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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赞普圣明!”
吐蕃大军出征时就只有十一万出头的兵力,几番战事下来,如今已不足十万之数,其中三万余骑军远在虎啸峰,另有万余骑军因着分散搜索陈子明所部之缘故,此际尚未归建,如今营中兵力其实就只剩下六万不到,对城中唐军虽还是有着足够的兵力优势,可要防止唐军趁夜出城偷袭,已是不免有些捉襟见肘了的,若是再抽调走两万兵力,己方大营可就要不稳了,帐中诸将自不免都担心得很,好在松赞干布最终还是听从了禄东赞的建议,这才令诸将们都暗自松了口大气,也自不敢再多啰唣,忙不迭地便齐齐称颂了起来……
戌时三刻,天早已是彻底黑透了的,通化县东南三里处的唐军大营尽管灯火通明,却几无喧哗之声,然,却并非无人在,恰恰相反,整整五千精锐之师皆已在营中的空地上列好了阵型,人衔枚、马上嚼,于无声中,自有一股庞然之杀气在营地里蒸腾不已,这等士气无疑是极之高昂,只不过屹立在阵列前的牛进达却是始终不曾下令,就这么眉头微皱地站着不动。
“报,禀将军,陈使君已率部上了虎啸峰,吐蕃骑军三万余众已在峰下扎营驻守,请将军明示。”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暴响中,一名羌骑有若旋风般冲进了营中,径直策马冲到了军阵前,方才一个干脆利落的滚鞍下马,顺势单膝点地地跪在了牛进达的跟前,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好,全军听令,上马,出发!”
牛进达等的便是这么个消息,而今既已确定了吐蕃分兵之事实,他自是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一翻身,便上了马背,挥手间,便已是高声下了将令,旋即便见五千精锐唐军齐齐上了马,跟在了牛进达的身后,奔腾如雷地冲出了军营,一路向北狂飙了去……
“轰轰……”
丑时三刻,夜早已深沉,无论是松州城头上的唐军还是城外的大营里的吐蕃官兵,大多都已沉浸在了梦乡之中,当然了,双方都留足了警戒之兵力,城头上一队队的哨兵往来巡视个不停,吐蕃军营外也同样如此,毫无疑问,双方都在提防着对方的夜袭,只不过双方似乎都提防错了对象,这不,南方的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阵隐约的马蹄声,顿时便令城上城下的巡哨们全都紧张了起来,只是摸不清状况之际,双方的巡哨都不曾发出警讯,仅仅只是密切地关注着南方的动静。
很快,南面冲来的骑军便已微露了真容,但见一溜骑军打着火把,肆无忌惮地一路狂奔着,怎么看都不像是夜袭队伍,倒像是回营之军队,对此,吐蕃巡哨尽管疑心不已,却也并未及时发出警讯,无他,概因为了搜捕陈子明所部,这些日子来,吐蕃骑军可是分散在整个松州地面上的,其中除了三万余骑军已然汇聚在虎啸峰之外,还有万余骑军零散在外,哪怕此际夜已深,却也难保来的不是己方归营之队伍,万一要是错发了警讯,那后果须不是好耍的,正因为此,吐蕃巡哨们大多也就只是保持着戒备状态,却并不曾有过多的行动。
“敌袭,敌袭!”
终于,奔驰而来的骑军大队已到了离大营不足两百步的距离上了,却始终不曾减速,这等情形一出,众吐蕃巡哨们立马便反应了过来,哪敢再有丝毫的迁延,乱纷纷地便发出了警报,刹那间,凄厉的号角声狂鸣不已,将夜幕的深沉彻底敲成了碎片。
“全军突击,给老子杀进去!”
对于疾驰的骑军来说,两百步的距离不过就是眨眼间事而已,此际才发出警报,自然已是毫无意义之事,这一点,打老了仗的牛进达自是心中有数得很,也自不在意吐蕃游哨们的咋呼声,大吼着便率部发起了最后的冲刺。
“大唐威武,大唐威武!”
牛进达一声令下,原本保持缄默行军的大唐官兵们立马呼喝起了战号,奔腾如雷般地便冲开了螳臂当车的吐蕃游哨们的阻截,呼啸着便冲进了吐蕃军的左营之中,肆意地放着火,狂野地冲杀着,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吐蕃官兵们当即便被杀得个尸横遍野,不多会,整个左营已是一片的火海。
“怎么回事?”
报警的号角声方才刚响起,松赞干布便已被惊醒了,顾不得批上甲衣,光着膀子便冲出了中军大帐,厉声地断喝了一嗓子,强行镇住了慌乱不已的帐外亲卫们。
“禀赞普,敌袭,是大唐骑军!”
