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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龙戏唐-第2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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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老臣以为值得农忙时分,实不宜行猎,且草原各部归附未久,心尤未定,一旦别有心思,恐于大局不利,故,老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陈子明虽是认定太宗这么道旨意大有不妥,可身为首辅大臣,他却是不好头一个站出来高唱反调,只能是在心中急谋着对策,然则崔仁师显然没这等顾虑,第一个站出来表明了反对的态度。

“陛下,微臣以为崔侍中所言甚是,恳请陛下三思。”

马周同样也不赞成在此际行猎朔州,紧着也站了出来,明确表达了反对之意见。

“崔大人此言差矣,依某看来,正是因草原各部尚未归心,方才须得以雷霆之势震慑之,但消能稳住西北局势,我大唐再度对高句丽用兵也就少了后顾之忧,至于说到惊扰农耕么,姑且免并州一年之钱粮,并偿付各州百姓之实际损失也就是了,如此,既可体现朝廷抚恤百姓之心,又可扬威于草原,震慑宵小之辈,此一举两得之好事也,实无须担忧过甚。”

马周话音方才刚落,也不等旁人再有所表示,就见长孙无忌已是从旁站了出来,笑呵呵地解释了一大通。

“辅机所言甚合朕意,去岁灭薛延陀之际,并州付出颇多,朕本就属意要有所表示,今,借行猎一事,施惠并州百姓,也算是两便罢,卿等无须过虑太甚。”

太宗性好行猎,这都已在宫中猫了大半年了,静极思动之下,自是不怎么愿听群臣们之进谏,紧着便旗帜鲜明地亮出了势在必行之态度。

“陛下圣明。”

见得太宗主意已定,马周等人自是不敢再强行进谏,只能是齐齐称颂了一声了事,至于李恪么,虽是不赞成此举,可他身为监国皇子,却又不好在此际强行反对,只能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陈子明,指望着陈子明能站出来有所表示。

反对?陈子明自然是想反对,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无此必要,无他,概因太宗明显主意已定,这是要借着此番行猎之机来行收权之实,强行反对的话,势必要惹来圣忌,既如此,倒不如顺其自然来得强,但消暗中做好准备,到时候也不致于出太大的岔子,正因为此,哪怕是瞅见了李恪投过来的求助之目光,陈子明也不为所动,依旧是老神在在地站着不动……

第382章 杀局(二)

随着马周与崔仁师的退缩,而陈子明又始终保持着沉默,太宗巡猎朔州一事也就此定了下来,心情大好之下,太宗的旨意自是下得很快,着李恪与陈子明调停诸般事宜,将定于三月初七离开并州前往朔州,四月初九大会草原各部头人于鱼渠岭猎场。

“子明,父皇行猎朔州一事明显大有不妥,你为何……”

事情是成了定局,然则李恪心中的不安不单不曾消减,反倒是更盛了几分,这才一回到自家办公室,连口大气都顾不上喘,紧着便将左右全都屏退了开去,满面愁容地看着陈子明,语带不悦地便埋汰了起来,只是话说到半截子处,又觉得有些不甚恰当,当即便住了口,可抱怨之意却已是表达得一清二楚了的。

“依殿下看,圣上为何执意要行猎朔州?”

身为主持草原大局的首辅大臣,陈子明自是能理解得了李恪的忧心之所在,没旁的,行猎一事必然扰民,所费颇巨,加之草原各部正自人心纷乱之际,一旦大举前来会猎,保不定要出甚大乱子,如此一来,负责调停事宜的李恪势必要首当其冲,显然于李恪总揽朝局有着大不利之处,然则在陈子明看来,这么些忧心虽是可以理解,却不能拿出来作为反对的理由,个中的缘由么,自然是帝王心思有异,对此,陈子明虽是心知肚明得很,却并不打算急着说破,而是淡然一笑,意有所指地反问了一句道。

“哼,无外乎是四弟与长孙无忌那老儿之主张,此乱政之祸根也!”

李恪此际显然是有些钻进牛角尖了,光顾着从朝局稳定方面考虑,浑然忘了他所要的稳定未必便符合太宗之心意。

“殿下说得不错,此确是乱政之策也,计虽是长孙无忌之所献,然,却也是陛下之所需焉。”

陈子明并未在意李恪的焦躁之态度,笑着便给出了个判断。

“嗯?子明何出此言?”

