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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农夫就是那个死去病人的叔伯,都是长辈,自己侄儿死的蹊跷,他们当然不干了,这时代的人最讲究血脉宗亲,一家有难,整个宗族的人都会伸手,何况死了亲人,他们当然不肯罢休,说什么也要上告。
他们的身边,还跪着一个妇人,这妇人年纪在三十许,长得一般,但却很有股风骚劲,眼角眉梢说不尽的风流,虽然穿着一身素服,可跪着也不老实,眼睛不住地东瞟西盼,没个老实时候。
长安县令心想:“这么个小妇人,娇娇嫩嫩的。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这几个老泥巴腿子,定是冤枉她了,非说那死鬼是被她害的!”
堂后一声咳嗽,秦思源走了出来,长安县令立即站起,心里一怔,大是惊讶,他当然认得秦思源了,这可是大理寺的二把手。不过秦思源是不审民间案子的,他是少卿,就算要审案子,也是审的官员,普通百姓案子,自有下级推事来处理。可这次不但秦思源出来了,后面还有一位紫袍大员,而这位大员竟然是近来风头正劲的王平安!
长安县令连忙给王平安和秦思源行礼,说了下面各人的身份,这才退下,秦思源赏了他个座位。
衙役端了三个墩子过来,王平安坐在大案之侧,陶巨东坐在他下首,陶东升坐在长安县令的旁边,而狄仁杰无官无品。便站在了王平安的身后。
秦思源拿起气拍,也就是俗称的惊堂木,啪地一拍,喝道:“下面所跪何人,报上名来!”虽然长安县令已经介绍完了,但大理寺是最讲程序的地方,该走的流程,一样不能少!
那几位叔伯忙哆哆嗦嗦地报了姓名,他们都姓刘,而那个妇人也说了,她没有名字。只是自称刘洪氏,但她却一点没有害怕的表情!
狄仁杰仔细地看了看众人的表情,低下头,在王平安耳边说:“普通百姓上堂,不管有理没理,都会害怕,这妇人不怕,说明她心里早有准备,今日堂上之事,她早在心中想过如何应对。不用查她丈夫的死因,已可断定必和她有关系!”
王平安嗯了声,回身管记录案件的评事要来纸笔,刷刷写下几行字,写的就是狄仁杰说的话,叫衙役交给了秦思源。
秦思源看了看纸,又看了看狄仁杰,什么表情没有。啪地又一拍惊堂木,问起案子来。
问了几句之后,刘氏族人便激动起来,指着刘洪氏道:“她不守妇道,勾搭野汉子,又嫌我们侄儿久病在床,碍了她的好事,便下毒手害了他!”
刘洪氏却哭泣起来,不住说她辛苦劳作,每日白天在田里,晚上回家还要照顾丈夫,哪有功夫去勾搭野汉子。她反倒说刘氏族人欺负她,尤其是堂上这几位,还曾对她动手动脚,只因她不肯答应和他们发生苟且之事,所以才被他们记恨,不住地告她!
这种事情,除非当场抓住,否则事后那就解释不清了,有或没有,光靠嘴巴。那不是随便说么。
来的这几个刘氏族人都是敦厚之人,而且岁数都不小了,被刘洪氏一顿说,差点把年纪最大的那个给气背过气去,他们纷纷喊冤,都说哪有此事!
狄仁杰又低声在王平安耳边道:“这妇人说谎,如她整日在田里辛苦劳作,为何皮肤白皙,而且她的手指修长细嫩,还留有长指甲,普通农妇哪可能如此?”
王平安嗯了声,转身又要了张纸,写了几行字,交给了秦思源。秦思源看罢,眼睛不由自主地打量起妇人来。这妇人被看得低下了头,脸上颇有得意之色,竟然还冲秦思源打了个飞眼儿!
长安县令在下面看的清楚,心中不免痛骂,这个妇人太过风骚,自己审她时,她也如此乱打飞眼儿,现在竟对秦大人也如此,真真的不要脸!
而刘氏族人心里却都慌了,前些时候,刘洪氏这个飞眼儿打出,竟把长安县令打得五迷三道,糊里糊涂地就要结案,说于她无关,难不成今天也会如此?
秦思源心中一荡,心想:“这妇人好生风骚啊,虽长相平常,但这股子媚儿劲,却是一般男人抵受不住的!”
