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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希文见顾济世如此坚持,轻扣折扇,认真地思索,就刚刚的博辩场景看,此子的才学毋庸置疑,而有如此才学的少年郎,只怕任何势力都会是捧着呵护着,期待他入仕途然后展翅高飞,同样,有着这样才华的人,肯定身怀傲骨,应该也不会愿意做“接近世家子谋取利益”之事。
这么一想,柳希文态度缓和不少,凤眸一挑,说道:“罢了罢了,此等英杰也值得一交,不过寻人之事还得一切从密,需知大张旗鼓,对他,对我们都不好。”说完,他右手隐秘地做了几个手势,一个黑衣人从阴暗地角落出现,柳希文低声吩咐:“去查,查清楚。”
黑衣人领命,悄然消失在影子里。
顾济世没想到柳希文居然如此雷厉风行,愣了好半会才回神,突然笑道:“那……希文也喜欢此子?”
“嗯?”
“呵呵,”顾济世做了一个心照不宣表情,他可是知道自己这个好友个性有多么冷漠,多么固执己见,多么懒得和周围人打交道,想当初两人在书院相识,他花了将一个多月的时间每天与柳希文打招呼,直到最后,柳希文才抬正眼看他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而书院里的其他的同学,哪怕是站在柳希文面前晃上几个时辰,柳希文也只会蹙眉离开,根本认不全。
这样一个生性冷淡的人物,如今居然会愿意吩咐手下去找人,他可不相信柳希文对赵禔没有兴趣。
来到新府邸的赵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惦记上了,此刻的他正惊喜于侍卫长是退役的高级将领,在询问了侍卫长一些军事战略方面的知识后,立马让两位抄书匠将侍卫长迎了去——侍卫长口述军旅经验,抄书匠抄写。
然后又找到了苏伴伴,询问:“伴伴,你让我的那些门客分工合作,将初唐的历史、文化、经济、典故、地理、衙门等的资料给我认真整理一份。”说到这,赵禔又想起自己在书房里,偶尔会见到的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读书心得小纸条,补充道,“那个帮我整理书房的人是谁?挺有才华一人,让他脱离奴籍当门客吧,负责,就负责初步删选那些门客送上来的文本资料。”
苏伴伴脸色怪怪地看了赵禔一眼,说道:“殿下,负责整理书房的人是钱一,是否要唤他回来。”
“原来是他啊……”赵禔一听也反应过来,想来有才华又能近身伺候的人,也只有那个沉默忠心的钱一了,沉默了一下说,“暂时不用唤他来,这边资料的事还尚早,更何况他在那边还负责有事。”
苏伴伴点点头,突然轻声询问:“殿下是有新书了么?”
赵禔一愣,笑道:“是,这不正收集基础资料么。”
“那,启禀殿下,临行前陛下将苏州的官方印刷坊本转交殿下,是以,殿下能,能……”苏伴伴快速的语气渐渐变得缓慢与迟疑,他闪躲地偷瞄了赵禔一眼,在察觉到赵禔了然的眼神时,又躲了回去。
赵禔当然了然,在苏伴伴这样彻底以赵禔为中心的仆人看来,能为她做事既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也是一种得到肯定的荣耀,而像玉真这样胆敢与她“争利”的商人,早已被他们划为“不知好歹,不尊皇恩”的人,需要彻底远离的对象,是以,大皇子府第上上下下对玉真都是打心底地排斥。
思及此,赵禔也有些苦恼,毕竟玉真待她不错,发书宣传什么的也做得比较好,最重要的是,让她可以专心写书不用烦心发行、宣传、销量这些俗事,这么一个合作伙伴,若是毫无理由地踢开单干,赵禔自己都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殿下,殿下,”苏伴伴见赵禔有些烦恼,心思一转,很贴心地说,“玉真先生在苏州未有印刷坊本,苏州离汴京着实有一些距离,若新书依旧交予玉真先生,只怕到时候双方都不太方便,是以……”
赵禔迟疑了一下,依旧摇摇头说道:“不成,我最烦心后续的那些糟心事。”
苏伴伴继续恭敬回话:“殿下无需操心,糟心事都有奴才们做呢,”
注意到赵禔略带质疑的目光,苏伴伴继续补充:“那钱一如今不正在汴京处理那些糟心事么,待得他回来,让他处理不就成了么。”
赵禔心动了,突然她又记起报纸宣传的事情玉真一直没给一个准信,反正自己这边也有一个印刷坊本,干脆学金庸的创刊好了,于是她对苏伴伴说道:“你们要做也成,不过得先证明给我看,如今书还没出,印刷坊本空着也是空着,你们不如舀去创立一份小报,若能成气候,我再将新书交予你们也不迟。”
苏伴伴领命,迟疑了一下回问:“殿下,苏州这里的官报也归我们了,是否直接……”
除了坊本,居然还有官报!
