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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大人助万岁爷除了鳌拜,如今颇受万岁爷器重,万岁爷更在意皇后娘娘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比起宫里其他的妃嫔,小主可是皇长子的生母,手上总是有一张筹码的。自古或立嫡或立长,大阿哥将来要是成器,不怕没有机会的。小主只管抓住万岁爷的心就好了。”
“留不留得住万岁爷的心,还是要靠你给我出主意。”惠贵人拉过懿映的手轻轻拍了拍,脸上换上了愉悦的笑意。懿映虽是咸福宫的宫女,不过平日里是什么事也不用做的,连端茶倒水这样的轻松事惠贵人也吩咐别的宫女去做。一是因为容若的关系,惠贵人倒像是把她当侄媳妇对待了,弄得咸福宫阖宫上下都不明所以地唤她一声姑姑。二是因为懿映的脑子格外好使,总是给惠贵人出些主意,懿映来咸福宫后惠贵人见万岁爷的日子也越发多了起来,瑶英虽是自小跟着她的,可心思不如懿映灵巧,惠贵人心里自然是更喜欢懿映了。总得来说懿映的小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
而宫墙之外的明府花园却完全不是咸福宫里欢喜的调子了。自懿映走后没几日容若便病倒了,全身冰凉如坠深渊,从皮肤到筋骨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锥心蚀骨的疼,容若却只是咬牙忍着,任由着疼痛一寸寸地划过身体,让他的身体如同心一般支离破碎。太医看了道是寒疾,寒气入股,致使咳喘发烧,恶寒却凝滞不出,实难治愈,只能悉心调养。
而容若却明白这根本不是风寒不是伤病,就是生生的气火攻心,抑郁成疾。自从亲眼看着懿映离去他的心便没有一刻停止刺痛,直到这痛传遍全身,成了习惯。吃了药之后他很容易就睡了过去,却依旧在梦里见着她,见着细雨之中她一袭白衣跌坐在青石板上,他不敢上前,因知他能扶着她站起来,却终究无法挽着她一路走下去。
原本溢满茶香书气的渌水亭如今只剩下挥散不去的药味,再无人为他斟一杯桂花酿,他也再无心力煮一壶毛尖于她。渌水亭的庭院里倾泻着春日和煦的阳光,却再没有盛开的桃花,再没有那个衣着素净,面容温和的女子,冬天过去了,那个怕冷的女孩子却不在了。想到她轻笑的容颜容若的心里便又是一阵剧痛,他坦然接受着病痛,因为只有这切实的痛才能让他牢牢记着她的一切。而容若未曾想到,这突如其来的寒疾竟会追随他一生,就如她的笑靥再也不曾离开他的脑海。
病一直不见好,太医看来看去也再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是心气淤积,开了药却怎么也不见好。明珠急得生平第一次指责了他的夫人,那位姓着爱新觉罗氏的尊贵格格,“若不是那日赶了谢姑娘去宫里容若也不至如此。”
“你怪我?怪只怪你儿子鬼迷心窍了,还真为了那个女人寻死觅活的。没出息,转眼就要殿试了,这个样子可怎么办。”纳兰夫人像是全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这时候你还念着殿试?”明珠有些生气。
“怎么,我的儿子就是要出人头地的,岂能为了一个女子耽误。”纳兰夫人不屑道。
“不就一个女人,他喜欢你让他娶了便是了,如今弄得这般你说如何是好。”明珠恨声道。
“娶那样一个女人?你们叶赫那拉氏丢得起这个脸,我们爱新觉罗家还丢不起!”纳兰夫人说着拂袖而去。明珠望着最喜爱的儿子阵阵心痛。
好在经御医调养了几个月容若的病终于有些起色了,不然纳兰府上竟是要这样长长久久的沉闷下去了。容若有了些力气便强撑着起了床,絮雪只得过去为他披上衣裳。容若望着窗外亘古不变的月色,想起了桂花酿那缠绵不休的味道。走到书桌边想要填一阙词,却见笔墨多日不用已是封了尘落了灰,絮雪见状赶紧取水研磨,而容若再握起笔竟连下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公子先歇着吧,要写下什么让奴婢来便是了。”絮雪急忙道。
“咳咳,也罢,你来写吧。”容若绕到门口,缓缓念到,“‘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这几日脑子里总是这两句,写下来了许也就能忘了。”
“公子这又是何苦,”絮雪边写边劝道,“如今谢姑娘左右是进了宫了,公子这般伤自己的心又有何意义呢。公子听絮雪一句劝,忘了谢姑娘吧,您这个样子姑娘知道也不好受啊。”絮雪看着容若这个颓然的样子眼睛里噙着泪揪心道。
“这话是懿映教给你的?”