他道:“来人,传仵作上堂,还有将刘二狗的尸体抬上来!”刘二狗便是死者的名字。
这些事都是准备好的,他一下令,立即便有人将刘二狗的尸体抬了上来,而验尸的仵作也被带了上来。
秦思源问道:“仵作,你可曾对尸体做过详细检查?”
仵作年纪很轻,不过二十出头,衣着微有破烂,一进来就给秦思源跪下。
在宋朝之前,仵作属于三十六行之一,极是下溅,良家子弟是不会干这行的,只能由贱民或奴隶担当,而且一旦良家子从事仵作这个职业,那他的人生和子孙的人生,便从此到了尽头,因为官府明文规定,仵作的子孙不允许参加科考!
这是一种极端的职业歧视!
由于仵作的身份低下,又不能对尸体进行解剖,再加上几乎所有的仵作都没读过书,当然他们也没资格读书,这不能怪他们,平时干杂活儿糊口,有了案子,才被官员们叫去验尸,所以要说他们有工作积极性,那就太扯了,如不是被生活所迫,谁会对尸体感兴趣呢!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南宋,才被一位名叫宋慈的人打破,仵作的身份才有所提高,而宋慈便是大名鼎鼎的法医学之父,著有《洗冤集录》。
年轻的仵作答道:“小,小人检查得很是仔细,刘二狗身上没有殴打所受的伤痕,不是死与外伤,小人用银针探过他的喉,胸和腹,银针并未变色,所以他也不是死与中毒。看样子是被烧死的!”
秦思源道:“那你检查过他的嘴了吗?”
仵作忙道:“检查了,银针也没变色,所以……”
“他嘴里有没有烟灰?”秦思源没功夫和他废话,直接问了出来。
仵作脸上一片茫然,道:“没,没有烟灰啊!”他不明白,有无烟灰,和死因有什么关系?
秦思源看向王平安,王平安撇了撇嘴,心想:“果然是谋杀!”
第三百二十七章 审案
秦思源先入为主。王平安和他谈了案子该如何破,他听了觉得有理,而现在案情又明显照着王平安所说发展,他更是认定这个案子,不是普通的意外案件了!
他啪地又一拍惊堂木,喝道:“长安县令何在?”
长安县令吓得一激灵,连忙起身,道:“下官……卑职在!”
“仵作糊涂,不知检查死者口中烟灰,怎地你也糊涂,也不知此案的关键之处,就在于死者口中是否有烟灰呢?”他这话问得理直气壮,实际上王平安没和他说之前,他也不知道什么的烟灰不烟灰的!
长安县令大感委屈,什么烟灰不烟灰的,和这案子有何关系,简直就是莫名其妙,难不成你是想说,这刘二狗是吃多了烟灰,所以被呛死的?
他道:“是是,是卑职糊涂。此案该如何审理,还请大人明示!”
死者口中是否有烟灰,在现代人看起来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影视剧里早就无数次的上演过了,连小孩子都能说出这个原因来。
可这是初唐,就连宋慈本人都还要过好几百年才能出生呢,普通百姓上哪儿知道去,连官员都没有几个知道,也就是王平安,还有狄仁杰这个不世出的“妖孽”级人物,能知道其中原委,别人如何得知?这既不是常识,更不是天天能碰上的事情!
秦思源一挥手,自有衙役上前,打开了盖在刘二狗尸体上的白布,露出下面的尸身,这具尸身被火烧得不成模样,看上去极是骇人,还发出一种怪味儿!
王平安只看了一眼,便把头转过去了,秦思源同样如此,他平常审理的都是官员们的案子,极少碰到尸体上堂,更没看到过这么可怕的尸体!
长安县令早就看过了,他心里也犯恶心,白布打开,他压根儿就没看。直接就把脑袋转过去了。
刘洪氏同样也没看,她是心虚,不敢看。而刘氏族人却放声大哭,自家亲人死得如此凄惨,他们当然伤心。
当白布一打开,狄仁杰看了一眼,然后便看向堂上众人的表情,先看秦思源,这个人做到少卿的大官,本事肯定是有的,但本事不在断这种案子上,如果事先不和他说明,怕也会被他断成糊涂案。
又再看长安县令,这人在治理长安民生的事情上,也有点本事,毕竟长安城里还算太平,可他却不擅长审案,害怕看尸体,又岂能查清楚案件。
最后看向刘洪氏,她只顾着用袖子掩住脸哭,却不向死去的丈夫看上半眼。这绝非是对待亲人的态度,如是恩爱夫妻,就算丈夫变成了鬼,也不会害她,她为什么要怕?既然怕了,自然就是心虚,刘二狗十有八九是被她害死的!