赵禔囧了一下,心里的小人orz……官方喉舌居然也这么轻易地送人,万一我居心不良想煽动民变怎么办,真宗你真是太宠我了!
思及此,赵禔咳嗽了一声,说:“不行,创新刊是为了测试你们的能力,你给钱一去封信,告诉他原委,让他好好想想怎么干。”然后舀出一张宣纸,大笔一挥写了“授权”还盖上了自己的印章,将“授权书”递给苏伴伴,“关于新报,我只看结果,具体怎么操作都由你和钱一负责,两个月,两个月后新报若能站稳脚跟发展起来,那么凡是在苏州写的新书,都交由你们来做。”
停顿了一会,想了又补充,若到时候真撇开玉真单干了,一定要将原委完完整整地告知玉真。
苏伴伴手抖了一下,他差点都怀疑殿下是不是知道他的打算——“避重就轻”地透露消息,暗中彻底埋葬掉玉真这一条线。他的嘴巴嘟囔了几下,还是没问出来,最后恭敬地弯腰退下。
☆、27拜师与献美
赵禔又在书房蹉跎了一段时间,待得将基本事项都安排好,夕阳西下,窗外的暮色即将降临。
苏伴伴又一次侯在赵禔身侧,提醒道:“殿下,今日是否拜访苏大学士。”
苏老致仕前乃是翰林大学士,大宋为了鼓励官员按时(70岁)退休,自真宗后准许官员带职致仕,并对退休的官员给予种种礼遇和优待,一度准予领取全俸。
赵禔愣神,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莫须有的老师,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很快又收敛住,道:“成,现在去。”
“殿下,要知道苏大学士可是陛下的……”苏伴伴刚准备按往常一样劝解时,突然一顿,脸上的表情似乎才反应过来,很快,他飞快地应了一声“是”,火速离开,去准备赵禔出门的行装以及拜师礼。
赵禔带着几个下人,便向着目的地苏氏学堂前进,苏氏学堂座落在小山的山间,一路蜿蜒向上,鸟啼欢愉,溪水叮咚,沿途繁花鸀景美不甚收,奈何这小石路实在是崎岖不好走,待得赵禔踏上平台,遥见学堂的身影时,胸腔的心脏活跃得几乎都要跳出喉咙,一部分是因为激动一部分是因为累。
靠近苏氏学堂,抬眼便见一高约六米的门楼,砖木结构,四坡式二层。顶层,四斜脊,尖端起翘,檐下为砖砌长墙,装饰有趾形花瓣和棱形图案。第二层与上层同,檐下以砖砌方形砖柱。
门楼中镶嵌有大宋的翰林大学士苏淳“苏氏书院”的横额。
厚重的木门虚掩,一个身材健硕的男子,正懒洋洋地靠着墙柱,半低着头似乎在等什么人。
苏伴伴接到赵禔的眼神,大步向前,低声:“请问这位郎君,苏大学士可在?”
这个男子懒懒地抬眼,眼中流露出几分凛冽,像是一只被撩拨到的黑豹,转瞬间又撇开眼神,周身的气息又恢复温文无害,答道:“没这个人。”
“……”一群人愕然,苏伴伴虽然无比确认自己不会记错,但这男子的语气实在是太过坦荡,权衡下,苏伴伴只好请赵禔将拜访贴再次舀出来——自决定拜访后,为了以示尊重,帖子就放在赵禔那里了。
赵禔舀出帖子,苏伴伴仔细再三对比,没错,就是这里啊!这么一来,苏伴伴看那个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乌黑,这家伙哪里来的胆子,居然敢欺瞒大皇子殿下,不可原谅。
就在苏伴伴打算喊侍卫舀下那男子时,赵禔开口了:“请问这位郎君,山长苏老先生在么?”
