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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蕃盛产珠玉宝石,本宫很喜欢。”林媛端方优雅地赞赏起来:“云昭容佩戴天珠的样子,也非常美艳。”
林媛说话时,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云丹,那种毫不忌讳的、威压一般的审视,让人喘不过气。
云丹与她对视,然而很快就不得不移开目光。
“云昭容娘娘从吐蕃长途跋涉,一路辛苦,这会子该是累了吧。”楚华裳十分体贴的给她解围,又瞥了一眼林媛,挑眉笑着与云丹道:“昭仪娘娘一进屋子就喜欢您,怕也不会舍得昭容娘娘劳累。”
楚华裳就从没怕过林媛。
林媛淡淡地笑了:“倒是本宫疏忽了,还好恬贵嫔待昭容如姐妹,这样为昭容着想。”说着威仪扫视邀月楼中服侍的一屋子吐蕃侍女——都是云丹带过来的人。
“云昭容累了,各宫嫔妃们都散了吧。”她吩咐了最后一句,转身离去。
***
邀月楼中,不少嫔妃们有心和云丹结识,然而林媛方走了一会子,就有内侍来禀道皇帝传召云昭容。
众人不能再留,心里也暗暗惊叹这位和亲皇女得到皇帝如此的赏识宠爱,不单是迎亲时大宴群臣、场面恢弘,之后几日里皇帝亦独宠云丹,还因着这份姻亲的结交,给予吐蕃国许多厚重恩赏——吐蕃的使臣们返回故国时,带着的是秦国皇帝赐予的无数珍宝、粮食的种子以及一百位中原的能工巧匠。
秦国人好面子,对待盟国一贯好爽大方。在秦国的热情之下,吐蕃这个国家的确没有让拓跋弘失望。云丹和亲后的短短十日,吐蕃王收到喜报,立即开拔三军远赴秦国边境的战场。与匈奴人一样,吐蕃的勇士体格非常健硕,数十万的吐蕃骑兵,甚至还有从暹罗国流传过来的巨象骑兵涌入了西北。
相比之下,拓跋弘深觉那诡计多端、还时常在背后捅刀子的蒙古王元烈人品太差。
第六十五章 矛盾
于是乾武十二年的四月份里头,彤史上几乎尽是云昭容的名字。这位远道而来的高贵的皇女,直接导致乾武十二年的入选秀女黯淡无光。原本最惹眼的小媛李氏,在入宫数十日后才被招幸,随后晋位良娣。其余有刘氏姐妹加封了小仪和贵人,余等新妃竟是大半不曾见过皇帝的面,更遑论招幸封赏。
新妃都如此,老人更是凄凉。唯有上官璃与林媛仍旧得脸,拓跋弘再怎样也不会忘了她们俩。
如此沉闷的绝望中,有的人坐不住了。
四月十六这日,皇帝本预备了去长信宫陪皇后用膳。然圣驾半路之中,突闻一阵箫声袅袅,皇帝下撵探看,发现了吹箫的丽良娣何氏。
何氏曾是很得宠的,这两年却渐渐消沉。上官璃刚回宫那会儿,一次拿了她当出气筒将她从芳仪降位良娣;且她还因曾被林媛设计坏了身子,越发地无力争宠。
这何氏进宫时就是个烈性子,后来得了不少教训,虽学乖了,骨子里的不甘却是抹不去的。她在选秀女时就得了一场风寒,在云丹进宫时她病得更厉害了,养了半个月身子稍好,便强撑着打探了皇帝今日的动向,特意在此吹箫。
对于这种寻常“偶遇”的手段,拓跋弘见怪不怪,听见箫声响时他就深感无聊。然而难得的是,那声声入耳的曲调竟是有几分高明的,声色醇厚温润,婉转动人,拓跋弘漫不经心地去听,就听出来了是《出水莲》。
他想起来了,那还是很多年前……
很多年前的一次选秀,一个少女在大殿上大胆吹奏的曲子。那女孩的音律实在算不上美妙,但年轻的他还是果断地留了牌子。
当年的少女吹奏地好与坏早已无关紧要了,因为她现在是自己的皇后,上官璃。
“是丽良娣么?你过来。”拓跋弘笑着向何九鸯招手。何九鸯都不曾料到会这样快地成功,受宠若惊地握着白玉萧颤颤地踱步上前。
拓跋弘从她手里拿过了萧:“音律娴熟,你是自幼习萧的,不错。”
丽良娣已经不复当年盛宠,如今在皇帝的注视下,面孔微红有些紧张,亦不敢多说话。她压抑着惊喜笑看着皇帝,道:“是的,嫔妾这段日子也日日练萧,嫔妾听说,皇上喜欢醇厚华美的乐音……”
“不,良娣。”拓跋弘笑着摇头:“朕真正喜欢的,是你的聪慧。你让朕找到了一件早已失去的东西……”
如果上官璃不是上官越的女儿,如果她没有产下两个皇子,如果她没有成为皇后……
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虽然盛宠上官璃,但年少时的冲动与激情,早已随风而去。
