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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喂!哪晓得时迁不能用兵器伤人,也不能起杀念,一起了杀念,膀条子就软了,这个痨瘟的壁见酥就不是笔直的向下了,象个水波浪,左摇右摆,“着——!”嘴里喊着,这只手就这么抖起来了。哪晓得就这样子,把索超的真魂都吓出窍了。不好啦!堂堂的一员名将,怎么怕起时迁来了?他倒并不是怕时迁,因为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一副异相:尖嘴缩腮,翘八字胡了。长得丑不谈了,他手上抓的这件兵器,也从来没有看见过。象我们为武的动手嘛,使的不外是十八般兵器,刀枪棍棒,斧剑锤叉等等。我不懂啊,他这是哪一国的兵器唦?从来没有看见过。而且为武的抓着兵器,动起手来,该派要有一股杀手劲。这个小伙的手抖抖的,摇摇的,这是什么玩意啊?啊咦喂!你不要望他手抖抖的呀,说不定他就是练的这一家功,叫个抖功,说不定还是名师传授的哩!坏了,吾命休矣!哪晓得索超就被他这一抖,被吓了僵住了。时迁如真把这把壁见酥捣上去,虽不把他捣死了,也要把他捣伤了。
就在这一刻,有个解围的上来了。哪一个?闻达。他是领着马跟在索超后头来的。看见屋上飞下来一个人,把索超从马上撂下来了,接着手里拿了件什么东西来刺索超了。闻达赶紧把大刀一举:“着!”一刀就认定时迁朝下砍了。时二爷一望,心里有话:这就能玩了吗?我来是保护石秀跟卢员外的,你把我砍死了,我底下要做的事情多哩,哪个来代我做呢?时迁就在他的刀底下身躯一晃,“哇——!”一声喊。“唷!”闻达吓了一大跳。要死啊,我这一刀杀出个鬼来啦!就这么眼睛眨了下子,再凝神一望,人没得了。时迁刚才学鬼叫,实际上是用的分神法,人已经蹿上了屋了。到了屋上朝下一望:“啊,好快的刀啊!”闻达抬头一望:唔,这个人倒也罢了,爽气得很,晓得我到了,他就跑了。他说我刀快,其实他人比我的刀还快;如其我的刀快嘛,倒把你砍死咧。时二爷心里有话:好了,这一来解了围了,石秀死不掉了。就这么一耽搁,已经有兵丁上去把石秀捆绑起来了,只要把人绑起来,就不能再杀了,只能押到衙门去问罪。这块有人赶忙把索超扶起来,把地上的斧头拾起来。索超上马,端着宣化大斧,兵丁押着石秀、卢俊义,推推拥拥,直奔梁中书的辕门。
六、时迁下书
索超到了辕门,随即求见梁中书。梁中书坐在书房里头,正在这块想着心事。想什么心事呢?刚才已经有人来报过信,说梁山的大王来劫法场了。“唉!”梁中书心里有话:这件事并不出我所料,梁山的人非来劫法场不可。他们怎么能够让我们把卢俊义杀了呢?罢了,罢了!你们来劫法场,最好把卢俊义劫了走,把他劫走了,也就等于把个祸根子带了走了。如果不劫走,这块再把他杀掉了,梁山的人决不会善罢千休,我也就没得安稳日子过了。你们把他劫了走,只要出了城,上了路,就没事了,我城里头也就安稳了。梁中书正在想着,忽然有手下人来报,说:“急先锋索超求见。”“啊?”梁中书一听:奇怪!怎么索超过来求见?“请!免仪注,书房来见。”索超到了书房:“末将索超见大人请安!”“罢了。将军前来有何事?”“大人容禀。”索超说的话就多了,就把自己在衙门里听说梁山的人来劫法场,怎样带着兵丁到东门城门口,先剪断他们的归路,如此如此,这等这样,把捉住两个人的经过说了一遍。莫忙,旁的话都说了,被时二爷撂了个跟头可曾说?这个是自已丢脸的事哎,堂堂河北大名的一员名将,居然被人撂了个跟头,说出来不难为情吗?当然不说。梁中书听完了之后,“好!”表面上赞了一声好,骨子里头是“不好”。啊呀,索超啊,哪个叫你去抓的呀?你让强盗把个卢俊义劫了走算咧!这两天接连有报马来禀报:“现在梁山有两万大军在路,正在赶奔河北大名。”你现在把他们抓回头,我还不能说你不好,这一来逼得我马上要下行刑牌,要把他们杀掉。把他们一杀事小,那一来就引火烧身。梁山人不是好惹的呀!所以梁中书心里都急死了,又不好说出口。“来!吩咐外厢,聚鼓升堂!”“是!”
