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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踪迹十年心 作者:etherl(晋江2014.5.13完结)-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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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两侧都是叫卖的商贩,偶尔也有着几声大声的争执,懿映还以为玄烨会上前制止,不想他看都没看径自逛着,懿映努着嘴有些不解。容若转过来看着她东张西望的样子,“你怎么一副没上过街的样子?”
“本来就是啊,”懿映看了一眼玄烨,“公子对民间都不好奇么。”
“我经常来。”玄烨淡淡地说,然后看了看一脸惊吓的懿映。
“公子,看……”容若打断了他们,前面一个贵公子装扮的人正拿着马鞭教训几个穿着蒙古服侍的人,一口一个“西北贱民”,玄烨给了容若一个眼神,他上前对那个贵公子说了两句话,那人一脸讪讪地对他一抱拳便带着随从离开了,走之前还不忘再数落几句。玄烨这才走过去问那几个被打的人,“你们从哪里来?”
“我们是维吾尔族的,蒙古王室政变结束后,新大汗一直压迫我们,想着大清物质丰饶便想着来碰碰运气……”他们接过容若给的银子,断断续续解释着,还有有些防备。懿映见玄烨不说话,便对他们道,“你们刚才遇到的是坏人,大清不是人人都这样的。”他们看了看懿映无害的样子点点头。玄烨接着问,“新大汗……是怎么一个人。”
“葛尔丹大汗……”他们犹豫了一下,“实在是太凶残了。”懿映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地想要说话,想了一下还是管住了嘴不惹是非。

玄烨依旧是心事重重,回去的路上他忽然问正掀着帘子看路边的懿映,“知道朕为什么不施舍那些穷人么。”
懿映想了想道,“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么。”
“三藩未定,蒙古虽未进犯我大清,可他们内乱一定必然又是不安定的。”玄烨道,“边境不定如何安内。”
懿映忙道,“万岁爷坐拥泱泱大国,平定地方不过是时间的问题,只是万岁爷一直按兵不动……”
“大清入关也没有多久,多年南征北战,国库空缺,不能轻徭薄赋民心不定危机更甚,大举出兵的话更是……”
“兵不在多,指挥得当的话说不定以一当十呢。”懿映笑笑想缓解马车里压抑的气氛。而容若道,“微臣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懿映听了怔了一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朕可舍不得让你去前线,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明珠大人可得跟朕急了。”玄烨终是笑了一下。
“万岁爷哪里的话,为大清效劳是臣子的本分。”
空气在初秋微凉的温度内变得湿润,三个人各怀心事的彼此思虑,不再言语。

康熙十六年的冬末,荣贵人又生下了皇子胤祉,玄烨很是高兴。荣贵人弹得一手好琴,虽然和惠贵人一样生过好几个孩子,惠贵人看起来身子总是有些臃肿,而荣贵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丽,想是天天在宫里练舞。
二月里玄烨安排了南苑的行围,后宫里只带了宜贵人同行,懿映自是随行。她望着缠绵逶迤的依仗觉得人生恍若梦。七年的时光,青春里最美好的七年时光,不过从一个四四方方的地方换到了另一个更大的一些的四四方方的地方。这样度过,究竟是欢喜的,还是虚度了呢。懿映想不明白,也许要在许多年以后才能得到答案吧。
南苑的猎场有四座行宫,建得还算精致,可毕竟在城郊,风总比宫里大些,明明开了春,还是如冬日般的冷。懿映裹着白狐袍子站在一边等着宜贵人和玄烨赛马,容若坐在马上悠悠地驾着马过来,“动一动就不冷了。”他还是那样好看的纤衣驽马的少年,声音轻柔,神色动人。
“有些怕。”懿映看了看那些嘶叫着的马匹。容若正要接话,那边的赛马已经开始了。懿映这才见识到宜贵人的马术,她丝毫不畏惧野性的骏马,挥起手就是狠狠一鞭,玄烨笑了一下,也策马跟了上去。一圈下来,懿映对宜贵人喊了一句,“小主好厉害。”
“你也试一试。”玄烨听了作势要将马鞭递给她,宜贵人也在一边笑着看着她,懿映摇摇头道“我可不敢”。
“看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却是怕这些了。”玄烨笑道,“容若,你带她试试。”说完拉了下缰绳转过头,带着宜贵人打猎去了。
容若跳下了马轻声道,“去人少的地方走走吧。”懿映点点头便随着容若离开了行宫的区域,两个人一直走到草原上,行宫里热闹的人烟一下就变得遥远了。容若翻上马背,对懿映伸出了手。她没有犹豫便把手递给了他,被他一把拉上了马背。汉成帝在步辇上对班婕妤伸出手,她却摇头拒绝,日后汉成帝宠爱了飞燕合德,不再见她之时,她又岂会没有后悔。这么多年下来,懿映早已明白了,她不要后悔,即使再无结果,只在今日策马狂奔的的欢愉一次也就足够。
“你怕么。”容若拉着缰绳,让马缓步地走着。
“不怕。”懿映柔声道。你在就不怕了,什么都不怕了。不怕会被马摔下来,不怕被人安上宫女与侍卫有染的罪名,不怕被玄烨看到让他不开心。懿映觉得有许多许多的话要对容若说,平时想到了什么总是第一个想到要对他说,而那时他不在。如今他就在自己面前,懿映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这样的时刻,什么言语都是多余。六年了,她从未想过还能够有被他紧紧拥入怀中的这一刻。他道,“回去之后,桃花应是要开了。”
“那株夜合欢可好。”她只问这一句,好像那株植物好,他们就都能好了一般。她总是相信着这些毫无根据的隐喻。
“好。都好。你也要好。”知道你安然的活着这个世上我就能够安心了。无法奢求更多了。相知不相守,相思不相亲。世事繁多,我们这样渺小的人物又能做什么呢。

