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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看到了却认不出我来。我必须骗过这些尖眼睛老狐狸。失败的代价是我的生命。我的心在胸膛里怦怦地跳;我的双腿感到绵软无力。那可不是想到那块卵石。
“戴恩,”黑脸人轻声说,那声音就像尖爪子没有伸出来的猫脚掌的触碰,“小神父。”
我的心停止了跳动……而后又开始跳了。这是个问题。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是在我的斗室前;他们无法确定他们已经找到了要找的人。我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来,让脸始终藏在兜帽阴影里,我指指自己走过来那条路下方的第二道门。接着我又慢慢将身子转回来,重新慢步往前走。
慢慢地走实在很难受。快步跑就爽快了。可我本能地知道跑或者回头看将会是致命的。在他们发现我所指的那个小房间没人之前,我拥有几秒钟时间。我几秒钟是我花了代价换来的。我决不能浪费这几秒钟。在我的房间那一侧,有三问小斗室已经空了很长时间。住在那儿的三个老修士一个个去世了,那三间屋一直没人住。我几乎不认识那三个老人,但是他们的去世方式却给我留下了印象。现在,要是我走不到第一条边道,那我也会离开这世界,并不像他们那样,而是年纪轻轻,怀着恐惧。
边道在20步开外。我不敢指给他们更远的地方;他们走上四五步就会疑心不对头。15。我屏住呼吸。10。也许我能走到。
“修士!”他们之中有人从身后喊叫,但不是那个黑脸人。
我只当没听见,管自往前走。还有五步、四、三、二……
“戴恩!”传来那个柔声柔气的声音。
我呼地转过拐角,一道薄薄的亮蓝色闪电撕开黑暗,嘶嘶地打我身边飞过去。我觉得兜帽下的头发竖了起来。当我提着袍子快跑时,我听见身后一声沉闷的身体猛然倒地的声音,以及一声压抑住的咒骂,接着便是奔跑的杂沓脚步声。
我的练功时间并没有白花。我现在为此而庆幸。尽管我疲惫不堪,可我还能奔跑,我身后的那些人被没有穿惯的长袍碍住了脚,被一条条陌生的走道搞晕了头。我奔跑。
一条岔道;我沿着岔道跑。在一个岔口,我又转向。有可能抛下他们。修道院是个迷官;它不断无计划地扩展,直到覆盖几个街区。但是,不管我在什么地方拐弯,穿着鞋的脚在石头地板上发出的劈啪声始终不断地跟着我。我没法甩掉它们,他们跑得更快了。
我能去哪儿呢?我能躲在哪儿呢?杀手们在里面。修道院不复是庇护所了。现在这儿出了叛徒,他们将杀手们放进来了。院长?即使我现在交出那块卵石,我也拿不准他能保护我,想要保护我。我对他撒了谎。何况有那块卵石——那个姑娘。
身后的脚步声跟着我。始终跟着,我的呼吸滚烫,灼痛我的肺,我的血涌向我的头,捂住了我的耳朵。两只脚。我精神错乱地想,浑身打着颤。
只有两只。那姑娘的两只脚在跟着我。只有两只齐足踝被截断的脚。来讨回那块卵石……
在心智迷乱的片刻间,我想把那块卵石掷到身后,就像民闯故事中那个太空人那样,那个乘在救生船中的太空人将他的孩子抛出船外,掷给无情追赶他的空间猛兽。那时,追赶的脚步就会停下来,得到满足,让我跑掉。
但是妄想消逝了。追赶的脚步声又变成许多,沉重而又
的力量。我还需要抢先一步……
我猛地往前冲。这样的步子要保持不止几秒钟是不可能的,但那几秒钟是无价的。当那扇蓝色的门在我前面闪光时,追赶我的脚步声被我自己奔跑着的脚步声盖下去了。在明显没有缝隙的走道墙壁边迟疑片刻,一块壁板向后滑移。壁板刚打开一半,我就钻了进去,那块壁板在我身后闭合了。
我气喘吁吁地蹦跳上楼梯。我的身体倒进面向控制台的椅子,匆匆打开动力开关,将工作帽牢牢戴在头上,双手伸进金属护手。
屏幕成为灰色,亮了起来,闪烁着,显得清晰了。大教堂空荡荡的,就跟我所知道的它在这个时候会出现的模样一样。这时……一,二、三……四个假修士全都突破了挡住那扇门的蓝色帷幔,落进了陷阱。
一阵狂喜涌上我的心头。有生以来第一次,我认识到什么是力量。我感觉到力量在我指尖下搏动,在我的身体里涌流,在我的心里高涨。力量是我的,我是这一小片创造的上帝,惩罚由我而定,生死大权操睹我手。但首先我得封闭我的王国。
那扇门是单通道。他们进得来但出不去。屏障却不一样;那是朝街打开的。扭动一个开关使场倒转。他们决逃脱不了啦!