聚鼓升堂?嗯,也就是击鼓聚众。这不是这些差不多的州县衙门升堂,来个咚当!那是敲的点鼓。到了梁中书这种身份升堂,非聚鼓不可。也不是当差的站堂了,是文武官员来站班。在宋时,每省的省城都有文武两位军门,唯有河北大名跟其他地方不一样,文武军门两颗大印,都在他梁中书一个人手上。他拥有双重权力,身居省院大人要职,这是沾的他家岳丈蔡京的光。不然的话,没得这个后台,他也不会做这么大的官。这一刻省院大人吩咐聚鼓升堂,只听见堂上两旁边掌威声:“威——!”暖阁大开,梁中书冠带齐楚,入公座坐下。上首是文官,下首是武将。文官领首的是黄振声,武将领首的是索超。梁大人一声招呼:“来啊!”“是!”“带梁山强盗。”“是!”“威——!”当差的把石秀、卢俊义推推拥拥,推到堂口,一声大喊:“趴了!”卢俊义嗦啷啷啷……嗦哪!双膝跪倒。石老三心里有话:叫我跪啊?谈也不要谈。虽然腿上带了伤了,立而不跪。“嘿嘿!”石秀冷笑了一声,“小梁儿!”“呃咳!”梁中书心里有话:可要死啊!我是堂堂的省院大人,他居然喊我小梁儿。丢开我的身份不谈,就谈我的年龄嘛,难道连中梁都不能当,只能是小梁啊?“好大胆的狗贼!”“哼!你不要骂,你既然把爷抓住了,爷听斩听剁。你叫爷跪啊?主子来,爷也不跪!”石三郎不跪。旁边一个中军官上来了,手上抓着木棍,“着——!”呜——!认定石老三的腿上就是一棍,想把他打了趴下来。你不要看石老三虽然两腿带伤,“嘿!”把功气朝下一沉,一凝劲,乖乖!哪晓得这个棍子打上去,没有带盘缠,倒又弹回了头了。石老三动都没有动。“我告诉你,小梁儿!你不要得意,你现在虽然把我同卢员外抓住了,谅你也不敢把我们怎么样。你如果下令把我们杀了,叫你也不得过!现在我们梁山有两万大军在路,不日就到你们河北大名了,到了那个时候,打破大名城,就拿你这个杂种开头刀!”梁中书一听:哎,这话我相信。梁山的大王厉害,我心里早就有数了。梁山起家的老本是哪块来的呀?我的哎!是我给我家老丈人祝寿送的生辰寿纲,里头不晓得有多少珍珠玛垴,金银财宝,价值连城的东西,都被他们在黄泥岗劫了去了。你说梁山有两万大军在路,赶奔河北大名,这话跟探子上报的是一样的哎!我本来以为你们劫了法场就走了,我也就没事了,哪个晓得这个索超偏要没事多事,跑了去把你们抓得来呢?既然把你们抓得来,我就只好公事公办,只好杀了!“来啊!”“是!”推下去斩首!”是——!”“威——!”手下人把卢俊义、石秀推推拥拥,推到外面照壁面前。当差的一声喊:“跪下来!”石老三一望;“不要动!”咦?当差的心里有话:可要死啊,这个角儿比我们狠啊!石秀望着卢俊义:“员外!”“哎!三郎!”“员外,你老请到上首来!”“啊!三郎,你就在上首。”“不!应该你老在上首。”咦?一些当差的望望好笑:杀头哎,又不是吃酒席,还谦来让去,还分上下首哩,嘿,真笑话?“唉!三郎,我对不起你。”卢俊义什么话呢?我死嘛罢了,我本来早就该死了!第一次他们想办监毙,我没有死得掉;第二次在那个枯树林里头,狗男女买嘱二长解,准备把我害掉,儿子来了,我又没死得掉,我的命就跟拾得来的一样;第三次,今天在法场上,我以为是死定了,多亏你石秀来独劫法场,我还是没有死得掉。这次大概是在劫难逃了。我死嘛,算了,你这个死就死得冤枉了,你在梁山上好好的,如不是为了来救我,你怎么会死呢?所以卢俊义总觉得对不起石秀。石老三一听:“什么?你老怎么讲这个话呢?咱们是弟兄啊!不能生在一处,咱们也要死在一堆啊!我就是怕你老一个人死太冷清,所以今天特地赶来陪陪你老。”“哪个?”卢俊义一听:啊咦喂!这又不是洗澡,又不是吃早茶,死就能陪了吗?唉!说到底,他确确实实是来陪我死的呀!两个人朝下一跪。石老三心里还有话哩,又不好朝外说。有什么话!哎,放心啊,死不掉啊!马上有个大面子的人就来代我们讲情了。他们两个人跪在地下,石秀把眼睛闭着,卢俊义也把眼睛闭着。
