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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家军调查-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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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到王军霞她们毕竞还小,她们经历了疾风骤雨的洗礼相信正在走向成熟,如果王军霞读到以上段落,我多么希望她能够宽以待之、一笑置之,一代新人宽容理解上辈人正是一种可贵的美德。   
  我的忧虑也有点儿小根据。兵变以后不久,弱小的王军霞尚未从以往的思维惯性中解脱,她也沿袭了过去的那一套来防范老马,说起来真是哀其不幸。麻秆打狼,两头害怕,马家军原是很脆弱的。   
  兵变后,王军霞她们回到沈阳,还没有恢复正规训练,全军心神不定,去向未明,全队又分了一次队费。然后她回大连前盐村与父母过春节。这时社会上舆论纷杂,说啥的都有,她心烦意乱便又找金州先生算了一封。这一封直算得王军霞惶惶不可终日。算命先生说:大事不好,正月初七到初八,有灾星要加害于你,姑娘你要倍加小心!王军霞请教怎样才能躲过灾星?算命先生告曰:届时深居一处,不可见天光,不可见杂人,不可出门走动,不可生火做饭,不可高声喧哗,不可半途而废,如此静处两日后,祸难可解,灾星无寻。   
  王军霞记在心中甚是疑惑。开始她还觉得也许这一切是无所谓的,死了又有什么了不起呢?在前盐村过节期间,她仍旧早起独自出去跑它十几公里,但是老父亲王有馥不放心,干叮咛万嘱咐的,每天早晨还派王军霞姐夫或别人骑上自行车追随护驾,越搞越紧张。眼看到了初一初二初三,王军霞心里七上八下的。遥想去年春节,上中央台春节晚会何等荣耀热闹,转眼才一年,风水大减。到了初四,她就怎么也坐不住了。从全国的来信看,虽有更加崇拜的,有帮助鼓励者,却也不乏咒骂批评者。难听话直说到“决没有好下场”的份儿上。长期以来,马家军的姑娘们在极端艰难困苦的生活中本来就特别委屈敏感,心灵被压抑被扭曲灵魂已经变形,现在到处都是非议她们的声音,王军霞长多少张嘴也说不清,心理上就更加孤独更加恐惧,算命先生的话语不断地出现在她的梦中不断回响在她的耳畔。她神情恍惚寝食不安。她告诉我,那些日子她真想一死了之一了百了,又觉得家中已经死了一个哥哥,自己成了老人唯一的精神支柱,如果再有个三长两短,又如何对得起亲爱的父母?又怎样报答父母的恩情?“我只有坚强地活下去啊!”现在眼看着快到了初七初八,大祸就要临头,怎么办?只有跑!   
  初五,王军霞不顾家人劝阻,拔腿要去沈阳。王有馥只好派军霞姐夫护送返队。中午来到大连火车站,登上了“辽东半岛号”特快列车,当天返回了沈阳,王军霞姐夫自己找车返大连,王军霞当晚回到田径队宿舍。不料,队友们一个都没有回来,大楼里寥无人声空空如也。王军霞无奈,只好硬着头皮一人顶着,顶到啥时候算啥时候。她把门窗关好又反复检查,然后钻到被窝里,严严地蒙住,就盼着自己能够赶紧睡着拉倒。可是越想睡着越睡不着,耳朵比啥时候都管用,平日里这大楼日夜喧闹,从来都没有这般死静,此时反倒发出许多阴森森的怪声儿来。那天晚上,楼道里那几个呼叫人的有线喇叭偏偏忘了关电门,间或发出劈啪毗啦之声,后半夜又突发几次电波的长啸,仿佛有无数妖魔鬼怪在整个空楼里乱舞了一夜!吓得小小一个王军霞头皮发炸。好不容易盼到初六天亮,各种怪声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王军霞不敢在此久留,她决计按照算命先生的指点,认真地到外面去躲一躲。谢天谢地,马宁宁从鞍山回来了!真够朋友!王军霞当即约上马宁宁,二人出大院奔大街,朝着一家三星级宾馆遁去。   