他们在追赶时已脱去袍子。他们是大教堂里的几个黑影,穿着紧身裤、衬衣和短外套,肥胖、丑陋,手里拿着口部有突起的枪的黑影。他们中的三人疯狂而又困惑地在跪凳之中搜寻一个不可能消失踪影的逃跑者。第四个,那个黑脸人,站在大教堂中央,嘴角讥嘲而又觉得有趣地一扭,满腹心事地往四下里的墙壁凝望着。
最后,那三个搜寻者回头往教堂前部看了看。我正面对着他们,一个高个子、身穿灰色粗布长袍、戴着兜帽、笼在可怕阴影中的人形。一条长长的手臂谴责似的伸出着。
离开教堂!一个声音在他们心里轻声说。杀人不眨眼的坏蛋,折磨人的懦夫,卑鄙的杀手,宇宙的渣滓!滚!否则我就把你们这些亵渎神明的家伙从这座圣庙里清除出去。
回答是一个亮蓝色的闪电,一道灼人的闪光射进了影子人身后的墙壁。又一次射击,教堂里的黑暗又一次被撕裂。不定形的阴影醉汉似的朝着墙壁摇晃而去,又掉头涌回来。但在他们前面的那个人形站着丝毫未受触动,他的双臂卑夷不屑地交叉在胸前。
笨蛋!
那无声的声音震荡着。
你们的枪在这儿毫无用处。它们是吓孩子的玩具,你们是为金钱出卖灵魂的人。你们将自己的生活建筑在这些玩物所具有的力量之上,但在这儿,它们一文不值。在这儿,在上帝面前,你们只是赤手空拳而已。
一声神圣的大笑在他们心里隆隆响起,一声带有浓重疯狂色彩的大笑。
滚!滚!再不滚我就要收回我的怜悯了。
他们之中有一人吓破了胆。他浑身发抖,狼狈不堪,转身便朝屏障逃窜。但在他刚要作致命一扑之时,一下给他以刺痛的警告阻止了他。他朝大教堂前部那个戴兜帽的人形转过煞白的脸。
第四章
都会懂得这一点。可是……
我缩回手。我必须把它处理掉。有声音轻轻对我说,我知道……懦怯还是推理……那轻微的声音是说得对的。我无法保护它,我无法破解它的奥秘。我无法……我用光束将它抬起来,就在那一刻,我知道在一个没有藏物之处的地方我该将它藏在那儿了。
大教堂墙壁里面该有个空腔,那是教堂建造者们为了置放过去的秘密物品而设置在那儿的。几乎每一座公用建筑都有一个。所有被拆毁或被发掘出来的带有壁内空腔的建筑物,使档案馆获益匪浅。教会肯定在大教堂里设置有这样一个献给未来的地方的。
我穿透进墨黑的墙壁,在墙壁里面移行,寻找一个黑得比较淡的地方。我找到了,卵石眨地一闪掉落下去不见了,我突然感到空虚,丧魂落魄似的。现在我是有理由感到绝望的,在那儿,在那块墙角石里。在我回归泥土、空气和水之后,它将久久呆在那儿。某个未来的历史学家将用手指捡起它,并纳闷它是怎么落到这儿来的。他会对它感到困惑不解。他会竭力去辨识它,最后他会将它当做一件偶然的事或一个玩笑,把它抛开。
当我回头看屏幕时,我才知道我耽搁得太久了。那阵飞弹骤雨的结束让那几个杀手分散开了。现在打击他们就比较难了,但那已没有意义,因为我的钱币供应已经消耗完了。现在没有一样东西可掷了,在这一距离,光束无法举起任何沉重的东西……比如,像人那么重的东西。
从黑脸人蹲伏的那个靠近门的角落,发出一下闪动。什么东西在近旁爆炸了。房子在我四周摇晃。黑脸人掷了个炸弹,他的投掷技巧出神入化,不偏不倚正好投中控制室。爆炸将大教堂前墙撕开一个大洞。他们只想毁了教堂,把我给轰出来!