这时的玄烨刚得了京城的加急信函,荣贵人的阿哥长生几天前去了。玄烨的好兴致一下被掏空了,郁郁道,“朕,没有这个福气么。”
宜贵人忙劝道,“万岁爷哪里的话,万岁爷是天子,上天自然会保佑您的。如今大阿哥和太子也都已长成了,万岁爷哪里会没有福气。” 
“这是第几个殁了的孩子了,后宫就这么不安分。先皇后在的时候就这样,如今不在了,更是要闹翻天了是不是。”玄烨一把把折子扔到了地上。
“万岁爷息怒。”宜贵人很少见他生气,一时有些慌乱。玄烨心里也明白,昭妃性子和顺,佟妃身子不好。后宫没个主事的人,自然是要乱成一锅粥了。宜贵人是小孩子心性,荣贵人虽是沉稳些,却也难当大任。说起来惠贵人的性格最为合适,可她膝下有大阿哥,如果册封了她,大阿哥就成了嫡长子,必然会引起东宫之争。这么想来,倒是清晓更为合适些,可她总是不愿意的罢。玄烨随即便想到了懿映,如果能有个人像这个把乾清宫打理地井井有条的女子一般为他打理后宫就好了。玄烨狠狠摇了摇头,怎么就想到这个没心机爱玩闹的孩子了。

