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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岛-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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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的博学真让我高兴,先生,”莫朗日说,“请往下说。”
  “要给你们举例吗?唉,俯拾皆是。您想想尤利西斯对待加里普索①,狄俄墨得斯对待卡利洛厄的轻薄态度吧②。忒修斯对亚里亚娜又怎么说呢③?伊阿宋对美狄亚的薄情是不可想象的④。罗马人继续了这一传统,而且更加粗暴。
  ①希腊的话中,尤利西斯从特洛亚归国途中,曾被俄古癸亚岛的女神加里普索留住十年。
  ②前者为特落亚战争中的希腊大英雄,后者为河神的女儿,“轻薄”之说,其事未详。
  ③希腊神话中,忒修斯得情人亚里亚娜帮助斩杀牛头怪物,后将其遗奔。
  ④希腊神话中,伊阿宋得美狄亚帮助获得金羊毛,后负心。
  “伊尼斯,他与可敬的斯帕尔代克有许多共同点,对待狄多的态度是最卑鄙的①。凯撒对待神圣的克娄巴特拉粗鲁至极②。最后还有提特,这个伪君子提丢斯,靠着可怜的贝雷尼斯在伊杜美整整住了一年,他把她带到罗马只是为了更厉害地讥笑她③。雅弗的儿子们欺侮闪的女儿们④,这笔债已经拖欠了很久,早就该偿还了。
  “一个女人应时而生,来重建黑格尔的伟大的摆动原理以有利于她的性别。由于尼普顿的绝妙的防范措施,她与雅利安人的世界隔绝,而把最年轻、最勇敢的男人召唤到她的身边。她的灵魂是不可动摇的,她的身体却可以屈尊。从这些勇敢的年轻人身上,她获取他们所能给予的一切。她把自己的身体给他们,却用她的灵魂统治他们。她是第一位这样的君主,热情从未使之成为奴隶,哪怕一刹那间。她从不需要恢复镇静,因为她从未神魂颠倒过。她是成功地将爱情和快乐这两个纠结在一起的东西分开的唯一女人。”
  勒麦日先生停了一会儿,接着说:
  “她每天来这地下坟墓中一次。她站在这些壁龛前,面对着僵直的人像沉思。她触摸着那些冰冷的胸脯,她知道它们曾是那样地滚烫。接着,她对着那个空位置——很快,他就要裹着一层冰冷的希腊铜皮在那里长眠——冥想一番,就懒洋洋地回转身,到等着她的人那儿去了。”
  ①据维吉尔《伊尼德》,特洛亚城破后,王子伊尼斯出走。漂泊至迦太基城,与女王狄多恋爱,后弃她而走,狄多自杀。
  ②凯撒爱上无娄巴特拉,帮助她重登王位。“粗鲁”之说,其事未详。
  ③罗马皇帝提丢斯爱上埃及王后贝雷厄斯,将她带至罗马;登基后遗弃了她。
  ④据《圣经》,闪和雅弗都是挪亚的儿子,闪是闪米特人(如阿拉伯、犹太人等)的祖先,雅弗是印—欧人的祖先。
  “而他们,他们,”我喊道,也不管是在什么地方了,“他们全都接受了!他们全都屈服了!啊!她只要一来,她等着瞧吧。”
  莫朗日不说话。
  “亲爱的先生,”勒麦日先生温和地说,“您说话象个孩子。您不知道。您没见过昂蒂内阿。有一件事您要好好想想,那就是,在他们中间,”他手一挥,指了指那一圈无言的像。“有许多人跟您一样勇敢,还可能不那么容易激动。我记得,有一位,就是安息在39号标签之下的那一位,是个冷静的英国人。当他出现在昂蒂内阿面前的时候,还抽着雪茄。亲爱的先生,他象其他人一样,在他的君主的目光下屈服了。
  “只要你们没有见过她,就不要说大话。学问的水平对于讨论热情方面的东西没有什么价值,我跟你们谈论昂蒂内阿是感到很尴尬的。我只对你们说一点,你们一旦看见了她,你们就将忘记一切。家庭,祖国,荣誉,一切,为了她,你们会背叛一切。”
  “一切,先生?”莫朗日非常平静地问道。
  “一切,”勒麦日先生有力地肯定说,“你们将忘记一切,你们将背叛一切。”
  一阵轻微的声音又响起来了。勒麦日先生看了看表。
  “反正,你们会看到的。”
  门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我们在这个地方见到的最高大的白衣图阿雷格人进来了,走向我们。
  他弯弯腰,轻轻地碰了碰我的胳膊。
  “跟着他,先生,”勒麦日先生说。
  我没有说话,服从了。大西洋岛…第11章昂蒂内阿
  我的带路人和我,我们沿着一条新的走廊走着。我越来越兴奋。我只有一个念头,赶快站在这个女人面前,对她说……其余的一切,我早已置之度外了。
  希望这次冒险立刻带上一种英雄主义的色彩,这我是错了。在生活中,各种现象之间从来也不是界限分明的。过去许许多多的事情本该使我想到,在我的冒险中,荒唐总是与悲剧搅在一起。
  我们到了一扇颜色淡淡的小门前,向导闪在一旁,让我进去。
  那是一间最舒适的盥洗室。毛玻璃的天棚向大理石铺砖洒下一片欢快的、粉红色的光。我看见的第一件东西,是墙上的挂钟,数字为黄道十二宫的图案所代替。小针还不到白羊宫呢。
  三点钟,才三点钟!
