
“于小王看来,除了四弟,又有谁会这般歹毒,哼,约小王赌胜,不过是欲为给突厥狗贼造出便利罢了,此番多亏了陈重警醒,若不然,小王死无地也,此仇不报,小王誓不为人!”
尽管陈子明不曾给出明确的判断,可李恪却是坚决无比地认定了此事的主谋必是李泰无疑,一想起险些丧命之情形,心火顿时便大起了,脸色黑青地便赌咒了起来。
“殿下可曾想过濮王殿下为何如此急地提议发兵白水道么?”
与李泰集团之间本来就是死敌,彼此间如何下暗手,都属该当之举措,正因为此,陈子明对李恪的赌咒根本没放在心上,也懒得去分说安抚,仅仅只是语调淡然地发问了一句道。
“这……”
听得陈子明这般问法,李恪当即便愣住了,越想便越觉得事情怕是没表面上那般简单,只是说到个中之蹊跷究竟何在,李恪还真就想不出来,无奈之下,也就只能是将求教的目光投向了陈子明……
第390章 一笔糊涂账(二)
“玄武门!”
陈子明并未让李恪多等,可也没细说,仅仅只是意有所指地点出了三个敏感的字眼。
“嘶……,四弟竟敢如此忤逆,这……”
身为天家子弟,李恪又怎会不懂玄武门三个字的寓意何在,当即便倒吸了口凉气,脸色也自因此难看到了极点。
竟敢?在帝王宝座面前,又有甚事是不能为的,别说李泰那等心狠手辣之辈了,便是陈子明自己,这么些年来,为了能帮李恪上位,暗中下黑手的事儿可是一点都没少干,推己及人之下,陈子明一点都不意外李泰狠戾手段——在陈子明看来,李泰本人狠戾归狠戾,智算之能却是差劲得很,倒是长孙无忌行事老辣,此番会猎一事从一开始便在布局,必然不会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场刺杀戏码,后手连绵不绝才是正理,对此,陈子明心中虽是有数,却并不打算急着为李恪分说推断之经过。
“不好,父皇还蒙在鼓里!”
李恪的心显然已是大乱,并未去追问根底,而是猛然站了起来,急急忙忙地便要往外行了去。
“殿下还请稍安勿躁!”
不等李恪转身,陈子明已是一伸手,按住了其之胳膊,语调淡然地谏止道。
“子明,此事非同小可,若是父皇不察,那……”
李恪人虽是站住了脚,可心中依旧焦躁不安得很,额头上竟因此都见了汗。
“殿下莫急,且自坐下,容下官细说一二。”
早在李恪来前,陈子明便已将今日所发生的诸般事情反复琢磨过了数遍,心中已是有了定算,倒也不怕李泰那头还能再玩出甚花招来。
“还请子明指点迷津则个。”
李恪对陈子明之能有着绝对的信任,这一见陈子明沉稳如山,李恪心中的慌乱顿时便消减了许多,然则还是不免颇为担忧,这便紧着出言求教了一句道。
“殿下应是还记得早先那场袭击中,有一高手剑法犀利异常,那等江湖手段,绝非草原人所能有,必是中原有名之高手无疑,能使得动这等人的,怕是不多,个中又以濮王殿下嫌疑最大,若如此,足可见濮王殿下那头必是早与阿史那明利有所勾连,此一条,虽是可以确定无疑,然,依下官看来,以长孙无忌手腕之老辣,必不会全将希望寄托在突厥人身上,定有后手埋伏,倘若陛下真按濮王殿下之进言,仓促出兵白水道,所能派出之军少了不足用,多了的话,陛下身边护驾之力量便有不足,倘若留守之军中别有奸佞,骤然发动之下,纵使陛下神武过人,怕也难以应付罢,此正是下官提议缓缓进兵之缘由所在。”
见得李恪如此快便调整好了心态,陈子明也自松了口气,这便先将推理之经过详详细细地解说了一番。
“这帮狗贼好大的胆子,竟敢忤逆若此,此事当得尽快奏明父皇,迟恐生变矣!”
听完了陈子明的论述,李恪当即又有些坐不住了,人虽未就此站将起来,可身子却是 不由自主地挪了几下,显见心中的不安已是浓到了极点。
“证据呢?”
陈子明何尝不想尽快将李泰与长孙无忌集团一举拿下,问题是把握性实在不是太高,没旁的,推论归推论,没有实证在手,根本无法奈何得了长孙无忌这等老奸巨猾之辈,一旦事有不谐,闹不好还得反坐,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
“这……”
证据当然是没有的,阿史那明利如今已被当场灭了口,其手下被俘的骑兵还在突审之中,天晓得能否查到李泰与阿史那明利的勾结证据,万一要是不能,跑去控诉李泰谋反的结果便是他李恪自己要倒霉,这么个蠢事,自然是干不得的,问题是李恪既担心事情有变,又不愿平白放过了一举拿下李泰与长孙无忌的大好机会,自不免便有些个患得患失了起来。
“陛下乃圣明之君也,断不是奸佞可轻易欺瞒了去之辈,先前或许因怒而不察,今,局势既稳,奸佞之魁魅伎俩又岂能瞒得过陛下之圣目如炬,原就无须我等为臣下者忧心太过,且,殿下如今位份敏感,宜静不宜动,难得糊涂上一回也好。”
见得李恪面色变幻个不休,陈子明心中暗自好笑不已,但却并未带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