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堡垒世界 作者:[美] 詹姆斯·冈恩-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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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奔跑着的双脚撞到了什么东西,那东西发出铿然一响并开始翻倒。我觉得它在黑暗中滚动和颠跳。我双臂舍抱住光溜榴圆滚滚的金属。我倒下去,翻滚,那只筒被我用双臂抱着。
  我不吭一声将筒立直,摸索着向前走。走上前只几步,我的手就碰到了墙。我摸索着走到一边,而后走到另一边,我意识到我的运气已经一点不剩了。那堵墙没有任何缺口,它两边都和房子相连,我挑选了一条死胡同。
  我抬起头来看时,我的呼吸简直成了喉咙里的火焰。在我头顶上方1米多处,墨黑的墙壁连着黑得较淡的天空。我面对的并不是一座建筑的后背。那是一堵墙,上面还建有一个顶。
  我跳起来。我的手指碰到墙顶滑落了下来,我又跌下去倒在胡同里。我拼命再跳,这次手指扒住了。我久久悬挂在那儿没力气动一动,我觉得手指的力量就要耗尽了。接着,我慢慢地、痛苦地将身子缩上去,最后两条胳膊够到了墙顶上。我又吸口气。
  我小心翼翼,憋足力气,将身体一下翻到上面。翻上了墙,我的手指再也扒不住了。我滚过墙顶边缘掉进一个黑乎乎的深坑。
  我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正瞪着天空。天仍是黑的。一连串奇特的声音传到我的耳际。非常遥远,或非常轻柔,我起先听不分明,而后我便意识到那是什么声音,我此时身在什么地方,以及眼下发生的是什么事了。那声音很近,那是一双鞋踩在人行道上的轻微声音。它们在墙的另一边,正越走越近。
  我站立起来,觉得出奇的平静。我一动不动默默透过黑暗窥看。我好像处身于某种四面闭合的院子里。院子是经过铺砌的,其地面高于墙壁另一边的地面。墙顶高度正好齐我的肩。
  一条胡同。我小心翼翼慢慢走出去。到走近那条街时,黑暗已不那么深浓了。我呆在阴影中,观望街的两头,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尽我所能看清楚些。街上好像空荡荡的。我迟疑片刻,耸了耸肩。时间可比谨慎更宝贵啊。
  我跨出胡同时并没有喊声来迎接我,也没有致命的闪光来给我的出来处打标记。我沿着街边走,紧靠着那些建筑物,深深地呼吸着。我吸进去的空气可不是平常的空气;我的肺受到了令人振奋的安全感的刺激。我朝前面的光亮走去,现在光亮并不意味着危险了。光亮意味着不会认识我的那些人,意味着灯火、欢笑和生活。我在黑暗中呆腻了,我厌倦了躲藏和仇恨,最主要的是我厌恶死亡。
  要走几分钟才能到那片灯火的边缘。我没有听到身后有任何声音。那些房屋渐渐让位给更大、更新而且更加豪华的复合型住宅。这些住宅被一些小店铺所取代,但它们是黑洞洞的。灯光来自再前面的那些更大的处所。闪闪发光的招牌,五光十色的诱人装饰物,使它们呈现出一片璀璨。从它们洞开的大门里,明亮的光流倾泻到街上。
  我想得对。从这些处所传来喧闹的欢笑声,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欢笑,传来杯盏的叮当声,传来一片由许多声音混合而成的嘈杂声。我停下来四下里观望。街上有几个行人,有的从一扇门里出来,又走进另一扇门里去,有的是目标明确地朝某个目的地走去。
  一个身穿制服的雇佣兵打一扇门里出来,跨到夜色之中,像猫头鹰似的对我眨巴眼睛,他那身制服尽管凌乱不整,但其猩红和金黄的色彩仍然显得明亮耀眼。他看出了我所穿的黑制服,这时他便站直身子,背一挺,走开了。一艘太空船在黑夜中闪着光,翼片缓缓转动着,从天上徐徐飘落下来。
  我望着,这地方真奇特,真可爱,真令人惊叹。我是个跟它沾不上边、孤孤零零、没人需要的异邦人。
  我慢慢向一个较小的处所走去。它看上去不像别的地方那样挤满人,而且从里面飘出的音乐比较柔和,更具有个性。我在门口停了步,眼睛在灯光里眨巴着。里面模模糊糊,看不大清楚,但我现在能够清晰地听出一把弦乐器的叮咚声,以及一个低低的声音在轻柔地唱……