“没有。是奴婢自己看不下去了。”
“是了,那个丫头是断断不会说那样的话的。她那样执拗的性子到了宫里总是要受委屈的。”容若叹了一口气。
“谢姑娘心气高了些,做丫鬟难免不如意。可谢姑娘是聪明人,知道自己周全自己,哪里像公子这样总是自己折磨自己。”絮雪看着容若心疼地说道。
“知道了,我不再这样了。快别哭了,我这不还活着呢,你倒先哭起来了。”容若柔声道。
“公子说的是什么话,可不许这般胡说啊。”絮雪急急道。
“好了好了,不说就是了。”容若看絮雪急的要哭出,赶紧劝道。而他自己也因为那一句“自己成全自己”恍然就明白了许多。
那天夜里京城难得落了一场大雨,厚重的雨滴用力地拍打着屋檐,似乎是极力在洗刷着什么。清晨起来,地上积着或大或小的水洼,为空气净化出澄明的气息。而阳光很快席卷大地将仅剩的潮湿蒸发,容若的心情仿佛也随着这天色清澈起来,他独自煮了一壶茶,独自去看了一出《断桥》,独自去庙里礼了一次佛听了一次经,而后回到渌水亭,开始挑灯夜读。每三日至徐乾学老师处求学,与老师商议后着手校刻《通志堂经解》。这本书收录先秦、秦、汉、唐、宋、元、明的经解138种,他自撰2种,共计1800卷。由此,徐乾学对容若更是推崇,反复在皇上面前提及,皇上本是不以为意,经不住众人夸赞,倒是好奇起来,召他在西山别苑面圣。
徐乾学告诉容若这个消息时他的脸色忽然就差了下去,徐以为他是为之前没有参加殿试的事耿耿于怀,便笑着劝道,“若是得到万岁爷赏识,说不定就直接封官了,也不用再考了。”容若只是摇摇头不再言语。
徐乾学哪里知道,他是为了不再忆及她才将心思专注于笔尖,先前听闻皇上可能会召见他便想着能在宫里见她一面便好了,却未想到皇上居然选了西山别苑。原来他们之间的缘分已经浅薄到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重新再续。
第7章 第六章。春情只到梨花薄。
第六章。春情只到梨花薄。
荣贵人的失子并没有给宫里带来什么波澜,正是春末夏初的好时节,后宫里花团锦簇华衣锦服。而欢喜的景象在五月初三那一日被打断了。整个后宫都不知该是喜是忧,这一日坤宁宫的皇后娘娘生下了皇子保成,却因为难产薨逝了。后位空悬,各宫的主位娘娘都开始蠢蠢欲动,而大行皇后临终时托付万岁爷好好照顾皇子,这位皇子被立为太子好像是没有悬念的事情了。
那日一早懿映去御膳房交待咸福宫下午要准备的糕点,却听得管事公公正在厉声教训小太监,跪在地上的小太监生得眉清目秀的,管事公公随手拿起一只瓷碗就砸在了他的身上,白瓷渣子碎了一地,他却依旧直直地跪在那里,不弯腰也不求饶,一双大眼睛隐忍地望向别处。懿映看着不忍心,见那管事公公又要责打,径直便喊了一句“住手。”
“谢姑娘。”管事公公客气地叫了一声懿映,他的品级本在懿映之上,不必行礼,可在宫里久了察言观色的,自然明白懿映是咸福宫的第二个主子。
“公公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当心气着身子了。”懿映笑道。
“姑娘是来交待糕点的吧?真不巧,今日做糕点的公公告了假,这不,他的小徒弟做出来的芸豆卷不合万岁爷的口味,我正训着呢。”管事公公也笑着答话。
“不合口味?万岁爷还没下朝吧,怎么就叫了糕点?”懿映问道。
“还没送呢,万岁爷不喜欢甜口,这小子偏偏把甜味做得那么重,若是送去必然是要一顿责罚了。”管事公公叹了口气。
“是这个么,”懿映走过去看了一眼装在精致的白底五彩云龙纹盘里的芸豆卷,“我吃一个试试可以么。”“姑娘请。”懿映尝了一口,比起平日送来的确实甜腻了许多,却是懿映喜爱的味道。“还挺好吃的,时辰差不多了,公公一时半会也做不出合适的糕点来了,不如把这些交给我,我向公公保证万岁爷不会责怪,这样可好?”