他还想起了萧月宜,如果他不是皇帝,如果月宜不是丞相的女儿。
那该多好呢。
然而月宜死了,璃璃成了皇后同时成了他的政敌。
何九鸯是那种容貌华丽的女子,杏核眼,细长的眉梢,还有那拥有着一道婉转弧度的下颌。远远看上去就觉着五官与上官璃模糊相似,近看起来,下颌更是如出一辙。她不是上官璃,她连璃璃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可是,她的父亲是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忠臣,她的母家并不算强势,她亦只是一个命运坎坷、位分卑微的良娣而已。
一个小小的良娣……
拓跋弘终于能够放下一切顾虑。他拥了何氏上撵,调转圣驾回建章宫。
这一夜便是丽良娣侍寝。第二日时,皇帝复了她芳仪的位子,她至长信宫中参拜皇后、叩谢封赏。
上官璃瞧着这个与自己五分相似的女子,眉头都不曾动一下,轻笑一声朝下首的云昭容道:“昭容,这就是丽芳仪了,她这些日子卧病,你或许还不曾瞧见过……你看,她美不美呢?皇上可是赐了她封号为‘丽’……”
进宫不过半月的云丹,连秦宫礼仪都尚未稔熟,对后宫中的妃嫔亦不算了解。她随意地笑一笑,撇开面去:“皇后娘娘,秦宫中的妃子都很美。”
上官璃嗤笑一声。此时有嫔妃声色婉转道:“皇后娘娘这话可说得太有趣了……昭容娘娘,您是远方的贵客,您瞧瞧——这丽芳仪美则美矣,却哪里及得上皇后娘娘凤仪万千,偶不,是相去甚远啊!”
那说话的人是麟趾宫良娣安氏,曾跟着上官璃同住的嫔妃。不过如今上官璃封后入主长信宫,她不想和别的嫔妃合住,偏殿都封了不准住人,安良娣只好继续住在麟趾宫。
但对于这类跟了自己一场的旧人,上官璃亦给了恩典,在乾武十二年的除夕中请旨,封了原本做小仪的安氏为良娣。
何九鸯听着这般露骨的话,身子一颤几乎要站不稳。她早就知道会有今日的刁难,在她卸下尊严、咽下眼泪甘心做皇后的影子来取悦皇帝时,就知道了。
然而她没有别的办法。她与慧昭仪相争落败后,已经再也拿不出争宠的资本,后来她才想起自己这张脸与上官璃的五分相似。于是她做成了皇后的影子,重获恩宠,即便她清楚做人的影子是不会有将来的。
她连今日都掌控不了,何谈将来。
她不敢和皇后争辩,亦不敢指责安良娣。
“良娣,你怎么能这样说丽芳仪呢。”上官璃瞥了一眼安良娣,声色带着愠怒,面上却是笑意端然的。她又朝何九鸯轻笑一声,吩咐身后宫人道:“芳仪服侍地皇上舒心,本宫甚感欣慰,芳仪新晋,就将那吐蕃国献上的两尊琉璃玉观音、十二座雕花镜瓶、十五匹海天青貂裘都赏赐给丽芳仪。”说着又寻思了一会子,道:
“另,丽芳仪原本居在钟粹宫吧?那地方太冷清了,怎能给皇上喜欢的宠妃住呢?即日起,芳仪就搬到麟趾宫吧,麟趾宫奢华秀美,又有云昭容新贵入主、喜气盈盈,想来是个好地方。”
这一日的晨省上,上官皇后竟是鲜见地没有整治胆敢与她争宠的何氏。大家坐了一会子见无戏可看,都纷纷地散了。
随后依着皇后懿旨,丽芳仪何氏从钟粹宫迁宫至麟趾宫偏殿。
彼时麟趾宫主殿邀月楼是云丹居所,自不必说;偏殿倾香阁中还住着年纪轻轻、风华正茂的新宠华小仪。
麟趾宫从当年上官璃离宫后的冷清萧索,陡然变得……热闹非凡。
那只能称之为热闹了——
在云昭容新婚盛宠之际,皇帝几乎日日驾临麟趾宫,而偏殿里的两位宠妃显然也不是省油的灯。
和那些相互提携、和睦一体的宫室完全不同,这三位的性子可都不是能容人的。
首先云丹是个娇养的皇女,吐蕃那地方的皇女地位完全不比皇子差,她对皇后、对林媛恭敬是真,对何氏这类身份不如她的,可就没多少心胸了。而何九鸯,她自幼娇宠惯了,进宫后干的哪一件事不是刁蛮跋扈的。华婉莹更不必说,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不知敬畏为何物的放肆女人。
她们三个凑一块,都能折腾出花来。
林媛对她们仨深感失望——上官皇后不过动了动手指,就能将她们打包收拾了。三人同住一宫内斗成风,上官皇后净等着看好戏!这做人至于那么不容人么?想当初自己提携玉容华、温容华,又帮了张意欢和齐成玉,几人就算目的不同、互相争宠也没到撕破脸的地步。林媛这些年得了叶氏、安氏两位不少扶持,否则自己孤立无援,如何能走到今日?
