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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我的大学-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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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刮着风,炉子的火很旺。小龙坐着打盹,我穿着干净暖和的衣服,研究着美术字。
    透他妈,这种感觉真好!
                                                                   
         二 十 八      琐    记
  
    第二十八条  收发信件,领取汇款、包裹等邮件,依照规定接受检查,通信中不得泄露监管改造单位秘密或散布有碍改造的言论。
  
    各大队的管教组,如同我这个管教组坐班犯一样,若想偷懒,可以尽情偷懒,因为这儿几乎没有什么硬性的改造任务指标。但若想做点什么,那就得看能发挥多少主观能动性了。郝导善折腾,不过这个冬天他没怎么折腾,他在等待。
    郝导没做什么具体的事,冯王二位更是每天无所事事,经常把我叫进去闲谝一会。我对陌生人不善言辞,即使是熟人。对干部也以寡言代表尊重。不过我是个好听众,理解对方的意思快,偶尔插句嘴加点自己的看法,总能让对方感点兴趣。
    冯干事是某位矿领导的乘龙快婿,本可以凭此步步高升,但他从学校出来,书生气重,看不惯许多事,也从不溜须拍马曲意奉承,所以工作几年了仍屈尊于一个小干事。王干事以前是某中队的带队队长,在那次爆炸案中受了伤——左腿骨折,伤愈后不能下坑,便调至这儿。他俩对我都不错,体现为不把我当犯人看。无论闲谝还是工作,我都能感到一种似乎平等的氛围(也许是我自我感觉过于良好?)。
    郝导对我很严厉,要求很严格。当然,他命令我是因为我是犯人,但我觉得这并不是存在敌我矛盾的警察对犯人那种居高凌下的心怀敌意和蔑视的严厉,而是如同老师对待学生、长辈对待晚辈那种通过严格管教敦促其长大成材那种。
    不过,伺候干部的这些杂活我干起来绰绰有余,毕竟有在尚马街跑号一年多的经验,我眼睛里有水,知道什么时候做什么。我的手心手背褶皱里还有煤屑,脸上还有黑眼圈,首要任务就是去掉这些板油的标记。这儿随时都有热水,我就用它们一遍遍地洗脸洗手,用毛巾使劲搓,很快,我脸上的黑眼圈没了,手上的煤屑也洗干净了。我重新找回了点自信,拾起了些尊严。
    勤务犯都报的是夜班饭,但我们可以在下午再多吃一碗抿圪抖——早班收工饭。从此我衣食无忧矣。
    晚七点,陈小龙收工,值夜班的老刘下来接班,这是个省城籍混混,三十多岁,身强体壮,他说自己原来在组里下坑,挣的分多,活也不累(他是打眼工,大油),可老五非要把他抽回中队帮衬着……
    我就纳闷看大门的犯人如何帮衬主任对中队进行管理。这时有人推门,是个戴绿袖章的内看警察。老刘开了门后,他笑着打了个招呼便上楼去了。老刘说24中队的锅炉房里面有个澡堂,是老五指挥着修建的,这些内看经常来洗澡,有付负责搓澡。
    于是我想通了一点老五为何要让刘树清回中队坐班——大拿之所以能耍大,与其他中队的犯人中的领导阶层加强沟通互通有无也是个很重要的环节。按规定犯人出入中队办事都要有干部批条。若坐班的与本队大拿不一条心,即使大拿自己可以拿着干部的批条去外队办事,但别队的大拿们来了,也会因无条子而被坐班的拒之于门外,多没面子呀!有往而无来,长此下去,拿将不拿。
    我在晋渡山时似乎也悟出一点劳改队的道理,但很肤浅,站在山巅俯视众生,当然不知其中甘苦,所悟也仅是皮毛而已。而现在,经过854副巷的砺炼,我才能以全新的心态去感悟,以不同的角度去分析,以敏锐的触角去捕捉。
    管教组晚上也有干部值班。除这三位干部外,还有张教导员和郭大队长,这二人偶尔也进来转一圈,不过一般只是在他们外面的办公室打进电话来,告诉我是他们值班、有事打电话。
    对了,各大队管教组、各中队办公室、各中队井下工作面,都有内部电话,干部不在时就由坐班犯负责拉听。郝导要求所有犯人接电话时必须使用文明用语:“你好,X;队坐班犯X;X;,请讲话。”所以我每次接电话时也得先来一句:“你好,六大队管教组坐班犯白露请讲话。”
                                                                   
