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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防护衣实验室里把我的工具包拿来一下。”她告诉孤儿。
“一个项目?”他问。
她点了点头,孤儿随即消失在了那些高大的服务器间。拉夫和孩子们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茱丽叶笑了:“你们几个孩子肯定会喜欢这事儿的。”
将顶端的电线割断、底座的螺栓拆除之后,唯一剩下的事情便是用力去推了。比起先前那台通讯服务器,着实轻松了不少。看着那台机器一斜一颤,随即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震天巨响,茱丽叶很是满意。迈尔斯和瑞克森拍起了手,男孩子喜欢毁坏东西的天性暴露无遗;海琳娜和肖已经直奔下一台服务器而去;在茱丽叶的帮助下,艾莉丝爬到了其中一台上面,手拿钢丝钳,狗狗则在下面汪汪叫唤着,替她鼓劲。
“就像是剪头发那样。”茱丽叶一边看着艾莉丝干活,一边指导。
“咱们接下来可以拿孤儿的胡子来试试。”艾莉丝建议道。
“我相信他是不会喜欢的。”拉夫说。
茱丽叶回过头,看到这名矿工已经完成了他的信差工作。“我散了一百份传单,”他告诉她,“只能写那么多啦,我的手都抽筋了。各种方向都扔了,所以其中一些肯定能落到最下面去的。”
“好。那你写明这上面有吃的,足够所有人吃的了?”
他点了点头。
“那咱们该把暗室出口上的那台机器挪开,看看能不能找出吃的来了。否则,咱们就得到上面的农场去抢收一次了。”
拉夫跟着她来到那台通讯服务器前,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青烟再冒出之后,茱丽叶这才用手沿着底部摸了摸,看看烫不烫手。孤儿的小窝四面都是铁壁,因此她暗暗希望火势并没有蔓延过去,仅仅把那堆书烧了便了事。不过这事也说不准。倒伏的机壳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随即被推到一边。一阵浓烟立刻涌了出来。
茱丽叶在脸前挥了挥手,咳嗽起来。拉夫赶忙跑到服务器的另外一侧,摆出了把它推回来的架势。“等等,”茱丽叶从浓烟中冲了出来,说,“就快散完了。”
机房当中虽是烟雾弥漫,却没有先前那样大股的烟雾涌出来。只剩下了被堵在下面的一些残烟正在往外冒。拉夫弯下腰,打算下到暗室,不过茱丽叶坚持由她先下。她打开手电筒,迎着消散的青烟顺着梯子爬了下去。
来到下面,她蹲下身来,用衬衫捂住口鼻。电筒上所射出去的光亮犹如一条凝固的光柱,也如同一柄可以用来防身的有形利剑。不过,四下里不见一个人影。过道中间隐约有一个人形轮廓,还在冒烟,味道令人作呕。等烟又散了一些,茱丽叶朝上面喊了一声,告诉拉夫可以下来了。
他飞快地走了下来,整个梯子咣当作响,而茱丽叶则跨过那具尸体,查看起这个房间的损毁程度。空气很闷热,叫人难以呼吸。她又想起了卢卡斯,真不知道他当初被锁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斗室时,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泪水溢出了双眼,不仅仅是因为烟雾的缘故。
“那些是书。”
拉夫来到了她身旁,正盯着屋子中央那堆灰烬。他救她时,想必已经看到了那些书,因为此时已连一点书的影子都看不出来了。一页页纸张已飘散在空气中,吸进了他们的肺里。过去的记忆,让茱丽叶喘不上气来。
她走到墙边,查看起那台无线电。许久以前被她掰弯的铁笼子,依然斜挂在墙上。她打开了电源开关,但没有丝毫动静。塑料按钮已是又烫又粘手,想必里面只剩下一摊橡胶和铜丝熔化后混合而成的液体。
“吃的在哪儿?”拉夫问。
“从那儿过去就是,”茱丽叶说,“用块布包住门把手。”
