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依依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抒情时代-第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蔡玉珍哇的一声哭了,她的哭声十分响亮。她看见王老炳瞎了的眼窝里冒出两
行泪。泪水滚过他皱纹纵横的脸,挂在胡须上。
    无论是白天或者梗⊥跫铱硎贾樟粢夤男腥恕K掷锬笞乓桓景簦�
对着那些窥视他家的人晃动。他怀疑所有的男人,甚至怀疑那个天天到河边洗草药
的刘顺昌。谁要是在河那边朝人了家多看几眼,他也会不高兴也会怀疑。
    王老炳叫蔡玉珍把小河上的木板桥拆掉,王家宽不允。他朝准备拆桥的蔡玉珍
晃动他手里的木棒,他坚信那只饿嘴的猫,一定还会过桥来。王家宽对蔡玉珍说我
等着。
    王家宽耐心地等了将近半个月,他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时机。他看见一个人跑过
独木桥,朝他家摸来。王家宽还暂时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孔,但月亮已把来人身上白
色的衬衣照得闪闪发光。王家宽用木棒在窗口敲了三下,这是通知蔡玉珍的暗号。
    那个穿白衬衣的人,来到王家门前,他四下望一眼后,便从门缝往里望。大约
是什么也没看见,他慢慢地靠近王家宽卧室的窗口,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窥视窗里。
王家宽从暗处冲出来,木棒横扫那人的小腿。那人像秋天的蚂蚱,从窗口跳开,还
没有站稳就跪到了地下。那人试图逃跑,他刚跑到屋角,王家宽就喊了一声:爹,
快打。屋角伸出一根木棒,正好砸在那人的头上。那人抱头在地下滚了几滚,又重
新站起来。他的手里已经抓住了一块石头,他举起石头正要砸向王家宽时,蔡玉珍
从柴堆里冲出,举起一根木棍朝那只拿石头的手扫过去。那人的手迅疾缩回,石头
掉在地上。
    那个人被他们打趴在地上,再也不能动弹了,他们才拿手电照那个人的脸。王
家宽说原来是你,谢西烛。你不打麻将啦?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谢西烛的嘴巴动
了动,说出一句含糊不清的话。王老炳和蔡玉珍谁也没听清楚。
    蔡玉珍看见谢西烛的下巴留着几根胡须,但那胡须很稀很软,他的脸上似乎也
没有被抓破的印痕。蔡玉珍想是不是他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了。王家宽问蔡玉珍,
是不是他?蔡玉珍摇头,意思是说我也搞不清楚。王家宽的眼睛突然睁大,蔡玉珍
看见他的眼球快要蹦出来似的。蔡玉珍又点了点头。
    蔡玉珍和王家竟把谢西烛抬过河,丢弃在河滩。他们面对谢西烛往后退,他们
一边退一边拆木板桥,那些木头和板子被他们丢进水里。蔡玉珍听到木板咕咚咕咚
地沉入水中,木板像溺水的人。
    自从蔡玉珍被强奸的那个夜晚之后,王老炳觉得他和家宽、玉珍仿佛变成了一
个人。特别是那晚上床前对话给他留下怎么也抹不去的记忆。他想我发问,玉珍点
头或摇头,家宽再把他看见的说出来,三个人就这么交流和沟通了。昨夜,我们又
一同对付谢西烛,尽管家宽听不到我看不见玉珍说不出,我们还是把谢西烛打败了。
我们就像一个健康的人。如果我们是一个人,那么我打王家宽就是打我自己,我摸
蔡玉珍就是摸我自己。现在,木板已经被家宽他们拆除,我们再也不跟那边的人来
往。
    在一些无聊的日子里,王老炳坐在自家门口无边无际地狂想。他有许多想法,
但他无法去实现。他恐怕要这么想着坐着终其一生。他对蔡玉珍说如果再没有人来
干扰我们,我能这么平平安安地坐在自家的门口,我就知足了。
    村上没有人跟他们往来,王家宽和蔡玉珍也不愿到那河边去。蔡玉珍觉得他们
虽然跟那边只隔一条河,但是心却隔得很远。她想我们算是彻底地摆脱他们了。
    只有王家宽不时有思凡之心,夏天到来时,他会挽起裤脚涉过河水,去摘桃子