    郝导强调接电话文明用语,起因缘于前几个月老韩打的一个电话。当时他往工作面打电话要叫某个犯人回来接见:“喂喂,你是谁来。”
    “喂喂,你是谁来。”也许工作面的风钻声音太响,加上老韩口音含糊不清,下面接电话的生瓜居然没听出是指导员的声音,还以为是中队哪个犯人在开玩笑,便也学舌地逗他。
    “我是老韩,你是谁来。”
    “我是张X;,有甚事。”生瓜听出来了,但情急之下便胡说自己是中队长。
    “那你叫那谁上坑来,接见咧。”老韩居然信以为真。不过他这头刚放下电话,那头张队长就从外面进来,唬了他一跳:“你你你!你咋回这么快来!”
    张队长问清楚后抓起电话:“叫接见的和刚才接电话的外货一起上坑!”
    两个犯人洗澡回来后,接见的让老韩带走了,生瓜开始挨电警棍。张队长一边戳一边发笑:“这个老韩!也真是!”生瓜见中队长在笑,也在一声声凄厉的认错求饶声中挤出笑容陪着他笑。
    自从郝导这道命令实施开后,老五再也不接电话:他丢不起那人。郝导经常从自己家里用内线打到各中队,检查文明用语落实情况。25中队的二毛,曾象以往一样接过坐班犯递来的话筒后习惯性“嗯”了一声,就被郝导一顿训斥搞得灰头土脸。所以老五命令坐班的:“其他队犯人找我的电话你叫我,干部找我的一律说我不在!咋透来!”
    当楼道坐班的无意中和我谝起老五的这句话时,我很佩服郝导,这是要在心理上先让这些大拿明白自己的犯人身份。他真善于利用任何一个小小的机会展开攻势。我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是个试探。
    所以有一天郝导上班后我给他倒水时,他随意问起:“24中队的勤务犯在干部下班后经常出去?”
    我便明白了此话的用意:“我在这儿时很少见他们出门,也许那几个人不愿接电话,找了个借口吧。”
    郝导听后若有所思。
    这个中队居然有好几个省东南籍的老乡,且竟然有三个与我同县!但我现在还不能以老乡的名义去找谁闲谝。一是恪守《规范》不以地域拉帮结伙,二是这几人都混得板,不成气候,三是我没有必要在无形中参与任何一个小团伙。
    从郝导与我谈话起,我一天中大部分时间就在大门这儿小小的坐班房内度过。看看书报、与小龙和刘树清谝一会,逐步了解些中队的情况。我很晚才回监舍睡觉,因为我在场,别的勤务犯不会聊什么。我清楚他们都认为我是炮手,是奸细,都怕我把听到的什么东西原原本本说给郝导听。无所谓,他们爱咋想咋想,我哪能管得住别人的想法,只能尽量晚些回去,让他们有个自由谈论的时间和空间。
    当然他们说我是炮手也没错,毕竟咱现在就是吃这碗饭的。不过我没有那么贱,听到些什么就象传声筒一样汇报些什么。我要做的是通过对他们微观行为的分析来捕捉宏观方面的思想动态,然后加上自己的想法汇报给郝导。
    我又给父亲写了信,告之我已调了工种,回到地面,一切都好,请勿挂念,随后买几本美术字的书给我送来,顺问家中所有人好!……
    每天坐在小铁皮坐班房内,感觉真的很幸福。想想如果自己没被抽回地面,那还是与别人一样在刺骨的寒风中出工,在嘈杂的工作面把帮,在冰凉的水池里洗澡,然后一脸冰霜地回中队。唉!我有什么理由不对郝导的要求唯命是从呢!有什么资本去稍有懈怠呢!虽然我现在拥有这些幸福,但若稍有不慎,一切都将失去。我必须对此有足够清醒的认识,而不能有一点点的得意忘形。同时,这一切,都是郝导赐予的,当然他也随时可以收回。他若收回,我不会有任何怨言;他赐予了,我只能感激涕零。我感激郝导,却不会去感激命运。命运只会捉弄我,就让它滚鸡巴一边儿去吧!
                                                                   
