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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太监西洋记1-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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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神姑看不尽的景致,贪看一会,猛然间想起来:“我为着师父救命而来,岂是杜甫游春的故事?”即时手持一炷信香,口念祖师尊号,三步一拜,拜上山去。日出的时候拜起,拜到日西,还不曾看见一些下落。日西的时候又拜起,拜到明日个天亮,还不曾看见些动静。一连拜了两日两夜,还饶着是个仙体。你说这个山高也不高?直到第三日天早,却才看见一所红门儿。王神姑心里想道:“这却是个仙家的气象了。”起头一看,只见门上直竖着一个小小的牌匾儿,匾上写着“碧云洞”三个字。王神姑却晓得是个天上无双府,山中第一家,跌倒个头只是拜。脚儿跪着,口儿叫着,头儿磕着,一上手就磕了有千百个头。
  
  只听见一个小娃子走得响,口里说道:“是哪里一阵生人的气哩?”王神姑听见有个人讲话,不胜之喜,抬起头来一瞧,只见是一个穿青的小道童儿。王神姑站起来,朝着他行一个礼,说道:“弟子借问一声。”道童道:“借问甚么?”王神姑说道:“宝山可是个万里骊山么?”道童说道:“我这个山天下有一无二便是骊山。”王神姑道:“洞里可是个治世的祖师往?”道童道:“自从盘古以后,哪里又有两个治世祖师?此中便是。你问我的祖师怎么?”王神姑道:“弟子是甲龙山飞龙洞火母元君差下来的。”道童道:“来此何干?”王神姑道:“特请你们祖师下山去走一走。”道童道:“他有个甚么事,请我祖师下山去走一走?”王神姑道:“他如今受了覆盆之难,特请祖师去救拔一番。”道童道:“他是我祖师甚么人?敢请我祖师去救。”王神姑道:“他是你祖师位下班头,掌教的第一位大徒弟。”道童道:“你这话讲差了。我祖师只有两位徒弟,大的叫做金莲道长,小的叫做白莲道长。并不曾晓得有个甚么徒弟叫做火母,住在甚么甲龙山飞龙洞。你这个话却不讲差了?”王神姑道:“弟子甲龙山来到宝山,有十四五万里的路,岂有个错来之理!”道童道:“你虽不错来,我祖师位下却没有这等的徒弟。”王神姑道:“有。”道童道:“没有。”
  
  道犹未了,只见又走出一个穿红的道童来,王神姑连忙的朝着他行个礼。那道童还个礼,说道:“尊处何来?”王神姑道:“弟子是甲龙山飞龙洞火母元君差下来的。”穿青的道童说道:“此一位尊处说火母是我们祖师的大徒弟。凭你说,可有这个徒弟么?”穿红的道:“我和你哪里晓得他。”穿青的道:“岂可就不晓得些儿?”穿红的道:“我和你来到这里,不过七八百年,哪晓得他的前缘后故。”王神姑道:“这如今只求二位进去通报一声就是。”穿青的道:“我们不晓得你的来历,你怎么和他调牙嚼齿,惹他站在这里。倘或他的身上有些不洁净处,明日祖师晓得,却归罪于谁?”穿青的道童恼起来,把个两只手叉住王神姑,连说道:“你去罢,你去罢!不要在这里歪事缠。”王神姑不肯去。穿红的道:“我们这里有个规矩,彼此是我的祖师的班辈,往来具一个柬帖。下一辈的往来,具一个柬帖。再下一辈的,不敢具帖,当面口禀。你今日又不是具帖,又不是口禀,叫我们怎么通报?你不如再去问个详细来。”王神姑心里想道:“饶我借了一个仙体,还来了这几日,教我再去,却到几时再来?却不坑死我师父也!”一会儿心上恼将起来,不觉的放声大哭。
  