吃。一般他都是晚上出动,没有人看见他。他最爱吃的桃子,是朱灵照相时,曾经
靠过的那棵桃树结出来的桃子。他说那棵桃树结的特别甜。
    大约一年之后,蔡玉珍生下了一个活蹦乱跳的男孩。孩童嘹亮的啼哭,使王老
炳坐立不安。王老炳问蔡玉珍,是男的还是女的?蔡玉珍抬起王老炳布满老茧的右
手,小心地放到孩童的鸟仔上。王老炳捏着那团稚嫩的软乎乎肉体,像捏着他爱不
释手的烟杆嘴。他说我要为他取一个天底下最响亮的名字。
    王老炳为孙子的名字,整整想了三天。三天里他茶饭不思,像变了个人似的。
最先他想把孙子叫做王振国或者王国庆,后来又想到王天下、王泽东什么的,他甚
至连王八蛋都想到了。左想右想,前想后想,王老炳想还是叫王胜利好。家宽、玉
珍和我终于有了一个健康的后代,他耳聪目明口齿伶俐,将来他长大了,再也不会
有什么难处,他能战胜一切他能打败这个世界。
    在早晨、中午或者黄昏,在天气好的日子里。人们会看见王老炳把孙子王胜利
举过头顶,对着河那边喊王胜利。有时候小孩把尿撒在他的头顶他也不顾,他只管
逗孙儿喊着孙儿。王家开始有了零零星星的自给自足的笑声。
    不过王家宽仍然不知道他爹,已给他的儿子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他基本上是
靠他的眼睛来眼儿子交流。对于他来说,笑声是一种永远也无法企及的奢侈品。当
他看到儿子咧开嘴角,露出幸福的神情时,他就想那嘴巴里一家吐出了一些声音。
如果听到那声音,就像口袋里兜着大把钱一样的愉快和美妙。于是,王家宽自个儿
给儿子取了个名字,叫王有钱。王老炳多次阻止王家宽这样叫,但王家宽不知道怎
么个叫法,他听不到王胜利这三个字的发音,他仍然叫儿子王有钱。
    王胜利渐渐长大了,每天他要接受两种不同的呼喊。王老炳叫他王胜利,他干
脆利索地答应了。王家宽叫他王有钱,他也得答应。有一天,王胜利问王老炳说,
爷爷你干吗叫我王胜利,而我爹却叫我王有钱,好像我是两个人似的。王老炳说你
有两个名字,王胜利和王有钱都是你。王胜利说我不要两个名字,你叫爹他不要再
叫我王有钱,我不喜欢有钱这个名字。王胜利说完,朝他爹王家宽挥挥拳手,说你
不要叫我王有钱了,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王家宽神色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王家宽说有钱,你朝我挥拳头做什么?你是想打你爹吗?
    王胜利扑到王家宽的身上,开始用嘴咬他爹的手臂。王胜利一边咬一边说,叫
你不要叫我有钱了,你还要叫,我咬死你。
    王老炳听到叭的一声响,他知道是王家宽打王胜利发出的声音。王老炳说胜利,
你爹他是聋子。王胜利说什么叫聋子?王老炳说聋子就是听不到你说的话。王胜利
说那我妈呢?她为什么总不叫我名字。王老炳说你妈她是哑巴。王胜利说什么是哑
巴?王老炳说哑巴就是说不出话,想说也说不出。你妈很想跟你说话,但是她说不
出。
    这时,王胜利看见他妈用手在爹的面前比划了几下,他爹点了点头,对爷爷说
爹,有钱他快到入学的年龄了。爷爷闭着嘴巴叹了一口气说,玉珍你给胜利缝一个
书包吧。到了夏天,就送他入学。王胜利看着围住他的爷爷、爹和妈,像一只受惊
的小鸟,头一次被他们古怪的动作和声音吓怕了。他的身子开始发抖,随之呜呜地
哭起来。
    到了夏天,蔡玉珍高高兴兴地带着王胜利进了学堂。第一天放学归来,王老炳
和蔡玉珍就听到王胜利吊着嗓子唱:蔡玉珍是哑巴,跟个聋子成一家,生个孩子聋
又哑。蔡玉珍的胸口像被钢针猛猛地扎了几百下,她失望地背过脸去,像一匹伤心
的老马,大声地嘶鸣。她想不到她的儿子,最先学到的竟是这首破烂的歌谣,这种
学校不如不上了。她一个劲地想我以为我们已经逃脱了他们,但是我们还没有。
    王老炳举起手里的烟杆,朝王胜利扫过去。他一连扫了五下,才扫着王胜利。
王胜利说爷爷,你干吗打我?王老炳说我们白养你了,你还不如瞎了、聋了、哑了
的好,你不应该叫王胜利,你应该叫王八蛋。王胜利说你才是王八蛋。王老炳说你
知道蔡玉珍是谁吗?王胜利说不知道。她是你妈。王老炳说,还有王家宽是你的爹。