  俩队友当即在总台包了一间客房,又胡乱买了些水果点心面包饮料,估计也够坚持两天饿不死了,便一头栽入房中,拉紧了窗帘,锁死了房门,打开了床头灯。她们慢慢喘息着,相互慰藉着无定的惊魂。猛抬头,见高处居然还有一处亮口,有天光斜射而入,这可不利。王军霞一蹦多高,急急找来服务员小姐,请求小姐想想办法,一定要把那个亮口设法堵上!那小姐自然很乐意为大名鼎鼎的王军霞效劳,便用被单毛巾等物攀高堵塞,直到马宁宁在下边连说好了好了,这回可堵严了,小姐方才罢手。6只眼睛复又环顾四壁,拉灭了灯仔细察看,那亮口确被堵的紧紧实实,整个屋内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半丝天光也透不进来,二人这才安心。遂反复郑重叮嘱楼层小姐,两天之内任何人来找,绝对绝对不准开门放入。那小姐觉得责任重大,事关世界冠军人身安全,就做了誓言般的保证。   
  二人谢过小姐,小姐又将开水为她们备足,正式告辞而去。   
  初七、初八一连两日,王军霞和马宁宁闷在铁罐一般的房中,未敢越过雷池半步。既不出门去,亦无人来扰,电话线干脆拔掉。渴了喝开水,饿了吃面包,热了洗个澡,冷了钻被窝,闷了聊闲天,困了睡大觉,彻底地过了两天两夜与世隔绝的非人生活。如此这般,量那灾星想找咱也找不到,找到了地方它也进不来。   
  初九上午,避灾日程已满,二人早已憋坏,终于出得房来,对那小姐千恩万谢一遍,结帐买单,不过将近800块钱!二人走出了宾馆的大门,啊!是个大晴天!灾星已躲,难日已过,王军霞和马宁宁对着灿烂的太阳欢呼起来,又蹦又跳,引来许多莫名其妙的目光。尽管那阳光刺得她们睁不开眼睛,她们还是楞楞地看了一会儿大太阳,心中喜悦不已仿佛又获新生。王军霞后来对我说:我看见过的最美好的太阳光就是在那一天!   
  二人神经兮兮,拦住“的士”就上,嘴里不断重复:可把咱俩憋坏了!可把咱俩憋坏!宾馆内外的人见状就说:这俩小运动员是病号吧!有人告说那就是王军霞!大伙儿就议论怪而又怪,真真不可思议。   
  依我说,马家军的姑娘们从某种程度讲确是一群病人,而且病得还不轻。要想治愈,很需要一段理疗的过程,因为那是灵魂深处的异变,是精神上的重创。   
  马家军刚刚从中国东北的黑土地上诞生,却已经显得老态龙钟了。就像民间故事里讲的,有个娃娃,打从娘胎里一生下来就是一个小老头!这种变老是因为过多地带有东方特色的缘故。中国曾经有过长期封闭的悠悠历史,产生了许多纯属于自己的国粹旧货。即便是在鸦片战争之后近百年来,我们的先辈努力引进世界上最新潮最科学最进步的东西,努力与世界体育接轨,最终把中国推向了一个发展中国家并开始向现代化迈进。然而,一整套封闭的国粹旧货依然顽强地存在着。换句话说,中国尽管已经处在世界大体系之内,但仍然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封闭的文明体系。并不是一说改革开放打开国门,这套老而又老的体系顷刻就烟消云散了。虽然我们也有科学技术、马列主义、人造卫星、竞技体育、国际经贸等等相当现代化的好东西,所有这些都属于世界体系之内无疑,但是我们仍然固守着自己的行为方式、思维方式和价值观,这种特殊性与别的发展中国家完全不同。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中国特色”。马家军参与国际体坛竞技,其成功是世界性的,而队伍的家族式管理人化礼治和运动员的精神建造,对人的设计方式,却仍然是东方化的、中国式的,对外按照国际规则办理,对内按照祖宗那一套办理。成功与失败,尽在其中。   
  有人讲马家军的成功是革命性的,我看还是没有革命,倒是保守或传统性的东西中的精髓部分,短期内帮了特殊的忙。   
  说到精神力量,还要补充一点,就是老马在常常擦拭梅花鹿大仙这个武器之外,还时常对全体运动员进行舆论一再称赞的“爱国主义教育”。动不动就是要打败小鬼子、大鼻子、大肚子、看你那德性等等,受东北特定的历史的环境的影响,老马这方面的语录很多,不能排除的确曾经给予运动员以精神动力的可能。老马的言论很使一部分中国人深表赞同并扬眉吐气一番,好像不跟着这么说自己就成了汉奸似的。依我看老马的此类说法很有些给自己给队伍“包装”一番的意味。人民爱看这样的包装。对这个问题,我在以前的《强国梦》等拙作中谈得较为详尽,这里不再重复。我只想说,这是我们的过敏和脆弱。做为发展中国家的人,这种情绪化的东西还要延续相当长的岁月,是足以理解的。但情绪化的东西恰恰不能长久,仰仗情绪化去踢球非输不可,直到输得我们理性化起来,直到我们真诚地拥抱这个正在走向“车书一统”的大世界。   
  永不安宁的灵魂啊!      