一见松赞干布已然露面,正自慌乱的亲卫们也就都安静了下来,自有一名中军官赶忙抢上了前去,将匆忙打探来的消息报了出来。
“大唐骑军?不好,快,吹号,命令亲卫军即刻堵住左营与中军之间的通路,有敢擅闯者,一律杀无赦!”
这一听来的是大唐骑军,松赞干布的心头不由地便是一沉,尽管搞不清这拨杀来的大唐骑军有多少兵力,也弄不明白这拨大唐骑军是如何杀到了此处的,可有一条他却是清楚的,那便是断然不能让左营的溃兵冲乱了中营,否则的话,断难逃过全军覆灭于此之下场,值此危机关头,松赞干布能信得过的也就只有他手下这支精锐无比的亲卫队了的。
“是,亲卫队,集合!”
松赞干布既已下了令,那名中军官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赶忙恭谨地应了诺,嘶吼着便下了令,不多会,仓促赶来的亲卫队将士便已列好了阵型,高速地向左营与中营之间的交界处冲了过去,虽慌却并不乱,其精锐之处由此可见一斑。
“向中营突击,杀过去!”
在左营里狂杀了一通之后,牛进达并不肯就此罢手,有意识地驱策着左营的溃兵向中营方向冲,打算趁乱给吐蕃军来上个最后一击。
“放箭!”
牛进达的算计倒是不错,可惜松赞干布那头早有防范,一众亲卫军根本不管冲过来的是己方之溃兵,只听中军官一声令下,众亲卫军将士已是毫不客气地张弓便射,密集的箭雨瞬间便将跑在前头的溃兵们射倒了一地,后头的溃兵们见状,哪敢再冒死向前,纷乱地又往后退缩了去。
“跟我来,突击,突击!”
牛进达本想驱乱兵冲敌中营,却不曾想中营的敌军竟会如此之狠,连自己人都照杀不误,待得见溃兵纷乱地反冲了回来,竟然堵住了己方的冲击道路,顿时便怒了,一摆手中的长马槊,咆哮着便率部展开了突击。
大唐骑军这么一冲之下,夹杂在两军中间的溃兵们可就倒了大霉了,不死惨死在自家箭雨之下,便是横死在唐军的马前,然则要说白死么,也不见得,毕竟他们的死多多少少是阻碍了唐军的冲击势头,为吐蕃中营各部争取到了最为宝贵的集结时间,当然了,若是城中的唐军也趁势发动的话,不管松赞干布如何努力,在这等军心士气已丧了大半的情形下,整支吐蕃大军都不可能有半点的侥幸可言,好在城中的唐军虽大多都已被惊动了,可在未得将令之下,却是无人敢在此时开城出战的,这就给了松赞干布一个喘息的良机,不过么,他能否稳得住阵脚,却也尚在两可之间……
第152章 未尽全功
骑军的强大绝大部分是体现在冲击力上的,一旦胯下的战马失了速,战斗力锐减也就是无可避免之事了的,此乃不易之真理,哪怕再精锐的骑军也不会例外,很显然,杀入了两营之间的溃兵群中之际,牛进达所部的冲击速度不可避免地便被减缓了下来,哪怕不多会便已杀散了溃兵,可马速却是因之降低了一半还多,然,纵使如此,大唐骑兵们却依旧不曾稍有停留,呐喊着便向松赞干布的亲卫队杀了过去。
血战瞬间便爆发了,尽管赶到了两营交接处的亲卫队兵力不过四百之数,尚不到大唐骑军的十分之一,且大半都来不及乘马,甚至有些赶得匆忙的士兵连甲衣都不曾穿戴上,可纵使如此,面对着大唐骑军的凶悍突击,这拨吐蕃勇士却是丝毫不退,先以箭雨招呼了大唐骑军一番,只可惜因为现场的混乱,仅仅只是将冲在最前方的十数名唐骑射落了马下,却无法阻挡住大唐骑军的冲锋势头,紧接着,又是盾阵向前顶,再次减缓了大唐骑军的冲锋速度,尽管盾阵很快便被冲垮,可后续的长矛手、盾刀手却是勇悍无比地一拥而上,冒死与大唐骑军绞杀在了一起,哪怕自身死伤惨重无比,却兀自死战不退,靠着血肉之躯,以极大的代价,硬是将大唐骑军拦阻在了两营之间的交界处。
“呜,呜呜,呜呜呜……”
杀,再杀!这一遭到亲卫队的顽强抵抗,杀得兴起的大唐骑军也都红了眼,疯狂地砍杀着,浅浅地,仓促集结而来的吐蕃军已是抵挡不住了,四百余兵力折损了大半,再无力阻挡大唐骑军的强冲,可就在这等危机关头,却听一阵凄厉的号角声大作间,又一大拨吐蕃步军赶了来,再次悍不惧死地冲进了战场,尽管兵力也不过就两千不到,可却是有效地阻止住了大唐骑军的突破,战事至此,已然陷入了僵局。
“撤!”
