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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陈成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起床,让王一兵马上来接自己。到了紫云宾馆,整个楼层里静悄悄的,还没有一个人。陈成坐下了,衣服也等不及脱,就急忙给边亚军拨电话。
陈成说:“是亚军吧,你把事情具体给我说说。”
边亚军告诉陈成,乔威给联系的几个关系基本上都接上头了,也比较顺利,公司已经注册下来了,是吉力律师事务所的柯赫男全权代理的,他给了他一万元的代理费,并准备聘请柯赫男担任公司的法律顾问,其他方方面面也打点过了,叫他不必操心,有关钢材的信息正在收集,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他。
陈成说:“要准确,要快,越快越好。另外,以后有事就打我手机,别往冢里打了。”
一连好多天,陈成在市府和指挥部之间来来回回,事情也慢慢有了些眉目,立项报告和机构设置的报告很快批了下来,周副市长只把原计划中的外联部和招商办、拆迁办和行政办各自合并了,保留了财务部、后勤部。到陈成这儿,也就是摘去两块牌子,具体还是各忙各的事情。
王起盛拿着预算报告来找陈成商量,陈成一看具体的预算总和是七亿四千万,就问:“老局长,这个数字考虑了未来两年内的价格上涨因素和另外一些不可预见的费用了吗?”王起盛摇摇头,说:“真是老了,我把这茬儿给忘了!”
陈成说:“老爷子,这些不要太丁是丁卯是卯了,要是今后哪天建筑材料一长钱,你我再苦着脸去找市里要,可就难了,那些个市长忙得大事还关心不过来,哪有闲心来关心一砖一瓦一根钢筋涨了多少钱,你最好松松手,也给你我都留点余地。”王起盛叫他提个数,陈成说:“干脆就八亿八千万吧,讨个吉利,也好记。
你给想办法分到里面。“王起盛没再说什么,点头答应后,就按着去做了。
王起盛走后,陈成突然觉得有些荒唐,自己这么上下嘴唇一碰,一亿四千万就砸进去了,这是不是有些不负责任?又想算了,反正肉烂了在锅里呢,自己又没装腰包。
有了周副市长挂帅,一切进展都十分顺利,紫云宾馆的大门口也名正言顺地挂起了开发区指挥部的大招牌。挂牌的那天,不但周副市长来了,市长也亲自来了,跟着来的还有一大帮随从和市电视台的记者,陈成竟然在人群里发现了何琳琳的影子。
陈成大吃了一惊,这丫头,什么时候捧上电视台记者的金饭碗了。陈成给何琳琳招了招手,何琳琳也向他挤了挤眼。晚上播出的新闻里,竟然破例给了他一个特写镜头。陈成感叹,到底是“朝”里有人呀。
万和大厦的设计方案是由市委办公厅朱副秘书长联系的一家法国公司搞的,为此他还专门带着几个市局的领导去了一趟,方案设计费为80万美金,据说还是优惠。王起盛恨恨地说:“什么优惠,设计费就够他妈造一幢楼了,反正是国家的钱没人心疼。”便带着技术人员实地勘察去了。
几个科室的负责人又作了调整,宁可以负责外联招商,陈成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觉得肖海月还是比较贴实的,自己就不再兼任财务部长,很放心地把那一摊交给了她。王起盛把车和司机也一块带回来了,市府给的那辆桑塔纳就成了他的专车,有王起盛在外边张罗着,自己总算清闲了一点。
办公室里难得有了几分钟的安静,陈成干脆把两条腿架到了桌子上,想舒舒服服放松一会儿,能睡一会儿,当然更好了。
没想到没有半分钟,桌子上的电话和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陈成先拿起手机,看了看,原来是边亚军的号码,就说:“我先接个电话,等会儿我给你打过去。”这才拿起桌子上的电话听筒,问是哪位。电话那边的声音拖得很长,刘大健有些阴阳怪气的说。
“陈主任把老朋友给忘了?”陈成嘴里说着“哪里哪里”,心里想:还真是很久没有和刘大健联系了。
刘大健说:“今天我请客,一是我们哥儿几个聚聚,另外,想给您介绍一位非常重要的客人。地点不变,王府大酒店,不知老弟有时间赏光吗?”陈成的脑海里霎时浮现出了皇甫国荣阴冷的目光,理智告诉他,这样的人物,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就说:“好吧,刘总请客我敢不去吗?放心,晚上六点准到。”
刚把刘大健打发了,边亚军那边的电话又打了过来,看来肯定有什么急事。陈成不再怠慢,急忙去了里屋,拿起了另一个分机。
边亚军说他在那边结识一个叫黄运飞的朋友,虽然白手起家,但在黑红两道根子扎得都很深,他的手下打听到,当地海关刚刚查获了一大宗走私钢材,是佛山的一个家伙直接从日本弄回来的,三菱重工生产的正宗马尼娜4、5、6号圆钢,有近3000吨呢,他想趁案子还没有报上去,是否可以直接或通过黄运飞的关系和他们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拿下来?