第十四章 笑傲江湖是男兵   
  阴盛阳衰体坛大局面,众望所归寄托马家军。过高估计实力,轻率招募男兵。不服专制管教,男兵敢于抗衡。孙日鹏当众分钱不给老马留情面。马俊仁许诺买房最终健儿两手空。一天一个马拉松原属虚构,彼此尊重教与学才是真经。男队员率先出走,女队员心生异动。   
  从1994年7月至当年年底,整个马家军基地大楼里始终飘荡着种种不祥的气息。梅花鹿大仙的凝聚力正在消散。不少队员代之以算命打卦,所有的测算结果都使得姑娘们更加迷惘无措,人人皆叹红颜薄命。老马则由于家庭刚刚迁入别墅,诸多拖累百事待举,再也不像往年那样,集聚了全部精力来管理这支队伍。而马家军成功的重要原因之一恰恰在于严格的管理。现在他每晚都要回家。记得过去读梁实秋的散文,有一段话说得妙极,大意是:一个人要想一天忙,你就请客吃饭,要想忙一年,你就修房搬家,要想忙一辈子,你就娶二房小老婆——以此推理,眼下老马刚刚搬入新居,正是忙乱一年的时候,队伍管理势必松懈。更何况他又失去了“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二个帮”的优势,连个得力的助理教练也没有。眼见得整个队伍的状况已是江河日下。   
  队伍状况不佳,老马就犯急上火,对队员们的态度越来越粗暴,打骂也越来越多,于是队员中的不满和对抗情绪也就日益上升。悲观失望成了整个大楼里的主旋律。   
  这时候的队员们多数已是声名显赫的世界冠军、体坛巨星,并且也到了独立思考的年龄段,马导他方法不变,其效果可想而矢口。   
  但是从外部环境来看,从全社会总的呼声来看,马家军仍被抬着捧着吹着护着,只有极少数敏锐的行内人看出了几分苗头。绝大多数体育爱好者和马家军的崇拜者对于马家军搬迁大连前后的变化只是一知半解,稍有察觉。我们的媒体很少公开发出冷静客观的高水平述评。造神运动依旧如火如荼。对于老马的前程,谁心里也没底。这里有一份感念马家军的相当典型的短文,辽宁广播电台还认真选播过,可以代表当时许多人复杂忧虑的心声。就文章的笔法语言而论,我本人也非常喜欢,特不吝篇幅,收入此书中。文章标题是《老马大哥悠着点》,署名新宇,发表在1994年3月辽宁广播电视报上。   
  作者热忱地写道:一一他老马大哥,这阵子可好?总想和您搭句话,可是我认识您,您不认识我。   
  年三十见您坐在春节晚会的直播现场,真是哪儿有您,哪儿盛况空前,哪儿有您,哪儿就火爆的不得了,哪儿有您,哪儿就会有让咱中国人热血沸腾、扬眉吐气的事。黄宏说,您给每一位中国人打了一针强心剂,这话算是说到了俺的心坎上,就冲这句话,也得拼了命地给您鼓巴掌!   
  要说您的马家军,可真是了不起,在那么多蓝眼珠、绿眼睛面前,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上,跑在最头里的五位,一码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中国姑娘,全是您的手下!这才叫强将手下无弱兵啊!五身红艳艳的运动服,就像是跳动着的五颗红火苗于.烧得俺全身暖融融心里这个热啊!唉,作梦都想梦到那激动人心的场面。但是,电视上千嘛不多放那么几回,好多让俺们看看王军霞、曲云霞,多让俺看看老马您在场上振臂疾呼,指挥姑娘们向世界纪录冲锋的场面啊!   
  不过,这些日子,在电视上也没少见您的面,俺没想到您一下子成了马氏集团的董事长,您兴致勃勃地出席新闻发布会,您神采飞场地给某公司提建议,您正儿八经地拿着一盒“中华鳖精”对观众说,我们常喝中华鳖精,您的手下也大谈鳖精好……唉!看得出来,您这心里突然觉着有些不踏实,俺不知道您这么做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董事长和教练到底哪个官儿大,董事长会不会穿着西服领着运动员摸爬滚打,风里来雨里去?   
  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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