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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我的大学-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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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天头上的上午,郝导要验收了。他和冯王干事站在小院的那头,我站在中间,精神抖擞地指挥着六个新犯人把科目全过了一遍。虽然我提前就给他们强调过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在验收时努力表现的重要性,但还真是怕他们谁越紧张越出错。
    还好,他们挺给我争面子。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并且能看出两个老鬼也很努力。
    郝导随机抽查了他们规范的背诵情况后,简单地讲了话,希望他们把在集训点培养的良好行为习惯带到中队并坚持下去,争取多挣分多减刑早日回家。
    然后给中队分人,两个大徒刑一个23队,一个25队,四个小徒刑全留在24中队,包括张小光和老武老王。24中队开了年后劳动量会增加,需要吸收很多新犯人。
    新犯人们走了,我坐在顿时空下来的办公室里喘口气。由于是头一次搞集训,我还有点紧张,不过以后我想问题就不大了,只会在培训过程中不断完善,不断改进,争取把这项工作搞得更好。
  
    现在,我没事了,也不用老呆在大门口的小铁皮房子里了。我的办公室太冷,有空了我也上中队坐一会,和楼道坐班的谝谝,或者去锅炉房与有付谝一会。锅炉房很暖和,有付傻乎乎的挺可爱,我稍引导一点他就哗啦哗啦什么也说出来了。我暂时弄不清他这是真的毫无戒心?还是有意识地有倾向性地在告诉我些什么?
    快过年了,中队每天给生产组下的任务也不重,谁也不希望在这时候出点什么安全事故。每逢周日,中队监舍里弥漫着轻快的氛围。
    俗话说有钱没钱剃头过年,想起23中队那布满小缺口的大剃头刀,我的头皮就一阵一阵发麻。不过24队居然不一样!大油们全用的是剃须刀片来剃头。那小刀片多锋利啊,刮起头来一点也不疼。别说大油们,就算是组里的普通组员,和哪个大油关系略熟些,也能借他的刀架刀片一用。其实一个刀片顶多只能剃三个头,再往后、刀刃上也会有小缺口,也会使头皮很疼。不过这当然比大剃刀强多了。刀架刀片说起来都是违禁品,但这多人道呀!这是老五带给24中队犯人们的福止(?),他托人大量地买进刀片送给犯人们。当然其他犯人有钱的话也可以找分队长买进来。
    快过年了。过年时家家户户都要贴对联,劳改队也不例外。这对联不是谁也可以拿起在红纸上就可以写的,大拿们要讲究请名家书写然后送人。荫矿写毛笔字好的二人,一个是教育科的老头(犯人),一个是24中队的带队分队长小李。小李是河北人,煤校毕业后分配至此,毛笔字写得好乒乓球打得好,都是在市里拿过名次的。有了小李队长在,这对24中队的大油们开展外交工作是个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每天次年底写对联前,积委会主任都要先统计出:中队所有干部每人需要几副,中队监舍门上需要多少,大队干部各需要多少,自己要送给生活科、狱政科等中队的大拿们多少,学习委员应付教育科各老师的索取需要多少(各代课的犯人老师要送给搭班的二圪旦,便向各中队的学习委员伸手),卫生委员应付医院犯人的索取需要多少,等等。一般来说,每年都需请小李队长写好几百副对联,老五最多的一年让小李帮忙写了一千多副送人。
  