  这一哭不至紧,早已惊动了里面祖师。祖师叫过金莲道长来,吩咐他到洞门外看是个甚么人哭。金莲道长走出洞门外来,问了王神姑一个详细,回复祖师。祖师把个头来点了两点。金莲道长禀说道:“火母原是师父几时的徒弟?”祖师道:“是我原日炉锤天地的时候,他在我这里煽炉,叫做个火童儿。为因他偷吃了我一粒仙丹,是我责罚于他,他便逃走了。后来有个道长看见他在甲龙山火龙洞里修真炼性,不知今日怎么样儿惹下这等一个空头祸来。”金莲道长道:“弟子复他话,打发他回去罢。”祖师道:“不可。他这许远的路来寻我,也指望我和他做一个主张。况兼他原日也在我门下有千百年之久,他如今虽不成甚么大仙,却也是个超凡入圣,有了中八洞的体段,怎么就着一个和尚的钵盂盖住了?待我算了一算,看他何如。”算了一算,连师祖也吃了一吓。金莲道长说道:“师父为何惊骇?”祖师道:“原来这个和尚是三千诸佛的班头,万代禅师的领袖,燃灯古佛转世。他怎么惹着这等一个大对头也?”金莲道长道:“既是这等一个对头,师父也不要管他的闲事。”祖师道:“也是他寻我一次,待我吩咐他几句言话儿,解了他的冤业罢。”金莲道长道:“既如此,弟子叫他进来。”祖师道:“叫他进来,他是个凡人,又恐他身上不洁净。不如我自家出去,吩咐他几声罢。”好个祖师,说了一声“自家出去”,果真的:
  
  瑶草迷行径,丹台近赤城。
  山川遥在望,鸡犬不闻声。
  谷静桃花落,桥横漳水鸣。
  移来只鹤影,只听紫云笙。
  
  王神姑看见个祖师老爷来到洞门口,连忙的跪下去,磕上几个头。祖师道:“你是何方人氏?姓甚名谁?”王神姑道:“弟子是西牛贺洲爪哇国总兵官咬海干的妻室王神姑是也。”祖师道:“那火母怎么差下?”王神姑道:“弟子曾受业于火母门下,火母是弟子一个师父,故此差下弟子来。”祖师道:“你师父怎么和南朝的和尚争斗哩?”王神姑道:“南朝一个和尚叫做甚么金碧峰,领了百万雄兵,特来抄没爪哇国。是我师父不忍这一国人民无故遭难,就和他比手。不想他一个小小的钵盂儿,就把我师父罩着。我师父命在须臾,无计可施,特差弟子拜求老祖师下山去走一次。一则是救度我师父性命,二则是超拔我一国生灵,望祖师老爷大发慈悲,广施方便,也是祖师老爷的无量功德。”祖师老爷道:“你那远来的弟子站起来,我吩咐你几句话儿回去罢。”
  
  不知还是吩咐他几句甚么话儿,且听下回分解。

第43回 火母求骊山老母 老母求太华陈抟 
 
  诗曰:
  
  骊山一老母,头戴莲花巾。
  霓衣不湿雨,特异阳台云。
  足下远游履,凌波生素尘。
  倦游向南岳,应见魏夫人。
  
  老母说道:“你那远来的弟子,我吩咐你几句话儿回去罢。”王神姑道:“愿闻祖师老爷吩咐。”老母道:“你回去对着你的师父说:你既是一个出家人,已超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倒不在山中修心炼性,反去管人间甚么闲事。自古圣人道得好:‘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这是他自取其罪,与别人不相干的。”王神姑道:“可怜见俺师父命在须臾,望乞祖师老爷救他一救。”老每道:“是我适才与他算一算来,他命里有一百日之灾,灾星过限,他自然脱离钵盂。况兼那个僧人我也算他算来,他也不是个等闲的僧人,决不害他的性命。”王神姑看见祖师是个不肯下山去的意思,心里想道:“遣将不如激将。待我把几句话儿来激他一激,看他何如。”说道:“祖师老爷不肯下山去不至紧,却就中了那和尚的机谋。”老母道:“怎么就中了那和尚的机谋?”王神姑道:“是我师父罩在那钵盂底下,央浼那个和尚放他,那和尚不肯。我师父说:‘你不放我,我明日请下我受业的祖师来,一总和你算帐。’和尚说:‘你受业祖师是哪个?’我师父说:‘实不相瞒,骊山上治世的祖师是我师父。’那和尚听见说了祖师,他反嗄嗄的大笑三声,说道:‘你那个治世祖师也还要让我释门为首。饶你请下他来,我就和他比一个手。你看他敢来不敢来?他决然不敢来惹我也!’这如今祖师老爷不下山去,却不中了他的机谋。”老母听知此言,心中大怒,说道:“有了吾党,才有天地世界。有天地世界,才有他释门。他怎么敢把言话来欺我也!王氏弟子,你先行,我随后就到。若不生擒和尚,誓不回山!”这正是一言而兴邦,一言而丧邦。只因这几句言话之间,就把个治世的祖师都激动了。王神姑不胜之喜,磕了几个头,驾起一朵祥云,下山而去。
  