陈成想了想说:“你给我变戏法啊,才几天就有了这么好的消息,你那个黄运飞可靠吗?”
“这个你放心。”边亚军说,“我所为难的只是咱们公司缺少把它拿过来的资金实力,就那么500万,你又不让动。”
陈成说:“那五百万都是借来的,已经还人家了,你这家伙还挂念着呢。”又说,“钱不是主要问题,只要你能拿下来,让他们给我们10天的缓冲时间,10天之后,所有款项我们全部到位。你现在一定要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力争把这批货以最低的价格拿下来。”
边亚军说:“那好吧,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拿下来,但我会尽力的。”
陈成说:“亚军,记住我的话,拿出当年我们打天下时那股舍我其谁的王者之气来,你就一定能够成功。”
放下电话,陈成发现自己的手心都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像第一次作案的小偷,既恐惧又兴奋不已。
陈成从办公室出来,转身进了外联招商部,告诉宁可以,让她抓紧时间,下午就去晚报社和电视台一趟,把万和大厦和东柳路两项工程的公开招标办法和广告事宜定下来,并且下个礼拜三之前要发布出来。
晚上六点,陈成准时来到了王府大酒店,刘大健早已恭候在门口。陈成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又客气了一番。陈成问:“都是哪方神仙呀。”刘大健说:“进去你就知道了。”
陈成随着刘大健进了10楼包厢,果然就看见了求明德、皇甫国荣等一干人等。求明德一见面就要陈成请客,说上次说定的我一直等着呢。陈成豪爽地答应了,说今天就我来买单。皇甫国荣一旁打起了哈哈,说,“陈老弟不要太认真了,求司长是逗你玩呢,在我的宾馆里吃饭要你买单,那不是打我脸吗?”
几个人落了座,皇甫国荣吩咐服务小姐上菜,刘大健的电话又响了,陈成的目光顺着声音望过去,刘大健的手机已经换成了和他一样的摩托罗拉A88。刘大健看了看号码,也不接,就下了楼。
很快,刘大健就回来了,他的身后则多了三位陈成不认识的客人。其中一个大约30岁左右,中等个子、圆胖脸的年轻人,不论是穿着还是举手投足,都显得与众不同,在三个人中分外引人注目。刘大健满脸敬意地向他介绍:“此位就是燕钢集团公司廖董事长的公子,也是燕钢公司的总经理廖东南先生。”随后又介绍后面一位威风凛凛的年轻人说:“他就是市公安局防暴警察大队的铁中平队长,也是皇甫大哥的旧部。”陈成突然想起来了,这廖东南就是圈子里有名的四大公子之一,就禁不住多看了一眼。刘大健又向廖东南介绍了陈成。廖东南只是微笑着,非常矜持地向陈成点点头。不等刘大健继续往下介绍,另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自己就站了起来,满面春风的递上自己的名片,说:“我是江西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的常驻北京经理李同庆。”接着说了几句“幸会”,便落座了。
几个人说到了最近报纸上炒得很厉害的一桩案子,问铁中平怎么回事。铁中平说:“只不过是一幢黑社会的内部械斗罢了,一边的头领挨了黑枪,底下的兄弟一帮发誓要报仇,另一帮提出拥戴另一个人,两边意见不合,就窝里反了,动了家伙,一下死伤了好几个人,连部里都惊动了。”随后又苦笑了几声说:“于我们这行的真不容易,全靠几方面的朋友给面子,我都想退出来,跟着皇甫大哥一起做生意呢。”
皇甫国荣笑着说:“这话说说可以,但你现在还不能退出来,有你在里边盯着,我才放心呢。我们的生意也才能更兴旺发达。
再说,陈老弟那儿的几拨蟊贼正巴不得你拔腿走人呢。“
陈成说:“皇甫大哥说得对,我正想着找市局来收拾一下这帮小子呢,没想到铁队长这就来了。”
几个人又谈起了何开越那个部里一家直属企业的上市情况,皇甫国荣问陈成能不能通过何开越搞到些内部职工股。陈成想了想,说,“恐怕不行,你知道我岳父那个人,马列主义得很呢。不过我在我岳父家见到过他们老总,和我内弟何志勇的关系不错。或许可以找机会问问他。”