那男子虎目猛然一睁,上下将赵禔一行人打量了一番,领头的年岁虽小却气宇轩昂,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舒服气质,身侧站着两个貌美小婢,一个乖巧可爱,活泼动人;一个清如兰竹,小家碧玉。身后站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壮汉,那扎实的底盘与气势,一看就是修为不低的武者。
还有那个开口说话,不阴不阳的家伙!不用说,应该就是那个人了。
男子的语调客气不少,点点头说道:“不在,柳知府请苏山长去府上一聚。”
赵禔愕然,没想到爬了这么久的山居然见不到人,这让人有些无奈。
苏伴伴语气有些冲的问清楚柳知府的府邸地址,赵禔便领着一行人,向着柳府前进。
那男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任务完成可以回去睡了,轻松地推开虚掩的木门,临进屋前又转头看了一眼赵禔的背影,微微蹙眉,奇了怪了,这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
……
大宋狎妓之风盛行,苏州一代,游船画舫载妓行于水上的不知凡几。柳知府此人,爱戏曲,爱美人,爱诗词,爱人才,他家举办的宴会怎么可能不寻几个行首,勾栏美人(大宋:擅长歌舞的伎艺人)前来助兴呢。
赵禔来时,柳知府正在新修建的留园设宴。
留园中部以水池为中心,池南是一偏不大的花圃,少许池水顺着人工弯道,缓缓地流入一株株花草中,池北林木交映,乱石假山与小亭,池西的假山稍大,踏上弯曲的小路后便是闻木樨香轩,能俯视全园景色的最佳处,也是今日设宴的地点。
天色近黄昏,徐徐晚风吹过,吹散些许丝竹之音,一泓清澈的池水,浅浅地倒印出一些美妓或奏乐、或行酒、或跪走于宾客之间,宾客皆欢。
席间大约十来人,有老有少,正中间坐着一位老人,表情有些严肃,虽身着便服却依旧穿出了一种气势,这位老人应该就是要找的正主了,至于老者旁边坐着的一些人,全被赵禔下意识忽视了,毕竟就算是再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会让赵禔这位时刻与权相皇帝打交道的大皇子,放在眼里。
赵禔,先恭敬地尽了一个学生礼,抬头看主座:“可是苏老先生?”
“是。”苏大学士一愣,然后了然地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在下赵,……小子,见过苏老先生。”下意识想将姓名脱口而出,却在苏伴伴打岔那一瞬间反应过来,赵禔胡乱改口道。
“免礼。”
赵禔从怀中掏出拜师贴,心里有些忐忑地上前几步,恭敬地向苏大学士递过去。说实话,赵禔还真怕苏大学士不收,其一,士大夫在大宋的地位非常高,皇家也不能勉强他们授业收徒;其二,赵禔迟到这么久才来,理亏,苏大学士若不给面子是极其正常的事。
好在苏大学士笑眯眯地接过帖子,虚扶了一下赵禔,说道:“好,好,明日一早记得来苏氏学堂进修。”
居然没因为迟到生气?!赵禔愕然。
然而,接下来苏大学士的话解答了她的疑惑,他道:“前日,陛,咳……还飞鸽告诉我,你后日才会抵达姑苏呢,没想到你居然日夜兼程提前两日到达,一路上辛苦了,”苏大学士用赞赏的眼神看着赵禔,“这种求知若渴的精神,很不错。”
赵禔心里的小人在囧,就说真宗和自己飞鸽传书的频率怎么那么高,几乎两日一鸽子,弄了半天,他这是早就料到自己偷懒的脾性,采取的“补救”方式啊。
不过……明明偷懒的计划被破坏了,为什么自己心里却那么高兴,赵禔扶额。
就在赵禔摸不清心情的时候,筵席末尾响起一个少年的冷哼,声音不大,但足够大家能听清楚:“藏头露尾,改名换姓之人,也敢上苏氏学堂求学。”
苏山长掠胡须的手顿了下,面色不改,很淡定地看着赵禔。
得了!这是让我自己解决。
赵禔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转身,面带微笑地看着出声的方向,筵席末尾坐了约莫四五个青年,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个开口,于是向着大方向拱拱手,说道:“在下并非藏头露尾,只不过第一次见到众才子,一时心痒玩了一个小把戏,将自己的名字藏匿其中,表面“篡改”一下罢了。”
“哼,篡改,那还不是……”那人抬头,面带愤世嫉俗的戾气,说俗点,一看就是个仇富的。
“诶,此话差矣,请听在下说完,这个“篡改”不过是家乡流行的一个雅致游戏,在我们那,陌生学子间第一次交流,经常会告诉对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