但这刘洪氏已然做好了准备,除了大刑,她不会招,而一用大刑,就会变成“屈打成招”,那就无趣的紧了,靠板子断案,非是狄少爷所为!
狄仁杰脑筋急转,想好后,又在王平安的耳边说起话来,这回说的较长,王平安边听边点头。听罢,又写在纸上,交给秦思源。
秦思源看罢之后,也点了点头。这时仵作刚好又检查完尸体,说刘二狗嘴里并无烟灰。秦思源啪又一拍惊堂木,喝道:“刘洪氏,你可知罪?”
刘洪氏身子一哆嗦,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问,也早就做好了准备,她道:“大人,小妇人何罪之有?”反问了一句。
秦思源嘿了一声,道:“你在外面招蜂引蝶。又嫌丈夫生病在床,是个累赘,误了你的好……怕他知道你的丑事,所以这便害死了他,难不成你还想狡辩吗?”
刘洪氏嘴一扁,抽噎着道:“大人冤枉小妇人了,家中失火,小妇人并不在场,如何能够害死了他?如果大人非说先夫是被人害死的,也不关小妇人的事,而是他的叔伯害死的!”
刘氏族人大怒,一起喝骂起来,他们怎么可能害死刘二狗,简直就是胡说八道。
刘洪氏却道:“他们看上了我家的田产,想要霸占,可先夫如若不死,他们就无法霸占,所以这才害死了他,然后再诬陷小妇人害死先夫,家中田产没了主人,他们正可分了!”
果然是早做了准备,照她这么一说,原告立成被告。而她却成了受冤枉的那个,反倒成了受害人!
秦思源低头看了一眼最后给他的那张纸,哼了声,道:“你丈夫死得冤,三魂七魄之中,有一魄不肯离去,现在还在他的头上三尺之处,三尺之处有明神,待本官问问……待本官让人问问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冲狄仁杰一使眼色,狄仁杰立时走了出来。来到刘二狗的尸体旁,蹲下身子,假装听刘二狗说话!
堂上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众人的目光却不再躲着,就算刘二狗的尸体再被烧得可怕,也都看了过去!
唯独刘洪氏,仍旧没有转头,不去看丈夫,可脸上表情也已然变了!
狄仁杰假装听了一下,便大声道:“他说话了,他说他就是被恶妻害死的!”
王平安看向秦思源,偏巧秦思源也看向他,两人同时一咧嘴。王平安想的是,自己兄弟挺有招术,这招用得好,而秦思源则想,我审案近二十年,头一回碰上这么审的!
长安县令则目瞪口呆,死人怎么可能说话,这具尸体动也没动啊!刘氏族人则再次放声大哭,一起叫起来,让刘二狗的在天之灵显现,替他自己伸冤!
刘洪氏则脸色铁青,并不回头,却道:“你这恶少年,莫要胡说八道,诬陷与我,难不成你收了好处么!”她嘴巴奇硬无比,心思也活,竟然反咬狄仁杰收了刘氏族人的好处!
狄仁杰不理她,又叫道:“他说他要再看看恶妻,要记住她现在的样子,好到阴间去找阎王告状!”
这话一说出口,堂上众人的目光一起看向秦思源,这个“要求”当然不可能是死者刘二狗的了,可秦大人要说是。那当然就是了!
就听秦思源叹了口气,说道:“逝者为大,他的要求应该得到满足。刘洪氏,你与刘二狗夫妻一场,送送他这最后一程吧!”说着话,把手一挥!
左右两边立即有衙役走上前来,就要拉着刘洪氏去看刘二狗的尸体。刘洪氏原本还算是镇静,没有表现出太多异常的表情,可衙役们一上来,她立时就慌了!
莫说是古代人了,就算是现代人,心理素质过硬,可要是做了大亏心事,害死了人,而那人又是朝夕相处的亲人,又死得奇惨无比,也没几个人会淡然处之,敢再看看的!
刘洪氏慌了神,双手连摇,叫道:“不不,我不要看他,你们不要拉我去看他,他有什么好看……”
衙役们哪会管她怎样,两个身高体壮的大汉上前,叉起她的胳臂,拖着就到了刘二狗的尸体前,按着她的头,让她观看丈夫的遗体!
刘洪氏尖叫起来,脑袋使劲往旁边扭,眼睛也闭了起来,说什么也不看尸体。刘二狗的尸体被烧得不成模样,她并非不知道,在收尸时是见过的,模样恐怖,让她这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