                                                                   
    大油们备好红纸(一张一开红纸可以截成两副小的或一付半大的对联,横批不算)、金粉(兑上稀料后写出来的对联比用墨汁写的气派多了)、茶水、烟、晚饭(每次从下午写到半夜)以后,小李队长便带着自己的毛笔和对联资料就来了。每条内容要写二十付左右,他只管写,旁边四五个犯人招呼着铺纸、晾对联等。写完对联,再写大小不一的横批,最后写一二百个“福”字,宣告结束。
    小李队长身材瘦小,人很随和,丝毫没有干部架子和大腕架子,对待犯人无论是老五还是组里的板油,都挺关心,对中队两个河北籍的犯人更关照有加(一个是小龙,另一个是二组承德的老曹)。小李队长后来与我关系也不错,送给我一本柳体毛笔字帖让我练。无奈我不入这一行,写了两年后横和竖总是哆嗦着写不直。我看他打乒乓球动作好看而且厉害,想让他教我打球,他说不行,这不是十年八年的功夫,他们在少体校训练时一个发球都要几个月,这儿没条件。
    这是我到荫矿后的头一个春节,其实当时还不懂写对联这些事。大杨后来把我叫上中队,递给我几副对联:“到时候你把这贴到管教组门上。”随后他又抱着三卷对联下来,给郝冯王三人各送了一份让家里过年贴。我在一帝旁暗暗记下:原来劳改队里准备春节还有对联这一说!
    对了,教育科那个老头犯人,过年前请他去写对联的人也不少。他有个谁都心知肚明的规矩:到了某中队写字,除酒菜外,每一百副要一条红梅烟(50块钱左右)。但是小李队长据我打听没有因为写对联收过烟:“大家平时都在一块儿,自己也能写个毛笔字,帮点忙是应该的,谈那些就见外了!”
  
  (本节完)
                                                                   
 三 十 七      准 备 过 年 
  
    第三十七条  不损坏庄稼、花草、果木及其他农作物和经济作物,爱护农机具,农田水利设施及其他田间设施。
  
    荫矿所有的生产组从腊月二十三就全收工了,坑口封了,井下断了电,停了送风。坑口、窑衣房、通道的犯人全撤回来,由内看队接管。井下断电是为了防止犯人从巷道逃跑——井下没氧气,胆敢从这儿逃跑,必死无疑!
    中队一百三四十号犯人,每天都窝在监舍里,人很多,很热闹。犯人可以从餐厅一侧下到那边的小院里闲谝。那个小院也是几眼窑洞,里面有水泥墩子做的桌凳,没粉刷,很破旧,其中两眼窑洞里面堆着烧锅炉的煤。犯人们可以在小院里聊天,但是如果郝导在办公室里,我会要求他们悄声点——两边小院中间是一个过道(上面是餐厅),过道的铁栅栏门隔人不隔声。我喝一声,那边的犯人会马上屏息悄声收敛许多。
    年前,我与爸爸又互有书信往来,都表示过得很好要对方勿挂念,都希望对方身体健康一切顺利。唉,这是在外面过的第五个春节了,怪想家的。
    白天我还是主要钻在小龙的铁皮房里围着火炉取暖。晚上,若大杨心情好会把电视打开,我也去看一会。组员们人手一个小板凳,我们这几个勤务犯则拎着高椅子坐在最后。我眼睛很近视,坐后面其实根本看不清电视里女人的脸和身段,但那也不能丢了面子去与板油们在前面挤。
    犯人们全呆在中队,此时就算是组里的板油,也不愿被人吆喝着去干杂活,一方面想多休息一会,另一方面有个面子问题:难道我就是最板的么?这时,分在24中队的四个新犯人派上大用场了,扫地拖楼道帮着去大灶上挑饭,象陀螺一样从早干到晚。不过,他们很规矩,无论干啥活都是四个人一起,互监组制度贯彻得真好,出入中队大门和监舍小门总报着数,干活卖力,不苟言笑。众人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有不少勤务犯和组里的值星员向我表示:培训一下,是不一样!
    23中队管理严,即便是象现在这样全中队一百多号犯人全窝在中队监舍里,互监组制度也是常抓不懈的,闲聊娱乐等主要以组为单位在内部展开。24队不一样,这几天的监舍里象漫坡放羊,除了晚上睡觉各回各铺外,白天基本上都是一团一伙的。大多数小团伙以老乡关系为纽带,少数是二臭与小走这些情投意合的组合。
    有四五个晋渡市籍的老乡,他们也经常聚在一起。其中一个与我同县的混的相对较好:在电工组(而其他几个都是把帮的),曾出面邀请我去坐坐。我去了。亲切的乡音使我心潮澎湃,但我情知此时尚不宜与他们深谈,聊了几句便告辞了。
    腊月三十中午,贴对联。
    下午,餐厅勤务犯带着几人,从大灶上领回面粉、肉馅,这是明天(大年初一)的上午饭——饺子,领回来就发下去,由犯人们自己决定何时吃,和谁伙着吃。每人半斤雪白的面粉和半斤纯肉馅。这儿不是尚马街,大油们不屑于瓦板油的这些东西,况且从初一到初六,每天两顿饭,上午的饭都是饺子,哪能瓦得过来。所以组员们可以足量地领到监狱给发下的这些。犯人们三五成群搭着伙用脸盆领走面和馅。餐厅另侧的小院一角,大炉子也已点燃,上面的直径一米多的大铁锅也已洗干净填了水,荫矿的无烟煤冒着欢快的火苗舔着锅底,逐渐加热上面好大一锅水,因为已经有急不可耐的组员们,三五人聚在一起开始包饺子准备吃了。除人均半斤的纯肉馅外,每个中队还能领一大笸箩的白菜馅——有饭量大的犯人可以随意往肉馅里掺。这个很人性化的细节让我感到劳改队里比号子里不知强多少倍。
    我还没去领面馅,二臭已经笑呵呵地下来告诉我:“发给咱们的那份,我已经让小嵬子拿走了,明天让他们几个人包,咱们随便吃点就行了。”我表示没关系,自己对这年呀节呀不感兴趣,对吃什么不讲究,有口吃的就行。其实我包饺子的水平还不错,但既然二臭这样说,我也就懒得动手了——大油嘛,当然与众不同。
    文化室里从准备元旦晚会时就挂上的彩带依然,电视从下午就开了,不少人在看,却也不能安心地坐着看够半个小时,便起身找人闲谝了。人来人往,几乎每个人都沉浸在对即将到来的“年”的祈盼中,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没来由的焦躁和兴奋。
  