甚至在一日傍晚用膳时,丽芳仪向主位云昭容请安迟了一小会子,被云丹以藐视主位的罪名罚跪在六菱石子路上。
六棱石子锋利如刀,丽芳仪跪得一地血,一双腿几乎残废,幸而华小仪悄声请了皇帝过来。拓跋弘见了这架势也是惊怒,指责云丹道:“你不喜欢何氏也就罢了,何苦这样狠毒地折磨她呢!她和你同是朕的妃子啊!”
云丹顺从地跪了下来。她骨子里流着的是高傲的吐蕃皇室血脉,她本该不向任何人低头。然而她是个聪明的女孩,她很快就能学会该怎样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生存。她明白,在秦国的后宫中她不能与皇帝顶撞,她的丈夫永远不会像她的父亲一样,无条件地宠爱她、宽容她的一切。
所以她无声地跪着。她下旨严惩何氏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只是那个时候,她忍不住心中的恼恨。
“你真是太任性了,云丹!”拓跋弘第一次对她严厉:“你已经是大秦的皇妃了!三从四德、贤良淑惠,你从前不懂,如今朕不是已经请了嬷嬷教你么!后宫都是一家姐妹,你理应好好待你的宫里人,与她们和睦相处……你看看你这副样子!狠辣的名声传出去了,你日后还怎么立足!”
第六十六章 舞(1)
云丹哭了起来。她俯首叩头:“臣妾错了,可是臣妾……臣妾实在是容忍不下,皇上,您能原谅么?好几日,臣妾坐在寝殿中等着皇上过来,可皇上却去了丽芳仪的屋子里,臣妾就站在邀月楼的阁楼上头瞧着,瞧着皇上明明翻了臣妾的牌子,却要去别的女人宫中……”
她唔唔咽咽地哭着,一壁诚心认错,一壁却又语无伦次地辩解着。
她这副模样,又是和亲皇女的身份,拓跋弘竟是不好处置。无奈他责骂了几句,传旨罚了云丹月俸了事。
皇帝没惩治云昭容,旁的嫔妃们却是抓住了这个把柄。
不过几日,朝中弹劾云昭容的折子都送上来了。不少臣子以为,吐蕃小国而已,邦交固然要紧,然为了国事对皇女云丹太过宽纵,怕会大大不利、适得其反。云丹身为嫁入大秦的皇妃,无理残害嫔妃却不加惩治,莫不是大秦对吐蕃一介小国奴颜婢膝。吐蕃借此狂妄自大、不将秦国放在眼里,可不是一件好事。
论起来,云丹与丽芳仪不过是争风吃醋罢了,被上纲上线到这份上,少不了后宫嫔妃们传信给自家的父兄推波助澜。
皇帝就一个,后宫僧多粥少。上官皇后又那样厉害,她们不敢和皇后过不去,暗地里和云丹使绊子却是敢的。
拓跋弘听了群臣奏禀,亦觉着有理。回宫后他深思一番,又罚云昭容禁足抄经。
虽然仍是不痛不痒的惩戒,却昭示着云丹已经不能享有“和亲皇女”的特权了,她犯了错,一样要受罚,一样要遭人唾骂。
云丹心里很明白,禁足的处置不算什么,真正让人焦虑的是皇帝的态度。拓跋弘为了惩戒她,对她的宠爱渐渐有些淡了。
就在云丹漂浮不定的心绪中,端午节快到了。
***
云丹是第一次过端午,吐蕃并没有这个节日,但在秦国,她不久前才得知,端午节是秦国十分隆重的一个大节庆,嫔妃们都要朝服列席。
此时的林媛则是没空理会云丹。她如今真算焦头烂额。
端午将至,新妃入宫的大事小事却还不曾安顿好,那边病重的静妃也需要照料。这样多的事务,林媛无奈拿出了当年在证券公司做主管的劲,再累再乱都得做好一切。拓跋弘看在眼里,赐了些赏赐嘉奖她这段日子鞠躬尽瘁,还给她戴高帽:“媛儿是朕‘贤内助’,有你打理后宫,朕便放心了。”
皇帝这样子,竟是要她一个人撑架子,掌六宫大权与皇后分庭抗礼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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