一听陈子明此言蹊跷,李恪不由地便是一愣,只是固有思维一时间明显转不过弯来,眉头微皱地想了片刻,还是不解其要,不得不出言追问了一句道。

“道理很简单,自去岁殿下监国至今,诸事皆打理得顺遂无比,并无甚瑕疵可挑,朝臣归心,百姓拥戴,在此等情形下,陛下就算有心要归政,恐也不好轻易下手,既如此,借行猎之名,以揽权归政也就属理所当然之事了的。”

这一见李恪兀自懵懂,陈子明也自无可奈何,只能是将话挑明了来说。

“唔……,原来如此,看来小王此番怕是难逃一番责难了的。”

李恪到底是聪慧之辈,只略一琢磨,便已明了了陈子明所言之大意,面色当即便是一苦,无奈地便感慨了起来。

“殿下只管尽心尽力安排了去便好,至于些许委屈么,受了也就受了,万不可有丝毫懈怠之心,陛下乃圣明之君也,心中自会有所权衡。”

在陈子明看来,太宗借此收权固是当然,借此打压一下李恪以及他陈子明,也都属题中应有之意,此无他,从去岁二月至今,李恪监国已一年余,尽管不曾借此机会大肆拉拢朝臣,可勤政廉明的明君形象却已是深入人心了的,太宗要重掌大权,出手打压李恪乃是必然之选择,就连他陈子明同样也难逃此劫,对此,陈子明早有预计,也并不甚担忧,道理么,说穿了也简单——别看太宗如今身体看似大好了,实际上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最多也不过就此两、三年的寿命而已,倘若太宗还有十年寿数,那李恪这等功高震主的皇子必然没个好下场,问题是太宗明显寿数不永,但消其亲政上一段时日,回光返照之勇一去,必然要准备培养接班人,如此一来,李恪虽会暂时受些委屈,可从长远来看,却无疑是值得的,当然了,此等心思牵涉过巨,陈子明虽心中有数,却是断然不会明着说与李恪知晓的,也就只能是含糊地一带而过了事。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也自无用,既是父皇心意已决,我等且就行猎朔州一事拿出个章程来好了。”

李恪隐约察觉到了陈子明此番言语中似乎别有寓意,只是一时间也难看得分明,有心要问么,却又不知该从何处问起,踌躇了片刻之后,也就没再说甚抱怨之言,转而将议事的话题引到了行猎之章程上。

“殿下英明,说到行猎之章程,要诀有三,一曰:草原诸部头人之召集;二曰:行程安排;其三方是行猎现场之绸缪;其一者,可即刻发文漠北大都护府,着田仁会照章办理此事,以其之能,想必不致有贻误之虞也;其二,陛下既是定于三月初七启程,那便须得紧着下文沿途各州、县,以备迎驾事宜,另,下文宿卫军,报备关防纪要;其三,行猎现场也须得紧着下文朔州方面加紧清理,以确保无闲杂人等混入其中,再有便是行猎时之安保问题也须得调宿卫军诸将前来商议行止,若能确保此三条顺遂,大节即可无差矣。”

陈子明年纪虽不算大,可却是老于政务之辈,对于该如何安排行猎事宜,自是有着周全之见解,一番畅畅而谈下来,当即便令李恪听得个连连颔首不已……

“嗯……”

戌时一刻,夜已是有些深了,然则李恪却并未去就寝,而是着着身单衣,在寝宫里心事重重地来回踱着步,尽管不至于到长吁短叹之地步,可偶尔长出的大气里也透着股焦躁之意味,很显然,哪怕是有了陈子明的指点,李恪依旧对太宗借行猎一事收权心有顾虑,无他,没尝过权力滋味者,便不会知晓权势的重要性,而今,一年余的监国生涯下来,李恪早已习惯了大权在握,一旦手中的权力要被收走,他心里头若是能好受才真是咄咄怪事了的。

“殿下如此晚了还没休息,莫非是在等妾身么?”

就在李恪心神不宁之际,屏风处人影一动,一名宫装女子已是缓步从外头行了进来,笑靥如花地打趣了李恪一句道。

“你……,小王见过武娘娘。”

听得响动不对,李恪猛然便转回了身来,借着室内不算太亮的灯火一看,见来者一身宫女服饰,当即便是一怒,张嘴便欲呵斥,可再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面前这位赫然竟是武才人,不由地便是一愣,直到见武媚娘都已走到了面前,方才醒过了神来,忙慌乱地行礼问了安。

“殿下到此时还叫妾身娘娘,是嫌弃妾身么?”