他离开了,前去查看那间小屋和食品储藏室,茱丽叶则研究起一张旧桌上残存下来的东西,只见一台已被烧变形的电脑显示器正趴在桌子中央,显示屏已被火烤得粉碎。孤儿的床铺也不见踪影,只剩下了一堆装书用的铁盒子,其中一些也已被烧得凹陷下去。看到身后一溜黑色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了脚下,茱丽叶这才意识到,由于地板太烫,靴底的橡胶已经熔化了。只听拉夫在隔壁房间兴奋地叫了起来。茱丽叶穿过那扇门,发现他正抱着满满一堆罐头,下巴抵着最上面一个,一脸傻笑。
“有好几架子这个哩。”他说。
茱丽叶进了食品储藏室,用电筒照向里面。里边犹如一个深邃的洞穴,到处都散落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罐头。不过,后面的一些架子几乎都是满的。“要是所有人都来,那只坚持得了几天时间,不会再多了。”她说。
“也许咱们不该把所有人都召集来。”
“不,”茱丽叶,“咱们做得对。”她转向墙边那张小小餐桌,火未能透门而入。那些犹如毯子一般大的图纸,依然好端端地挂在墙上。茱丽叶一张张地翻动着,寻找自己需要的那几张。找到后,她将它们一一摘了下来。她正卷着那些图纸,忽然听到头顶又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又一台服务器倒下来了。
59第十七地堡
先是三三两两,随后是三五成群,然后是成群结队,他们陆续到来,先是对着走廊上稳定的灯光惊叹了一番,随即便探索起一间间办公室。这些人,全都没有见过资讯区内部的模样;其中少数一些人,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顶层,唯有在清洗镜头过后的朝圣时才会到这下面来。一个个家庭从一个房间逛到另一个房间;孩子们手中都拿着一叠叠纸;许多人直接来找茱丽叶,也有的人则拿着拉夫撒下去的传单前来询问食物的事。仅仅几天时间,他们完全变了一番模样。工服上面多了一些破洞和泥污,憔悴的脸上满是胡茬,眼睛后面围着一圈黑眼圈。就几天的时间。茱丽叶意识到,最多再过几天,形势便会变得绝望。每个人都看到了这一点。
先到的那些人正在忙着准备食物,推倒最后几台服务器。温暖的蔬果和汤的味道飘满了整个房间。其中两台最热的服务器,四十号和三十八号,已经被带着电源横放到地上,打开的罐头被摆放到它们滚烫的侧盖上,正慢慢煨着。餐具不够,所以许多人只好站在那儿,就着温暖的罐身,喝着里边的汤和蔬菜汁。
海琳娜在帮茱丽叶安排集会场地,瑞克森则在照料宝宝。一张图纸已被钉到了墙上,海琳娜正在挂另外一张。一些线条已经根据服务器下面的红线,用一条木炭细细标了出来,茱丽叶画完后,海琳娜又检查了两遍。茱丽叶看到又有一群人走了进来,突然想到这是自己第二次参加全堡集会,而第一次还进行得不大愉快。这很有可能会是最后一次。
前来的人绝大部分都是从农场赶过来的,但很快也陆续有机电区和矿区的人现身了。汤姆·希金斯和筹备委员会的人从地堡中段的副保安官办公室赶了上来。茱丽叶看到他们中的一个人正拿着一根碳条和一张纸,一边用指头点着人群,试图清点人数,一边咒骂着乱转的人群,让他点得很不容易。她笑了,但随即意识到他所做的这件事其实也很重要。他们需要知道具体的人数。一套防护服正空空荡荡地躺在她脚边——本次集会的一个道具。他们需要知道有多少套服装和多少人。
柯妮到了,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她的到来令茱丽叶很意外,茱丽叶赶忙迎上前去拥抱这位朋友,脸上也有了笑容。
“你闻起来就像被烧焦了一样。”柯妮说。
茱丽叶笑了:“想不到你也能来。”
“传单上说这事关乎生死。”
“是吗?”她看向了拉夫。
他耸了耸肩,说:“其中一些上面有可能写了这话。”
“那你这是……?”柯妮说,“大老远的爬上来就是为了一点汤?出什么事了?”
“我马上会跟大伙说的。”茱丽叶接着转向拉夫说:“麻烦你去把大家都召集过来,好吗?还有,要不派迈尔斯、肖或者一名运送员去楼梯井上看看还有没有人正在路上?”