我的牙齿咬得格格响。要是他们轻举妄动,我是有办法对付的。光束朝已经丢失一只眼睛的那个人闪射出去。他还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的枪像一只丑恶的黑乌呼地飞到空中。枪落到了站在教堂前部那个修士的影子手中,他在爆炸中岿然不动。
我发疯似的用我的假手寻找扳机,此时蓝色闪电射穿了我的在下面的影像。在我能够开枪之前,他们拼命举枪射击。下面正好在食指所扣部位的那道杠必定就是扳机。我扣动它。毫无反应。枪把上有个小按钮吗?没有。这时,我偶尔在扣动扳机的同时按了枪柄背部。一道蓝色闪电飞速向杀手们回射过去,并没有对准哪个目标。
没有对准哪个目标,但并非全然没有成果。恶心攫住了我的喉咙。当我意识到一个人失去一只眼睛无关紧要时,我咬紧牙关将一股股胃酸压下去。一下长得令人震惊的心跳,一个人的冒着烟的肢体在通道里倒下去之前笔挺地站立着。
现在他们已成三人,他们小心翼翼,并没有看出那致命的第一枪完全是凭运气的瞎射。现在跪凳高度之上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在我的眼睛搜索屏幕时,我寻思,我是否能够再次迫使自己开枪。在下面大教堂里死了一个人,一个毫无价值之人,一个枪手,一个行刑人,一个杀人者……可还是一回事。他原活着,而现在却死了,我很难受。
瞧那儿!——一条胳膊往后摔。不由自主地,我的手扭动了一下。闪电有30厘米宽。它将一张跪凳砸成一堆冒烟的废物,但那条胳膊颤动了一下。什么东西从那只手里滑落,那是件小小的圆筒形的东西,掉落时闪着光……整个一片地方爆炸起来,血肉横飞,还加上木片。
我将目光从屏幕上掉开,满脸痛苦。死亡!死亡!我就是死亡!那些靠暴力为生的人死于暴力,但死亡应该是冰冷、僵硬和无血的。我虚弱而且害怕。
那扇门闪了闪。我是打眼角看到它的。枪在下面那个影子修士手里转了一圈,但我无法迫使那只手收紧。人杀得够多了。那个黑脸杀手毫不是惧地往门外扑出去时,枪始终黑沉沉的没发出声音。他曾得到过修道院内什么人的帮助,现在又得到了帮助,我再次寻思那人是谁,这时我意识到眼下我得警惕来自身后的攻击。在那漫长的几分钟里,我第一次想到我会像他们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杀死,我会像他们一样死掉。我也很可能丧生。
我赶快站起身来,走向门口。下面的过道壁板仍然关闭着,楼梯空荡荡的。我重新坐在控制台前,看着高挂在墙上的镜子。镜子清晰照出身后那道长楼梯。我竭力思索。要是我有另一支枪……
我用光束去夺仍在教堂里那个杀手的枪,可是他拼命死抓着枪不放,和那双看不见的手厮打。我的眼睛又掉过来看镜子;下面那块壁板仍然关着。我扣动扳机,朝在教堂里那个人射出飞速的电光。那一枪甚至没落到近处;他身后的长凳冒出了烟。那是一个警告:别探出头来!我心里飞快地转着念……
被陷住了。最终被无望地陷住了。大教堂有两个出口,屏障和门,但控制室只有一条出路,下楼梯进入走道,可那条路被黑脸人堵死了。得速战速决。我对自己说。他们想要活捉我。他们想要对我施以严刑,逼我供出放卵石的地方。我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只有两个出口…… 我像个处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濒死之人紧肾抓住这个念头不放……可我以前想过——是否有第三个……
我需要衣服。我需要钱。没有这些东西就不可能逃跑,一条出路要是仍旧通向同样致命的地方,那就毫无价值可言了。有了衣服和钱——在这儿是没有生之希望的——那就畅行无阻了。不过,外面强徒肆虐……
那个掉了头的杀手的衣服几乎完好无损。幸运的是,那些扣子是有磁性的,很容易被光束扯动。至少短外套是容易脱的。衬衣难脱些。我奋力将沉重的死尸翻过来倒过去,晃动那两条没有生命的胳膊,使其从袖子里脱出来。死人的反抗甚至要比活人更加顽强。
外套和衬衣放到我身边时,我朝镜子掠了一眼,知道自己刚才很大意。过道壁板已经打开,但楼梯上并没有人。我所需要的只是几秒钟,再有几秒钟而已。我把枪提到控制室,快步走向门口,扣动扳机朝楼梯下猛射出一股蓝色火焰。那会使黑脸人在不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