李恪的行礼虽恭,可武才人明显不喜,但见其弯弯的柳叶眉一皱,幽怨地看着李恪,一派伤心状地便埋汰了李恪一句道。

“小王、小王……”

面对着这等神态的武才人,李恪显然是彻底乱了分寸,呢喃了好一阵子,也愣是没能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殿下可是还在为圣上即将行猎朔州一事忧心么?”

见得李恪这等慌乱的样子,武才人不由得便是抿嘴一笑,也没再多逗弄李恪,语调淡然地便转开了话题,一收一放间,足可见御人手腕之高超。

“嗯……”

见得武才人没再挑动自己的神经,李恪暗自松口气之余,倒也没隐瞒自个儿的心思,虽不曾开口解释,可闷闷地长出了口大气之态度已是说明了一切。

“想来以子明之能,必是早为殿下指明了个中之蹊跷了的,多的话,也自无须妾身来说,妾身此来,只有一件事要告知殿下,此番你那四弟勾连长孙无忌,极力怂恿陛下行猎以扬威草原,怕不止是配合陛下收权那般简单,其中必定另有埋伏,殿下若是不小心应对,恐大祸临身矣。”

武才人似笑非笑地扫了李恪一眼,而后面色陡然一肃,一派慎重其事状地便给出了个令李恪惊悸不已之判断。

“嗯?此话怎讲?”

一听武才人这般说法,李恪的心头猛然便是一跳,紧着便出言刨根问底了起来。

“殿下该如何称呼妾身呢?”

李恪是着急了,可武才人却是不急,肃然的脸色陡然切换成了戏谑的笑靥,眉宇间满是挑逗意味地反问了一句道。

“媚、媚娘,这等大事须开不得玩笑,你……”

饶是李恪也算是颇具城府之人,可被武才人这么一挑逗,俊脸还是不由自主地便涨得个通红,只是明显奈何武才人不得,憋闷了半晌之后,还是结结巴巴地轻唤了一声武才人的小名。

“殿下以为妾身是在开玩笑么?那殿下可就将有苦头吃了,不用多,只消会猎时,有一部起而行刺王杀驾之事,殿下与陈曦身为主事者,不死怕都免不得脱上层皮,如此,殿下以为这么个玩笑好玩么?”

李恪这等言语一出,武才人脸上的笑靥顿时便是一收,语调森然地便道出了一种可能性。

“这……”

以李恪之才智,自是清楚武才人所言的这等事情发生的几率极高,预防起来也自极难,倘若稍有个闪失,那后果当真不是好耍的,一念及此,李恪的额头上当即便见了汗……

第383章 杀局(三)

贞观二十年二月二十五日,太宗下诏公告并州所属之九州并漠北大都护府,宣布将于四月初九驾临朔州鱼渠岭,诏令草原各部头人前来会猎,并定于三月初七离开太原,一路巡游前往朔州,着令沿途各州、县相关人等做好迎驾之准备。

贞观二十年三月初一,诏令传至漠北大都护府,整个草原为之震动,仆固、回纥等诸多部落头人皆为之惶恐不安,都在担心天可汗驾临会跟诸部落清算旧账,满草原上谣言漫天飞舞,原本就不曾彻底稳定下来的人心就此乱成了一团的麻,只苦了以田仁会为首的大都护府诸般官员们,不得不分头到各部安抚游说,而并州所属之九州也同样陷入了动荡之中,为准备接驾事宜,各级官员齐齐动员了起来,征召民状,修路铺桥,农时不免因之大受影响,好在有着免一年钱粮的恩旨在,百姓们倒也不曾生出太多的怨言。

三月初七,太宗率随行的文武百官离开晋阳行宫,在万余宿卫军将士的护卫下,一路向朔州而去,沿途所过州县皆黄土铺地撒花相迎,太宗每过一处,皆留数日,接见各州官吏以及耄宿乡老,以示亲民,如此一来,行程自然也就极显拖沓,大半个月过去了,方才走了不到一半的路,好在离会猎之际还有着不少时间,太宗也自不急着往朔州赶。

太宗不急,众与会的部族头人们却是不能不急,漠北那头的仆固、回纥等族倒也就罢了,自有田仁会着大都护府官员随行护送,虽是赶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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