  老母即时叫过金莲道长,白莲道长,又带过独角金精兽,又带过一干仙兵仙将,离了洞府,驾起祥云,竟奔爪哇国,要与燃灯古佛赌胜。看看的来了一半路程,祖师坐在云里,只见一阵冷风劈面而过。祖师道:“这如今还是夏月天,怎么这等一阵冷风也?”金莲道长禀道:“非干冷风之事。此处是个寒冰岭积雪崖,冷气侵人,就像个冷风刮面。”神师道:“且住。”说声“且住”,即时按落云头,住下寒冰岭积雪崖。祖师起眼一看,只见个寒冰岭上:
  
  天入鸿蒙银笋出,山摇鳞甲玉龙高。
  台前暖日今何在?冷气侵人快似刀。
  
  又只见积雪崖下:
  
  凹处平来凸处高,凭谁堆积恁坚牢。
  横拖粉笔侵双鬓,暗领寒锋削布袍。
  
  祖师老爷站了一会,说道:“好透心凉也!”金莲道长是个会讲话的,趁着这个机会儿,说道:“适来师父火性,弟子不敢饶舌。这如今师父透心凉,弟子有一句话儿相禀。”祖师道:“你有句甚么话来禀我?”金莲道长道:“师父此行,听了那王弟子的诳言,不免要伤你三教中体面。”祖师道:“徒弟,你所言有理。但只一件来,火童是我的徒弟,不可不救。况兼我已当面许下了王弟子,他虽诳话,我岂可自食其言?这如今只得往前而去。”金莲道长道:“依弟子所见,且把这些天兵屯在这里,只是我师徒们亲自前去,看那钵盂是个甚么神通。若是好掀,我们先掀起它来;若是不好掀,还请他自己掀起,庶几两家子体面俱不失了。倘若他有言话,再作道理还不为迟。”祖师道:“你所言亦是,且把这一干神将俱寄在这里,待我有旨来方许前进,无旨不许擅动。”只带了一个独角金精兽,两个大小徒弟,一齐驾祥云,径落下爪哇国。
  
  此时已是三更时分,老母在云头里面就叫上一声:“火童儿在哪里?”火母在钵盂底下听见是师父的声气,满心欢喜,连忙答应道:“弟子在这里。”老母落下来一看,只见一个小小黄铜钵盂盖在地上。老母道:“这是个甚么东西?这等厉害!”金莲道长道:“待弟子掀起它来。”老母道:“你掀。”金莲道长看得容易,把只手抓着就要掀。哪晓得这个钵盂有好些古怪处,一掀只当没有;两只手又一掀,又只当没有;添了白莲道长,两个人四只手着实一掀,又只当没有。火母在里面吆喝道:“你们外面掀着,我在里面顶着。两下里一齐出力,便就掀得起来。”外面答应一声“是”。外面两个,里面一个,三个人一齐着力,又是一掀,又只当没有。老母道:“这是佛门中的宝贝,岂可轻视!”金莲道长道:“钵盂不过是佛门中的宝贝,师父乃是玄门中的祖师,何不大显神通,掀它起来,以救火童之难?”老母道:“徒弟,你所言有理。”连忙的走近前来,把个两只手插在泥里,抠着口子儿,口里又念上一会,喝声道:“大力鬼王,你可助我一臂之力!”那大力鬼王两臂有十万八千斤气力,听见祖师呼唤,敢不奉承,随着老母尽力一掀,哪晓得那个钵盂也只当没有。
  
  老母心中大怒,叫声:“独角兽何在?”这独角兽原是须弥山上一只獬,其形似羊,却有十丈多高,有三丈多长,一双眼金晃晃的就是一对红纱灯笼,一只角生在额头上,就像一股托天叉,专一要吃虎、豹、狮、象、白泽、麒麟,若只是獐、麂、兔、鹿,都只当得他一餐点心。曾一日发起威来,把个须弥山就戳崩了一半。治世老母生下了盘古,分天、分地、分人,诚恐它吃光了世界,特自走到须弥山上,收它下来。它跟了祖师,年深日久,收了狼子野心,拆了皮袋架子,就像一个不长不矮的汉子,就成了一个朝元正果。只是那个角还在,只不像当初的长。那气力还在,只是不像当初卤莽。祖师叫他做独角金精兽。跟定了祖师,有急事,它就来挡头阵;有患难,它就来相扶持。故此祖师大怒,叫声:“独角兽何在?”独角兽答应一声:“有!”祖师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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