接连率部冲了几次,都无法冲垮吐蕃军的拼死抵抗,反倒是自身有着陷入敌军围困之危机,偏偏松州城中的唐军又始终没有动静,显见是不会出兵配合了的,一见及此,牛进达尽管不甚甘心,却也不敢再战将下去了,趁着己方尚握有战场之主动权,率部便撤出了战场,借助着夜色的掩护,消失在了暗夜之中,至此,一场持续了大半个时辰的夜袭战便告了个终了,唐军以两百余伤亡之代价,阵斩吐蕃军三千五百余众,虽也算得上是一场大胜,可毕竟未得全功, 不得不说是个令人扼腕的遗憾。
“报,禀赞普,大唐骑军已退走,涅古强旺将军请赞普明示行止。”
松赞干布刚整顿好一支万人规模的步军方阵,正打算分两路合击大唐骑军,却见一名报马急匆匆地赶了来,报告了大唐骑军已然撤走之消息。
“去,查查看,可有活着的唐人,本赞普倒要看看是哪一路来的唐军!”
尽管尚未接到详细的伤亡报告,可松赞干布却清楚己方此番的损失定然不小,兵马折损还是小事,军心士气受挫才是个大麻烦,心中自不免又气又怒,忿然便咆哮了一嗓子。
“是!”
这一见松赞干布声色不对,那名报马自是不敢稍有迁延,赶忙恭谨地应了一声,急匆匆地便又往左中两营交界处飞奔了去,不多会,便见一浑身血迹斑斑的吐蕃大将匆匆而来,随行的数名亲卫还抬着名垂垂待毙的唐军骑兵。
“禀赞普,臣下抓到了一名唐人,据通译审讯,已可确认此拨唐骑乃是巴蜀各州抽调而来的援军,为数五千,领军大军是大唐左武卫牛进达,据其交代,大唐皇帝已下了圣旨,着各路唐军向此处进发,不数日或许便将赶到。”
赶回来的吐蕃大将正是先前率军拼死阻挡住牛进达所部冲击的那支吐蕃步军统领涅古强旺,这一见松赞干布面色铁青无比,自是不敢有甚废话,紧赶着便将所知的消息一股脑地全都报了出来。
“赞普,不能再战了,唐军一旦大至,我军恐欲退都难啊,还请赞普早下决断!”
涅古强旺话音刚落,也不等松赞干布有所表示,就见吐蕃大相娘·芒布杰尚囊已是面色凝重无比地从旁闪了出来,高声进谏了一句道。
“赞普,臣下以为大相所言甚是,还请赞普早做准备!”
“赞普,臣下也是这般想法,大唐强盛不可敌,我军断不可在此久留,当早撤为宜。”
“赞普,请您下令撤军罢,这仗不能再打了啊!”
……
娘·芒布杰尚囊这么一开了头炮,琼波·邦色等诸多吐蕃武官员也纷纷站了出来,不顾松赞干布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七嘴八舌地便进谏开了,竟无一人支持再战,尽皆是要求松赞干布赶紧撤军为上。
“够了,都给本赞普闭嘴!”
松赞干布自十三岁继位以来,便是在征战中成长,南征北战八年余,还从未遭过败绩,而今,在这松州地界却屡屡受挫,损兵折将无数,心中之羞恼可谓是浓烈到了极点,再被众心腹手下这么一刺激,当即便暴怒了起来,咆哮之声如雷一般,顿时便震得群臣们全都呆若木鸡,原本喧嚣的场面瞬间便冰冻住了。
“赞普,不能再打了,臣下以死相谏,肯请赞普即刻撤军!”
一阵难耐的死寂过后,突然间见一名吐蕃官提着把弯刀从旁闪出,将刀子往脖子上一架,悲愤万分地谏议了一句之后,便即当场抹了脖子,那等刚烈的举动一出,顿时便激得吐蕃君臣们全都为之大乱不已……
“报,禀使君大人,山下的吐蕃狗贼有动静了!”
辰时将至,尽管太阳尚未升起,可天色却已是大亮了的,刚用过了早膳,正打算召集麻里明等诸羌人将领前来议事,却见一名报马急匆匆地赶了来,气喘吁吁地禀报了一句道。
“去,通知麻里明与古莫亢南即刻赶到寨墙处!”
一听山下的吐蕃军有了动静,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