而他记挂着的这一位,此刻正和纳兰容若在南苑的林子里缓步走着,说着一些无关风月的话。夕阳西斜,一天就这么在漫步中安然的过去了。他们都想,南苑怎么这么小呢,怎么这么一会就走完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呢,明明才这么一会儿一天就过去了。天色渐渐地暗下去,夕阳将树林映照得影影重重的,容若牵着懿映往行宫的方向走去,他们走得很慢很慢。因为彼此都明白,走一步就少一步。
这样的小心翼翼倒叫容若想起了晏小山的那首《鹧鸪天》。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这一句“犹恐相逢是梦中”说的便是此时此刻的情景吧,容若想着微微勾起了嘴角,却感到懿映忽然用力拉了一下最近,容若转头看她,他明白她不想再往前了,她不想结束,而他又何尝不是。“懿映。”他唤她的名。
却不想得到的回应是林子另一边侍卫的厉声问话,“什么人!”
懿映一惊,忙急声道,“你快上马走。”
“你怕什么。”容若蹙眉道,御前侍卫大都与他相熟,他是完全不担心的。看着懿映不安的神情,容若有些不解,甚至隐约有些微妙的不悦。
可懿映还来不及答话,三只利箭已经从林子深处直直射了过来,懿映一把拉倒容若,自己却没有躲过,右肩上擦过了一箭,猩红的鲜血一下子渗透了她浅色的旗装。
“你……”容若没想到懿映会如此,自是心痛不已,容若拉过懿映的手,怜惜地望着她的伤口。懿映本已是吃痛,却还是用力甩开了他,撑着力气道,“你先走。万岁爷不会难为我,你快走。”
“为何?”容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问,他不是很明白懿映的意思,虽说宫女私会侍卫是死罪,可也是万岁爷说了让他带懿映骑马试试的,就算时辰确实晚了,失了礼数,但以玄烨和他们的情分,必是不会苛责的。容若怎么也不明白懿映为何如此担忧。
“什么为何?”懿映锁着眉问。
“以我如今的身份,去求万岁爷指婚他也未必会不应允。”容若道。
“指婚是指婚,这个样子被人知道是另一回事。”懿映急急道,还是催促着容若快走。懿映的本意是说御前侍卫四处闲逛,被人按个图谋不轨的罪名就说不清了,宫里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那么多,明珠如今又是朝中势如中天的人物,谁知道那些人是什么心思。可容若养尊处优惯了,完全没有往人心险恶这一条上想。真是个快意恩仇而不知江湖险恶的贵公子,可懿映哪有时间解释那么多。
“那又怎么样,你到底在怕什么。”容若问,失望和不信任全部写在了脸色。
“你在说什么。”懿映觉得这句问话有些好笑。
“你在乎他的看法。”容若把问句换成了陈述的语气,他以为懿映对玄烨的体贴已经到了担心他产生“被蒙在鼓里”这样不好的感觉的地步了。
“你在胡说什么。”懿映已经无力辩驳了。
“不然呢,不然我们是做错了什么,你这么急地让我走。”容若定定地看着她,容若从小到大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自然可以说是行的正走得直,从来没有什么做贼心虚的感觉,那一句“快走”在他的脑子里绕了一个圈,以一种巧妙的角度转换成了意味深长的“逃”,他当然是不愿意了。
“是,”懿映咬了咬牙恨声道,“我是怕他知道。你给我走!”
容若听了自是懊恼,转念一想,丢了一句“我去请皇上指婚。”便依着懿映的意思上了马。看着容若骑上马走远了,懿映才松了一口气,却是再也支撑不住,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原来他一直在怀疑,一直在怀疑她和玄烨。他们彼此之间竟然是这般的互不信任。
他不信我。懿映恨恨地想着,把嘴角都咬出了血丝。
她体会不到容若的心情,她在深宫之中什么消息都没有,可以放下了一整颗心去信任他。而容若在宫外面一直听着宫里纷纷乱乱的传闻,况且那个人还是南面而王的一国之君,只要他一句话,不管别人怎么想,都会成为无法收回的圣意。容若如何能不由着那些传闻去乱想,寂寂的岁月早已乱了他宁静淡然的心境了。

玄烨正在行宫里望着屏风上的西风奔马图走神,梁九功急急地进来回报,说侍卫以为林子里有刺客,误伤了淑仪。
“人呢。”玄烨问,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懿映被那几个侍卫扶着走进行宫的时候早已经痛得失去知觉,昏睡了过去。玄烨看着懿映脸色苍白的样子一下子愣住了,回过神来才急声道,“太医呢,去传太医啊。”
他感觉到了很多年不曾感觉到的那种隐隐约约似有若无的漫布在心脏周围的钝痛感。面前的这个女孩子给过他很多东西,让他真心笑过,让他真心温暖过,是可以让他放下了一切戒备安心说话的人。她是他的御前淑仪,她为他做了很多很多的事,可他却从未给过她什么,他甚至都给不了她一点起码的保护,而是让她一次又一次被别有心机的暗箭明枪的伤害。玄烨不敢想,如果那只箭再偏一点。
只要再一点,她也许就再写不出清朗的诗句,再画不出醉心的画卷。
如果再多一点……
他绝不要如此,他绝对不要失去她。“她不能死,知道么。”玄烨冷声道了一句,正在包扎的太医很少见玄烨有这样深冷的神色,一时愣神,颔首才道“回万岁爷的话,淑仪娘娘只是擦伤,没有大碍。”
玄烨听着太医沉静的声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仪,嗯了一声便转过身去不再言语。
太医继续手上的动作,这位高雅贵气的帝王一直是举止得体的,就是赫舍里皇后亡故的时候,他也只是静静站在坤宁宫外面露哀容,并未指责太医们一句,今个儿不知是怎么了。他利落地包扎完退了出去,偌大的寝宫里便只留下了玄烨和懿映。玄烨就着床榻坐了下来,懿映也是微微有些转醒却还是浑身无力,玄烨道了句不用多礼了,懿映只能敛起了眼神略有些尴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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