皇甫国荣说:“你这两天抓紧时间和何志勇疏通一下,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余下的事情就由我来做,总之,能吃进多少就吃进多少。”
尽管廖东南一直没说话,但陈成还是看出了他目光里一闪而逝的紧张和兴奋,陈成感到这肯定是一桩有利可图的大买卖。
最近陈成也从岳父家里的人嘴边扫到了一些风声,但因为他最近实在太忙,对股票又不太懂,也就没往心里去,便试探地问,“这支股票我也多多少少听说些消息,真有那么大的利润吗?”皇甫国荣说:“相信大哥没错的,大哥在盘子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有失过手,给你说句大话,一头驴子走我面前放个屁,我就知道头一天晚上它都吃过什么草。”
陈成说:“那好,我先打听一下,过两天给大家准信。”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皇甫国荣说:“好钢用到刀刃上,这回就看陈老弟的了。”刘大健在一旁帮腔说,“陈老弟做事_向稳妥,大伙放心吧。”
话到这个程度,大家也都把脸上的面具拉下来了。刘大健与李同庆也问起了开发区的工程项目。陈成说,“工程项目已经报上去了,市里只准备首批发包万和大厦和东柳路两个项目,而且要面向国内外公开竞标。以后有新的项目,我会想着二位,至于这两个项目,二位只好到招标会上去显神通了。”一副爱奠能助的抱歉样子。
皇甫国荣在一旁说:“我看还是算了,两位老弟还是别再给陈老弟出难题了,只要陈老弟在开发区的位子坐稳了,还不有你们赚钱的机会?”
看廖东南一直没开口,陈成就想试探他一下,转过脸说:“趁着今天皇甫大哥在,我想问一下廖总,我这边儿急需一点钢材,不知廖总能不能放我们一点计划内的指标?”陈成的目光一直盯着廖东南,捕捉着他表情的细微变化。
廖东南的表情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变化,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说:“没有,至少现在没有。现在燕钢的钢材销售权利已经被国家计委收回,别说计划内,计划外的也没有一根。”然后又不再说话。
陈成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到了肚子里,表面上却没有任何表露。场面上一时间有些沉默。皇甫国荣提出到楼下歌厅里唱歌去。
陈成说:“算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今天就不陪大家了。”皇甫国荣让刘大健带大家过去,自己则亲自把陈成送到了楼下。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皇甫国荣对陈成说:“别看这廖东南威风凛凛的样子,其实是在装×呢,给这样的人打交道,必须软的硬的一块儿来、黑的红的一起上,他比谁都孙子。不过做起来要格外小心,以后有什么棘手的事儿你可以单独和我说。”皇甫国荣的话说得非常贴心贴肺,对于陈成来说,其意味深长,不亚于给他结结实实的上了一课。可见无论是哪条道儿,行事的道理却还是相差无几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不适应时代和社会,社会和时代决不会来适应你,所以结果只有你被淘汰。陈成不由得对皇甫国荣看重了许多,感觉这老头真是深不可测。
7
经过几天的辛苦奔波,黄运飞终于和海关接上了关系。
黄运飞告诉边亚军自己找的是厦门海关的副关长庞清明。
黄运飞说:“这家伙是从深圳海关调过去的,别看貌不惊人,却特别贪、又特别狠、又特别臭硬,属于那种不好伺候的主儿。”
边亚军笑笑,问:“他有什么爱好,比如女人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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