“这……”管事公公略一迟疑,想想又别无他法只能点了点头。
“再做一份要多久?”懿映转而问那个小太监。
“没有现成料子了,再做起来怕是要一个时辰,奴才是要拖累姐姐了。”他低头站在一边,声音怯怯的。
“那你去取些艾叶来切碎了。”懿映吩咐道。接过他递过来的艾叶便立刻仔细地撒在了糕点上面,“这次时间紧便只能这样了,以后试试将艾叶直接揉进去就好。快送去乾清宫吧,听说万岁爷这几日心情不爽,迟了又要挨训了。”
“是,”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盘子,退到门口忽然停住抬头道,“谢谢姐姐,想问问姐姐是哪个宫的?”
“咸福宫的谢懿映,”懿映笑道,“不过我还是喜欢原来的味道,下次做了能不能送给我?”
“好。”他站在门口的阳光与阴影交错的地方,笑起来灿烂而迷离。懿映笑着拍了拍手抹掉了手上的艾叶末,却不知道门外的另一个身影正对她露出赞许的笑容。
“这玩意做得倒是新奇,是你做的?”玄烨看到端进来的白底坠青绿的糕点问道。
“回万岁爷,是奴才做的。”小太监沉静地答道。
“唔,”玄烨抬手尝了一个,“真的是你做的?你怎么想起来能加艾叶的。”
“这……”他一抬头就对上了玄烨不再温和的眼神,不知哪里出了错,慌忙低下头去,“奴才该死。”
“朕没有说不好,朕很喜欢这个味道,谁教你的?”
“回万岁爷,是咸福宫的谢姑娘。”小太监这才松了一口气。
“哪个谢姑娘?叫她过来领赏。”
懿映在御膳房交待完事情后正想留着蹭吃蹭喝一会,乾清宫传旨的太监便来了,懿映只得随着他不安地走进了乾清宫,那小太监还低头跪在一边。
“是你?”玄烨见是她即刻笑了起来。
“给万岁爷请安,万岁爷万福金安。”懿映福身行了个礼。
“起来吧,这主意你想的?”玄烨看了一眼那盘艾叶芸豆卷问道。
“回万岁爷的话,是奴婢的主意,不知道合不合万岁爷的口味。”懿映礼数周全的答道。
“为何要加艾叶?”
“回万岁爷的话,奴婢是听说万岁爷不喜甜,想着艾叶苦口正好调和了甜味,又有清香能减腻,便擅自做主了。”其实她不过是想起了在江南时母亲总拿龙井叶合进糕点里,而今日只能拿艾叶过来充数。
“可惜这艾叶没有入味,吃起来还是甜腻的很。”玄烨沉声道,佯装不满。
“回万岁爷,或许是因为万岁爷瞧着样子,心里想着许是甜腻,尝起来便更甚了。万岁爷可以批会折子,想起来了再尝一个试试。到时万岁爷觉得还不合口味再责罚奴婢也不迟。”懿映虽是低眉垂首,说起话来却不显得谦卑。
玄烨倒也不生气,略一沉吟,“好,那你来伺候朕批折子,你们都下去吧,”玄烨看了眼还站在一边的王全英,“你也出去。”懿映无奈只能过去铺纸磨墨,玄烨一边看折子一边顺手拿了一块糕点,不一会儿一盘糕点就吃完了。玄烨再伸手却只碰到了空盘子,懿映看着忍不住笑了一下,见玄烨抬头便马上收住了。
“以前苏茉尔姑姑也是这样把艾叶加在糕点里的,”玄烨缓声道,“她说清热去火,朕刚才还以为是她差人送来的。”
“奴婢一时所想,自然及不上苏茉尔嬷嬷。”懿映浅笑着答话。
“味道确实不如,不过也有几分相似了,想来朕是许多年没有尝到这个味道了。”玄烨有些叹息。
“万岁爷到了慈宁宫不就能尝到了么。”懿映敛眉道,“苏茉尔嬷嬷相必也是想念着万岁爷的,万岁爷既然心里挂念着,为何不走一趟呢。”懿映的初衷是觉得玄烨在为赫舍里皇后的去世伤神,想让他出去走一走散一散心,却不想玄烨正和太皇太后闹着变扭,这次是说错话了。
“你胆子倒是真大。”玄烨不等懿映请罪又接着说,“不过吃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