  “星星是我家,
  我再也看不到它,
  它们消失在臻黑的夜

  乐声中断了。轻柔的歌声沉寂了。当我的眼睛渐渐习惯于灯光时,我看到靠近我的几个男人已经转过脸来瞪眼看着我,他们的脸是僵硬的,不友好的。我的目光飘向坐在屋子后部一张桌子上的那个姑娘。她手里握着一把长颈宽身的木头乐器。那乐器有六根弦。我们四目相对时,她的手指划过琴弦,发出了一串轻轻的此起彼落的不谐和音。她的眼睛是蓝色的,显得很深沉。
  我一惊。刹那间她使我想起了——不过西勒称之为芙莉达的那个姑娘头发是淡颜色的。这个姑娘还个子小些,而且没那么美——抑或我此时正在想那是美吧?眼前的她确实很可爱,她那披拂在肩上的深棕色头发,她那笼覆在蓝得令人惊讶的眼睛之上,呈弓形的深色眉毛——一条稍有点扬起和弯曲,她那笔直的短鼻子,她那鲜艳丰满的红嘴唇,她的脸庞与下巴顺畅地流向由绚丽的黄色外农衬托出来的裸露的雪白双肩……
  不,这不是芙莉达,没有真正相像的地方。除了她在这儿看上去就像芙莉达在太教堂里那样不得其所之外。那时我即刻知道美莉达是贵族。对这个姑娘,我没那么有把握。但是,她身上有股勃发的生气,在她的姿态中,在她轻触琴弦的纤纤素手间,在她脸上,在她的跟睛里。她充满活力!别人可以感觉到它,就像感觉得到火焰的温暖一样。活力从她身上辐射出来,也许那些身穿制服的男人,之所以站在或坐在椅子上,或者站在或坐在地板上,在她四周密匝匝围成一圈,其原因即在于此吧。
  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她的眼睛因思索而眯了起来。她的眼睛睁大了,转开去察看那个房间,她的手指划过琴弦。在琴弦发出低沉而又清晰的乐音时,她卷曲嘴唇,发出了一个作弄人的微笑。

  “星星,星星,敷以百万计的星星
  它们照耀每一个地方。
  世界,世界,敷以百万计的世界
  归来吧,噢,我的郎。
  归来吧,归来吧,噢,我的郎
  无论你会流浪何方。
  我的怀抱比星星更宽广
  欢迎你回家,我的郎。”
  她向我张开双臂。房间里响起哄堂大笑。




第九章

  我能感觉到自己脸红了,下巴颏儿僵住了。那是开玩笑。我不明白,可其他人明白,他们在笑我。我纳闷,她为何要搞得他们嘲笑我。
  我正纳闷时,答案来了。我是房间里惟一一个身穿黑制服的人。他们以为我是雇佣兵。紧张——我在下意识里感觉得到——使房间里每一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笑是一种缓解。
  太空人的制服是黑色和银色的,雇佣兵则穿各种色彩鲜明的制服,虽然以帝国的橘黄与蓝色两种色调为主;少数妇女身穿艳丽的紧身衣与短裙,但没有浑身一抹黑的雇佣兵。
  房间那头,姑娘的双臂放下来了,她那双含着无声恳求的眼睛急切地大睁着。她要我离开。她做得对,可我无法迫使自己挪动身子。身后是黑夜,我不想再回到那儿去。迎住她的目光时,我紧绷着脸,慢慢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摇摇头。
  她耸耸肩,低头去看坐在地板上的一个男人。她跟他说话,忘掉了我。那么快,她就忘记我了。
  房间后部有个空座。我走过去,我在外面时向我飘来的那片嘈杂声现在又响起来了,把我包围在中间,谈话声,有的响亮,有的轻微,杯盏的叮当声,还有音乐。我坐下,那个房间离我而去,最后离得很远,我怀疑,自己是否会有再站起来的力气。
  一名侍者不情愿地给我送来一杯低度酒。我捧着杯子缩成一团。世界在我周围旋转。它用响亮粗野的声音说话,围着我旋转,我成了处于中心的一个默默无声、几乎失去知觉的旋涡。