  这一天已经使我觉得象一个世纪一样长……可我才过了一半多一点。
  随后,另一个念头闪过脑际,我不由得捧腹大笑。
  “昂蒂内阿是要我带着我的所有长处去见她呀。”
  一面巨大的希腊铜镜占了房间的一头。我朝镜子里看了一眼,我明白了,按理说,她的要求并不过分。
  我的胡子未修,眼上一片可怕的污垢,顺着脸流下来,衣服上沾满了撒哈拉大沙漠的泥土,被霍加尔高原的荆棘划得破破烂烂,说真的,这使我成了一个相当可悲的骑士。
  我立刻脱掉衣眼,跳进盥洗室中间的一个斑岩澡盆中。我泡在散发着香味的温水中,感到浑身麻酥酥的,舒服极了。在我前面那个贵重的雕花木梳妆台上,许多杂乱放着的小瓶在微微颤动着。它们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是用一种极透明的玉雕成的。柔和的湿气使我紧张的神经松弛下来。
  “让大西洋岛,地下坟墓,勒麦日先生,都统统见鬼去吧,”我还有力气这样想。
  随后,我就在澡盆里睡着了。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挂钟上的小件都快到金牛宫了①。我面前站着一个高大的黑人,他两手撑在浴缸的边上,露着脸,裸着胳膊,头上裹着一块桔黄色的大头巾。他望着我,无声地笑着,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这家伙是什么人?”
  黑人笑得更厉害了。他不说话,一把抓住我,把我象羽毛一样地从那香香的水中捞出来,那水现在的颜色我想还是不说为妙。
  ①即快到四点了。
  转眼间,我已躺在了一个倾斜的大理石台上了。
  黑人开始给我按摩,下手非常有力。
  “哎哟!轻一点儿,畜生。”
  按摩师没有答腔,他笑了,搓得更用力了。
  “你是什么地方人?卡奈姆?波尔古?你太爱笑了,不象个图阿雷格人。”
  他还是一声不响。这是个又哑又快活的黑人。
  “反正,我管它呢,”我只好这样想,“不管他怎么样,我觉得还是比勒麦日先生好,他的博学象是一连串的噩梦。可是上帝,他是怎样训练一个马杜兰街①上的土耳其式浴室的新顾客啊!”
  “香烟,先生。”
  还没等我应声,他就在我嘴里塞了一支点燃的香烟,他则又开始细心揉搓起来。
  “他的话少,倒挺殷勤的,”我想。
  我正对着他的脸喷了一口烟。
  这个玩笑似乎很投他的口味,他立刻使劲儿地拍着我,表示他的高兴。
  当他揉搓好了的时候,就从梳妆台上拿下一个小瓶,在我身上涂了一种玫瑰色的膏。我感到疲劳顿释,肌肉又充满了活力。
  有人用锤子在铜铃上敲了一下。按摩师退下,进来一个矮小的黑老太婆。她象喜鹊一样饶舌,但是我从她那连珠炮似的话中,一个字也没听明白,而她先是抓住我的手,后是抓住我的脚,做着鬼脸给我修指甲和趾甲。
  ①巴黎的一条街。
  铃又响了一声。老太婆让位给又一个黑人,这一位表情严肃,一身白衣,狭长的额上扣着一顶棉织无边圆帽。这是理发师,他的手灵巧得出奇。他很快地剪掉我的头发,还真合适。然后,他并没有问我是否喜欢留什么样的胡子,就给我刮了个净光。
  我饶有兴致地端详着我的面目一新的脸。
  “昂蒂内阿大概喜欢美国式的,”我想,“这是对她的祖父尼普顿多大的不敬啊!”