这时候梁中书准备下行刑牌了。在那时每省的文武军门都有生杀权。文军门杀人凭一柄龙廷剑,监斩的都是文官,要把犯人押到法场,就要等到午正三刻才能开刀。武军门就不同了,杀人是凭行刑牌。下行刑牌杀人没得规定的时间,随时随地都可以将犯人斩首。梁中书是文武军门一把抓,所以他可以下行刑牌。行刑牌是什么样子呢?就跟道士老爷做道场用的那个令牌差不多,木头做的牌子,底下有个柄子,上面涂了一层朱红漆,当中有两个白圈子,白圈子里头写着“行刑”两个字。下行刑牌有一层一级的礼节,礼节不到,稍微推板一点,就犯欺君之罪,就能送命。梁中书右手一抬,两个指头在架子上头啡!把行刑牌朝起一夹,一动不动,先望着上首班中。上首班中是文官,文官领首的是黄振声。一个个把头低着,曲背哈腰,宓静无声。下行牌是下给武将的。梁中书脸一掉,又望着下首班中武将。武将领首的是索超。梁中书一声喊:“索超!”“有!”索超出班,踏,踏,踏,踏!到了公案前,双手一并:“大人!末将索超见大人请安!”“罢了。行刑牌下!”“是!”索超右手一抬,啪!把行刑牌底下的这个柄子朝起一抓。为什么梁中书只用两个指头夹着呢?就是特地把这个柄子留给索超抓的。索超右手抓着行刑牌,膀子伸得笔直,把“行刑”两个字朝外,一步一步地往堂下走。走的步子跟现在部队上操的那个正步走差不多,步子还不能有大小。要走到什么地方呢?用不着出辕门,只要走到大堂下面,甬道的半中腰,一声喊”“行刑牌下!”外头有炮手,炮手一听,把火绳一亮,嗒!一通炮响,嚓!刽子手就开刀了。哪晓得索超正踏,踏,踏,踏一步一步走到大堂口,一只右脚才要朝大堂下跨,要落不落,忽然听见屋顶上咋!一声响。堂上所有的人都愣住了,不晓得是什么声音。索超一吓,就把右脚朝回头一缩,人站定了。就这么一个动作,如果追究下来,索超要吃不了兜了走。你行刑牌拿在手上,等于就是上面写着“如朕亲临”的龙廷剑,是至高无上的“王法”,你就能把脚朝回头缩了吗?索超心里话:坏了!这个声音,好象是房梁要断了的声音!梁一断,房子就要朝下趴了,房子趴下来,我们都没命啦!旁人还可以跑,可以让,我行刑牌抓在手上,既不能跑,又不能让,就只好听天由命了!文武官员一吓,虽晓得自己可以跑,可以让,但是一个也不敢跑,也不敢让,一个个都望着梁中书。梁中书也以为房梁要断了,也吓坏了。心是有话:万一大堂趴下来,怎么得了?一个个正在这块想着、望着、烦着,咦?没得声音了,平安无事了。平安无事嘛,一个个悬着的一颗心又放下来了。索超还是恭恭敬敬拿着行刑牌,把右脚朝下一落,左脚朝起一抬,又准备朝底下跨了,才要跨,入神朝辕门口一望:咦?一吓,又把只左脚收回头,倒又站定了。为什么事情不走啦?不能走了,看见外头来了个人。乖乖!外头来的这个人啊,身上的装束倒平常,马快都头的衣服,手上拿的这一件东西尊贵了,比我这个行刑牌还要尊贵!怎么晓得的呀?我这个行刑牌不过一只手拿着哎,他这件东西两个手捧着,恭恭敬敬,举过头顶。这一位走起路来一摇二摆,不晓得是什么人,也不晓得他拿的是什么东西。不过来人这副脸倒是蛮熟的,好象在哪块见过的。武职衙门里头的?文职衙门里头的?好象又都不是的。你这个索超嘛,你不能单朝公门口的人身上想哎,你如想下子刚才在东大街动手的时候,是哪个把你撂了个跟头,就想起来了,哪一个?轻脚鬼时迁。
刚才屋顶上那一声响,是什么玩艺头?哪晓得就是时二爷玩的。他为了到公堂来投书,代卢俊义、石秀讲情,在索超之前就到了辕门的屋顶上了。到了屋顶上,先把衣裳一换,然后就伏在檐口等。刚才听见梁中书下行刑牌,索超拿着行刑牌朝下跑了,右脚才要下大堂,时二爷心里有话:不能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