  ——年轻?见鬼,是!越年轻越好,我说。
  ——警卫执勤。啊哈!一个月喝上一次,几口下肚就烂醉如泥……
  ——可她的旧情人开始骂人啦,明白吗?我说,“你睁眼瞧瞧,旧情人,我们用鞭子抽你。你算什么东西,明白吗?我动动手指就一把火烧了你,明白吗?”于是我捆了他一两下,我再也没有听见另外的话……
  ——我离开那儿,身上带着1000多克罗纳可兑换货币,50只戒指,6块表,有几只是白金表,3颗钻石,最小的一颗也有我小指甲那么大……
  ——现在这一位可是贵族
  ——签约雇用一个跑差的——一个除了眼睛里的火焰没什么东西的首领——你有机会获得晋升和财富——兴许甚至是一份男爵领地呢……
  ——本来会在旅途末了遭劫的。天哪!是个什么地方啊!为什么……
  ——我舍不得离开阿卡蒂娅!她舍不得看见我离开……
  ——我们实际上是在这个太阳光圈的中央,那个船长……
  ——社会地位是社会地住,我总是说……
  ——于是我对她说,宝贝,给五克罗纳……
  ——三年没沾港口的边。永远不再……

  椅子被往后推,叽叽嘎嘎发出抗议声。一个女人从一个

  “星星是自由的,
  尽管人是奴隶。
  囚禁我——
  星星是自由的。
  奴隶们抬起头,
  仰望上苍时,他们看到——
  星星是自由的,
  尽管人是奴隶……”

  我瞪眼看着淡黄色的杯中物。我将杯子举到唇边,呷了一口,是令人倒胃口的蹩脚甜酒。
  ——好,快喝,喝了酒,你就出去,别回来啦!
  我还没意识到这句语是对我说的,它又被更响亮地重复了一遍。我慢慢抬头往上看,我的目光经过一个橘黄色和蓝色的便便大腹,上去上去,最后停落在一张没刮过胡子的大脸盘上,那脸由于愤怒和酒精,红通通的。我好奇地瞪眼凝视着他。
  “我们不喜欢你那种人,快走,”那雇佣兵说,“最好在你还能走时离开。”
  他晃动起来。或许晃的是我的眼睛。我开始慢慢站起来,拿不准我是讨厌他所说的话呢,还是讨厌他那张肉墩墩、不可一世、足以将他的话所引起的不快转移掉的脸。在我内心深处,有个冷静而又善于分析的声音在轻轻说:要是我打了他,那我就永远出不了那个地方啦。我决定不顾一切,我讨厌他的话,我讨厌他那动嘴巴的样子,我强烈地厌恶他那张脸,击之为快。
  什么东西插到我们之间。长着一大把胡子的橘黄色和蓝色被推了回去。我被掀进自己的座位。
  “别难为他,”一个清晰的声音说,“你看不出他有病吗?”
  “噢,劳莉,”雇佣兵像小男孩似的抱怨道,“你宁可安慰一条疯狗。可这……”
  “别难为他!”那声音说,清晰的,银铃般的,忿忿的。橘黄色和蓝色悄悄走开了。什么东西被斜靠在桌缘上时发出刺耳的声音。黄色、肉红色、红色、蓝色和深棕色的什么东西滑倒进我对面的座位里。
  “我没病,”我说。声音听起来火辣辣的。是火辣辣的。我眼睛盯她看着。离得近,她仍然很漂亮,甚至更漂亮了,也许。她的脸庞是年轻的,可她的眼睛在直观我的眼睛时碧蓝碧蓝,深沉而又机智。男人是会被这样一双眼睛迷醉的,我狂热地想。劳莉,劳莉。我喜欢那声音。我心里反反复复在说着这个名字。
  “你病了,”她说,“病在这儿。”她轻轻拍击自己的前额,她那深色头发从鬓角齐卉地向后掠着。“可我这么说原因并不在此。我必须在迈克被杀死之前将他弄开,他是我的朋友,我不想让自己的朋友被杀死。”
  我仔细端详着她的脸,心想是什么东西使她变得这么富于吸引力。“我也不爱看到自己的朋友被人杀死。可他们死了,他们死了。你意识到自己并不真正有朋友。没有朋友,那才台乎逻辑,是吗?你没有任何朋友,所以,要是他们死了你并不在乎。你以为我会杀死他吗?”
  她慢慢点点头。“呵,是的。你什么都不顾。我对自己的生死都不顾。那就使你成了星系中最致命的东西。”
  “你不知道,”我无力地说。可说这话没用。她知道。我告诉她的事情没有一件会引起惊讶或震惊;对她而言,没有一件事情是不可思议的。没有一件事情会改变她对人类的信念。我感觉到一种莫可名状的解脱,犹如一个受到风暴袭击的流浪者看到了远处的灯火,知道在世界上还有个地方能给人以安慰、庇护和温暖。即使他自己永远到不了那个地方。
  “看看你的手,”她说。她又拿起我的手,将掌心翻到桌上。“没有老茧。你的手雪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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