他走了后,茱丽叶注意到大家都已经坐到了服务器上,背靠着背,啧啧有声地喝着罐头中的东西。更多的罐头在孤儿身后堆成了几大堆,正被陆续打开。他已经从地板上的排气孔上拔下一个稀奇古怪的电子装置,正用它来打开罐头。许多坐着的人正眼巴巴地看着那一堆从食品储藏室中搬出来的吃食,而更多的人则在看着她。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室内的人越来越多,茱丽叶踱着步,有些焦躁。肖和迈尔斯回来汇报说楼梯上面静悄悄一片,也许有的人还在路上,但应该也不多了。自打自己和拉夫从火中死里逃生,似乎已经过去了一整天的时间。她不想去看手腕上的表,不想知道具体时间。她真的觉得好累。尤其是当大家都坐在那儿,一边将罐头凑到嘴边,敲打着罐底,一边抬起袖子擦着脸,频频看向她这边的时候。她等待着……
食物让他们暂时安静了下来,并得到片刻的满足。罐头让他们的手和口都没有了丝毫的闲暇,为她赢得了片刻的喘息。茱丽叶清楚,今天这样的机会一旦错过,便再也不会有了。
“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今天我唱的这到底又是哪一出,”她开始了,“在想咱们为什么要到这儿来。”她提高了音量,那些从倒伏的服务器上传来的窃窃私语顿时消失。“我指的不是这儿,这个房间。我说的是这个地堡。咱们为什么要逃?四下里都有流言在传播,但我今天就是来这儿告诉你们真相的。我把你们带进了这个平时最隐秘的房间,告诉你们真相。我们的地堡被毁了,被灌满了毒气。那些没能跟我们到这边来的人,都死了。”
低语声又起。有人叫道:“是谁灌的毒气?”
“那些几百年前把我们放到这地下的人。我需要你们倾听,请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
“我们的祖先将我们放到了地下,好让我们存活下来,等待着世界慢慢变好。正如你们许多人知道的那样,在咱们的家被夺走之前,我去了外面。我采集了外面的空气样品,而且觉得咱们走得越远,状况应该会越好。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推测,我还听到了另外一个地堡的人说那外面有蓝天——”
“放屁!”有人吼了起来,“我听说那都是谎言,不过是你们出去清洗镜头前他们塞进你们脑子里边的东西。”
茱丽叶找出发话的人,是一名老运送工,一个不但在传播谣言方面很有一手,而且还擅长兜售危险秘密的人。在人们再次爆发的嘀咕声中,她看到又有一个人从房间另外一头的厚重铁门中蹒跚着挤了进来。是温德尔神父,只见他双臂环抱胸前,双手塞进了袖管当中。鲍比咆哮起来,让大家都闭嘴,众人渐渐照做了。茱丽叶朝温德尔神父挥手致意,一颗颗脑袋转向了那边。
“我希望你们别怀疑我接下来所说的话,”茱丽叶说,“其中一些,是我确认过了的。我知道,我们可以留在这儿过活,但我不知道能够坚持多久。而且我们会生活在恐惧当中,并不仅仅是害怕彼此,而是害怕那个灾难会随时再次降临到头上。他们可以不打招呼就打开我们的门,有本事问也不问一声就毒害我们的空气,还能连一声警告都不给就夺走咱们的生命。我不知道那样一种生活到底该怎么去过。”
屋里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唯一的选择,便是离开。可咱们一旦走了,便永远也回不来了——”
“去哪儿?”有人喊道,“另外一个地堡?要是比这个还差怎么办?”
“不是另外一个地堡,”茱丽叶说着,将身子让到一边,好让他们看清墙上的那些图纸,“这就是它们,五十个地堡。这个就是咱们的家。”她指了指。人们纷纷引颈观看,立刻响起了一片衣襟摩擦的窸窣声。就这样将真相告诉了她的人,茱丽叶只觉得内心五味杂陈,喉咙发紧。她将指头滑向了毗邻的地堡:“这就是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
“这么多。”她听到有人低声说道。
“它们有多远?”另外一个人问。
“我把咱们来这儿的路线用线条标了出来。”她指着图纸说道,“后面的人可能不大看得清。还有这儿的这条线,正是咱们的钻掘机所指的方向。”她将指头沿着那条线一路追过去,好让他们看清它的走向。指头一路滑向地图边缘,滑到了墙上。茱丽叶朝艾莉丝招了招手,让她上来,将指头摁在一个自己已标注出来的位置上。
“这张是咱们现在所在地堡的示意图,”她走到下一张示意图前,“上面显示,在底层还有另外一台钻掘机——”
“我们不想挖掘——”
茱丽叶转向大家。“我也不想。坦白说,我觉得咱们已经没有足够的燃油,一来是因为咱们到这边以来便一直在烧燃油,二来,让那机器掉头也用去了不少。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