                                                                   
    我下午没上中队看电视。郝导走得早,但他临走时说:“越是逢年过节的时候越容易发生什么监管安全事故,你留心点!有什么事马上内线电话打到我家。”于是我基本上还坐在小铁皮房里看书、写字。郝导的要求只是其一。更主要的是,虽然这几年自己没怎么看电视,但好象对它不太感兴趣。的确,自己打心眼儿里对这“年”、“节”什么的不感兴趣。我也知道上面中队的监舍里很热闹,但热闹是他们的,我不想要。我觉得需要时会笑着参与其中,但更喜欢安静地远离喧嚣看一会儿书、写一会儿字。
    下午五点多,收工饭打回来了。对了补充一点,从全矿犯人收工回中队起,每天不再区分早中夜班,一律只有两顿饭:上午九点的出工饭和下午五点的收工饭。以前几天的收工饭还是抿圪抖,但是今天,腊月三十的收工饭,居然是肉菜馒头!
    每次餐厅打饭的进了中队铁门后,都得先把桶放下,让我和小龙先舀出一碗,这次也不例外。
    今天这菜,肉真多呀!一大块一大块的!象是先红烧再扔进大锅里炖的!油汪汪一看就流口水!我和小龙一人舀了满满一碗,我又拿出夜班刘树清的搪瓷碗舀了一大碗,又拿出我准备给干部们煮方便面时用的两个搪瓷碗舀了一碗肉菜一碗素菜,让明天吃饺子的时候一起吃(餐厅的勤务犯往大灶上报了几个回民饭,大团大团的炒鸡蛋啊!我大口大口地把从牙根处滋滋往外涌出的口水很文雅地咽下去),然后他们挑着桶上餐厅了。全中队一百好几十号犯人,哪在乎我和小龙舀走的这几碗。
    之后是大快朵(YI)!我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大吃特吃。真的,四年多了,头一次吃得这么舒坦这么放心这么香,头一次吃过饭后略微有饱的感觉!
    晚上郝导值班。在他来之前我上24中队看了一下,犯人们基本上全在文化室等着看春节晚会。我再怎样对电视不感兴趣,但春晚还是想看的。不过,我得在下面等着随时听郝导的吩咐。春晚算个逑,看了春晚我就不把帮了么?我上来转这一圈,只是猜想郝导有可能会问我除夕之夜24队犯人的犯情动态如何,我好有备而答。
    晚八点,郝导与小程相跟着进来。看来各中队都是指导员在值今晚的夜班。唉,平时经常听干部们笑称:“你们是有期,俺们是无期!”乍一听觉得他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过想想他们每天又上班又值班,年三十晚上还得来,那句话看来也有一定的道理。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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