             二 十 九    山 雨 欲 来 风 满 楼
  
    第二十九条  会见家属、亲友时,不准使用隐语、私传信件、现金等物品。
  
    美术字,不难学。估计要学精不容易,但若只学个差不多够劳改队里用,对于我很容易。
    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掌握了汉字的框架结构,再稍加变换和修饰即成为各种美术字:拉长且在末梢加小三有则为仿宋,加粗则为黑体,加粗后去棱角且逐笔遮盖一点则为浮云体,无论什么空心、阴影、扇形、波形等,只要掌握了结构和布局,所有问题都迎刃而解。而且我发现,哪个字排不好笔画间距时,翻开字典找到它,在其四周打上小格然后按比例放大,就没有写不好的美术字。其实我也够愚钝的,钻在小铁皮房里描摹了一个多月之后才突然悟出这道理。然后便是随心所欲地书写了。当然,比我还愚钝者众。
    记得中学有篇课文《挺进报》,里面就说白公馆里的地下党秘密办报纸,让哪个年轻人学着用仿宋字刻板,因为所有能熟练运用的人写出的仿宋字一模一样。当时上课时只顾着找中心思想划分段落,哪里想得到几年后自己也要学写仿宋字。
    我的美术字牛刀小试并获得众人认可,是在97年初邓伟人去世之后。当时监狱要求各中队更换内容为怀念伟人的墙报。24队墙报的小字板书由陈小龙来写,但大字标题,李安刘务小龙谁也写不了,又是田字格又是米字格忙乎了半天写出来的字有的头重脚轻有的左右失衡。我毛遂自荐后,也没打格子,提笔便写出了“沉痛悼念一代伟人邓小平”几个黑体字。他们啧啧称赞。次日上午郝导、冯王、小程等一进门看到墙报后都问这是李安找哪个队的犯人写的。我只得一遍遍面红耳赤地说是自己写的。
    从此,六大队三个中队的学习委员出墙报板报总得把标题空着叫我去写美术字。我很谦虚,只写大字不写小字——25中队王兴宙的小楷我望尘莫及,23中队的齐森的板书也很有特色,24中队嘛,让刘务自己写好了。
    冯王二位均不爱读书。我想自己若象他们这样工作轻闲无所事事,就会每天抱本厚书看,有书看哪里会感到无聊呀。而他俩每天就那几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当然无聊了。就算我陪他们聊天,可我这肚子里才有多少谈资嘛,只能做个好听众而已。
    王干事的伤腿一有刮风下雨下雪天就会疼。他给我讲过那次可怕的经历:几年前劳改队对火工品管理得不是很严格,组里的三大员经常虚报雷管炸药的使用量,然后把剩下来的火工品带回中队,攒多了找二圪旦换酒喝。狱政科在收工通道的搜身检查形同虚设。而且,以前中队里混得稍好点的犯人都能出了二道门,到大队部找干部办事。有一次,一个犯人(是个大油)因为年底没评上劳改积极分子,认为干部是在克服他,一怒之下,腰缠雷管炸药冲进大队部。他瞅准了这个时候大队所有干部都集中在那儿开会,出门前就把雷管和炸药用炮线连好,两端各连了一节电池。他冲进大队部就开始骂,边骂边冲到他认为的仇人面前,把两节电池一对,引爆了。王干事说当时炸死几个,伤了好多。多亏他离得远,只是被炸塌的屋顶的横梁砸断了腿而已。从那时起才劳改队才吸取教训,开始加强对火工品的管理,以及狱政科犯人对井下中队犯人的监督检查。
    我有点疑惑:“王干事那你说还真有这不怕死不要命的人?”
    “那可不!外货他妈的徒刑大心眼小,在队里混得是不赖,可谁规定值星员一定得评上积极分子!透他妈想不开死就死了吧,还拉上几条命,还有老子这条腿!”王干事愤愤地揉着伤腿。
    冯干事呵呵一笑:“老王你是不是做了什么缺德事了,好好想想,反省一下,要不哪天那条腿也得折了。”
    对冯的玩笑王早已习惯了:“去逑!腿断了就住你家,让你老婆伺候着。”
    我也呵呵笑着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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