王胜利说那这歌是在骂我,骂我们一家。爷爷,我怎么办?王老炳把烟杆一收,说
你看着办吧。
    从此后,王胜利变得沉默寡言了,他跟瞎子、聋子和哑巴,没有什么两样。



 
                                 睡觉

    送走女友费鸣,我仰八叉躺到床上。我的浑身上下现在软得像一团棉花,身体
内坚强结实英雄的那一部分,已被费鸣洗劫一空席卷而去。困倦像一只啮咬木板的
虫,开始啮咬我的肉体。一般情况下,我会在这种啮咬声中欢乐兴奋地睡去。但是
这个晚上似乎有些特别,我只是感觉到一丝困倦,困倦便随着一声长长的哈欠逃跑
了。我欲擒故纵,一次又一次想把困倦抓回来,然而我一次又一次失败了。这是我
平生第一次失眠,失眠是什么?我想失眠就是他妈的睡不着。
    打开床头灯,我看见时钟指向午夜十二点,如果不是跟费鸣鬼混,这样的时间
我会跟我的几个哥儿们赌钱或者在那家茶馆里泡妞。我用手机给易平打电话,易平
说快过来,我们赌得正凶。我从枕巾下面拉出我的汗衫,我看见一块薄如蝉翼的红
布从枕头底下爬出来,红布的颜色和形状,使我想起我读小学时系在脖子上的红领
巾,那种三角形的红布曾经塑造我的性格。但是现在这种薄如蝉翼皱巴巴的红布不
是红领巾,它是,它是费鸣的裤衩想想走在午夜的路灯下,身着淡黄色长裙的费鸣,
竟然没穿裤权,我就想笑。我真的笑了。谁会知道她没穿裤衩呢?就像她老娘不知
道费鸣跟我睡过一样,她老娘一直以为她女儿还是处女,所以每天晚上都开着电视,
等费鸣回家。这也是我和费鸣不能过夜的直接原因.但绝对不是我失眠的理由。我
敢肯定。
    推开易平的家门,我看见易平、秦快、黄佩华、陆干波、东西他们围在桌子边
打牌。他们的头顶飘着烟雾,地板上丢满烟头,每个人都专注地盯着自己手里的扑
克,只有东西抬起头朝我笑一笑,对我的到来表示欢迎。玩这种扑克游戏,东西是
我的师傅。一年前易平把东西拉下水,一年之后东西又把我拉下水。
    陆干波抬腕看表,从赌桌上撤下来。他把他的座位让给我。他说从晚上八点赌
到现在,他已经输掉了一千,明天还要做生意,所以不能再赌了。我知道围在桌子
边的这几个人,除了我和陆干波,他们都不太有钱。他们都是写小说的,在本市里
臭名远扬,每天晚上他们都能利用他们的聪明才智,从我和陆干波的口袋里掏到几
百块钱。而陆干波则每赌必输,输过之后走人,第二天晚上他又准时地坐在赌桌前。
他白天挣钱晚上输钱,他的钱好像流水从他的口袋里流进流出,他在水流声中体会
到快乐。
    今夜,我对赢钱或者输钱并不介意。我只想在桌子边把我的脑袋弄困,然后痛
痛快快地睡上一觉。但直玩到天色破晓,我的口袋里积满皱巴巴的钞票,我仍然没
有睡意。我突然对赌钱产生了厌恶。像是吃到了一种不适的食物,我的肚内翻江倒
海,我想吐。我对他们说不赌了。他们几乎是同时叫起来,说不行不行,你赢钱不
能走。我掏出那些皱巴巴的钞票撒到桌上,我说昔日上海滩黄金荣赢了别人的钱,
生怕输钱的想不通,还大发慈悲买一张车票把输家送走。现在我把我赢的钱全部还
给你们,我不干了我要睡觉。
    黄佩华和东西在桌子上拍了两巴掌,他们说你算什么东西,有几个奥钱就狂成
这佯。他们一边说话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懒腰一边从桌子旁站起来。他们对钞票不屑
一顾,他们愤愤不平地走出易平的屋门。只有易平还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他的双手
在钞票里翻来翻去,眼光穿透镜片光芒万丈。他捡起两张百元的钞票,在灯光下照
了照,说这两张是我的,其余的你收回去。我拍着易平的肩膀说,还是你最真实,
东西和黄佩华他们太虚伪,他们赌一夜不就想要几个小钱吗?我最看不惯那种又想
当婊子又想要立贞节坊的人。易平嘿嘿地傻笑,把那两张钞票放进他的钱夹里。易
平说他们还要上班。
    我在易平的书房铺一张席子,然后倒头便睡。我感觉到睡意正爬上我的脑袋,
它们从远远的地方向我包抄而来,我静静地等候它们,我相信我很快就能睡去。朦
胧中,我听到一阵清脆的电话铃声,它像清晨的鸟鸣,宣布白天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