  这时,那个快活的黑人进来了,把一个包袱放在沙发上。理发师退下了。我的新仆人小心地打开那个包袱,我惊奇地发现那里面是一套白法兰绒制服,与阿尔及尔的法国军官的夏装一模一样。
  宽大柔软的裤子象定做的一样。上衣无可指责,使我惊讶到极点的是,还有两条活动的金线饰带,我的军阶的标志,用两条线子固定在袖子上。一双饰有金线的摩洛哥皮拖鞋。衬衣全是绸的,好象直接来自和平大街①。
  “饭菜可口,”我咕哝着,一边朝镜子里满意地看着。“住处井井有条。是的,可是,还有那件事。”
  我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第一次又想起了红石厅。
  ①巴黎的一条大街。
  这时,挂钟打了四点半。
  有人轻轻地敲门。引我来的那个大个子白衣图阿雷格人出现在门口。
  他走过来,碰了碰我的胳膊,示意。
  我又跟他走了。
  我们仍然沿着一条长长的通道走着。我很激动,但是我从和那温水的接触中又重新获得了几分放肆。特别是,我不愿意承认,很不愿意承认,我感到我的好奇心越来越强烈。从这时起,如果有人来建议我重返白色大平原的路上,去锡克—萨拉赫,我会接受吗?我不相信。
  我试图对这种好奇心感到羞耻。我想到了马依佛。
  “他也是,他也走过我现在走的这条路,而他现在在那边,在红石厅里。”
  我没有时间回忆得更远。突然,我象被一个火流星样的东西撞了一下,扑倒在地上。通道上漆黑一片,我什么也看不见。我只听见一阵嘲弄的吼叫声。
  白衣图尔格人闪在一旁,背靠着墙。
  “得。”我一边起来一边嘀咕着,“开始闹鬼了。”
  我们继续走着。很快,一缕和那玫瑰色的灯光不同的光开始照亮了通道。
  我们走到了一座高大的铜门前。门的轮廓呈奇怪的锯齿状,闪闪发亮透出光来。一声纯净的铃声响过,两扇门打开了。图阿雷格人待在通道上,在我身后将门关上。
  我机械地在这个我刚才一个人进来的大厅里迈了几步,我站住了,呆若木鸡,两手捂着眼睛。
  刚刚展现在我面前的蓝天晃得我眼花绽乱。
  几个小时以来的昏暗光亮弄得我对阳光都不习惯了。阳光从这个大厅的一端大量地照进来。
  这个大厅位于山的下部,外面的走廊和通道比埃及的金字塔还要多。它和我早晨在图书室的平台上看到的花园处于同一水平上,好象紧挨着,感觉不到有什么间隔:地毯一直铺到大棕榈树下,鸟儿就在大厅中的柱子间翻飞。
  绿洲上的阳光没有直按照到的部分,就显得昏暗。正在沉入山后的太阳给小路的石阶涂上一重玫瑰色,照得深蓝宝石般的小湖岸边的那只单足呆立的红鹳血一般殷红。
  突然,我又跌倒在地。一团东西猛地扑在我的肩上。我感到脖子上有一种热乎乎、毛茸茸的东西,后脖颈上一股烫人的热气。这时,使我在通道上那么慌乱的嘲弄的吼叫声又响起来了。
  我腰一挺,挣脱了,胡乱朝我的袭击者的方向猛击了一拳。又一声吼,这次是痛苦和愤怒的吼声。
  吼声引起了一阵大笑。我怒不可遏,用眼睛寻找这个无礼的家伙,跟他来个开门见山。可是这时,我的目光凝住了,凝住了。
  昂蒂内阿在我面前。
  在大厅的最昏暗的那一部分里,在被十二扇彩绘大玻璃窗射进的淡紫色阳光照得人为地发亮的穹顶下,在一堆花花绿绿的坐垫和最珍贵的白色波斯地毯上,躺着四个女人。
  我认出了前面三个是图阿雷格女人,雍容华贵,穿着华丽的紧腰宽下摆白绸上衣,镶着金边。第四个是棕色皮肤,几乎是个黑人姑娘,年纪最轻,她的红绸上衣更突出了她的睑、她的胳膊、她的赤裸的双脚的深暗色调。她们四个围着一座由白地毯堆成的塔状的东西,覆盖着一张巨大的狮子皮,在那上面,昂蒂内阿曲肱而卧。
  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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