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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办公室主任醒来后很纳闷,只问我老哥,院长,我昨晚在你家干什么了,怎么大腿上都是青淤啊。
我醉眼蒙咙地看到了这些,想笑也没有劲,因为我已经把胃胆都吐出来了。喝醉这次酒的直接收获就是胃痛了半个月,体重陡然下降了五斤,比任何减肥药都管用。
我终于明白了,有什么样的人生,就有什么样的醉酒形式。
因为先天性的遗传基因,我能喝酒我知道,我能喝多少酒,我真的不知道。
还是在九十年代初期,有一次,我陪一个就要去国外定居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在北京采购物品,走了一天,真是累到极点。当我们走到友谊商店的时候,都想坐下来歇一会儿。我们共同选择了喝啤酒,又能解乏又能解渴。我们每人买了3听啤酒,谁也不理谁打开来就喝。等到喝完手中的啤酒,我们满意地对笑一下,才发现,居然在我们身边站着几个外国人,正笑着看我们,还向我们伸出大拇指。
我和女孩赶忙上下打量自己,发现衣着整齐,并无出众之处。再看手中的啤酒罐,才知道是我们的豪举吸引了这些友善的外国观光客。,我想,在友谊商店里,也大概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壮举出现,因为那个时候去友谊商店,必须有护照才能进去。所以在友谊商店里的中国人,都是一些文质彬彬的雅人,很难见到这样拿酒当饮料喝的女士。
当我们无法再限制老父喝酒的时候,反而获得了一种精神上的解脱,你不是爱喝吗?反正你就是不喝也不可能站起来了,干脆就让你彻底幸福起来。从阻止父亲喝酒,到鼓励父亲喝酒,家里的饭桌气氛也宽松多了,有时,还能在一起讨论关于酒的香型。
有一天,我突然也对酒有了兴趣,就是说,我也热爱喝酒了。这里面的热爱是形式大于内容,主要用在购买各种盛酒的器皿。我去赛特购物中心购买了喝花雕酒用的日本温酒的酒器,买了喝红酒用的捷克水晶玻璃杯,还买了喝白酒用的瑞典产的烫金小酒杯。
剩下的,就是我要测量一下自己的酒量。
经常听说,母亲没有喝醉过酒,不知道酒量是多少。而父亲没有病之前的酒量是一斤半,现在也就一杯半,大约是半两。老哥的酒量已经降到了一斤,但他喝啤酒是没有量的。上小学的时候,每到暑假,老爸喜欢和老哥在家门口的法国,梧桐树下下象棋。下象棋的时候,他们的饮料就是啤酒,我是跑腿的。我打来酒,父亲和哥哥边下棋边喝酒,一个星期天就这样过去了。发展到现在,他和一帮喝酒的朋友在一起喝啤酒的时候,不是比赛谁喝得多,而是比赛谁最先去厕所,就是谁输了。这样的酒宴被偏瘫在家的父亲听到了,就会批评不文明。
剩下我这样一个乏善可陈的人,谈不上事业,也谈不上生活,想到哪里,就做到哪里,是我的追求,也是我的生活写照。剩下的,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于是,在一个春天的周末,我们几个朋友一起,去郊外的村子里度假。而此趟我的任务就是量酒。我要看看自己到底能喝多少酒。
夏天的农村最适合的就是休闲。我们几个人还有老公聚在乡下的院子里,摆上了饭菜,当然还有酒,便喝将起来。这几个人都不是能喝酒的人,几个小姑娘刚刚参加完毕业答辩,是老公的学生。而老公是只能喝花雕不能喝白酒的南方人,对吃什么喝什么十分讲究,绝不会随着我的异想天开来行事。于是,整个饭桌上洋溢着团结祥和的气氛,尽管大家都知道我要试酒,也还是尽量劝说我不行的时候就停住。
从开始到结束我就没有感觉到不行的时候。我们一边喝一边唱卡拉OK,农村的家里条件差,没有麦克风,就用手中的任何器皿假做麦克风,大家是碰到什么歌就唱什么歌,记得我也唱过,是用一个饭勺当成麦克风来唱的。玩得十分尽兴,喝得也十分尽兴。老公在一旁认真地给我们录像。幸亏这个录像,证明我的酒德和酒风还是一流的。
白酒喝了两瓶,一瓶是低度的,一瓶是高度的。据事后分析,他们几个人合起来喝了有二两。那么,剩下的就应该是我的酒量了。问题是,那个时候我还能喝,还想喝,但是他们都不让喝了,说已经承认我的海量了,无须再浪费酒了。我骄傲而又愉快地接受了他们的意见,便随着一起又拿起饭勺,大家继续玩着。
后来发生的事情只能靠片段的回忆来组合了。
半夜的时候,我到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有小风刮来,很舒服。再后来,好像是呕吐,好像两个女孩在为我忙碌。
到了早晨,我觉得头很大,好像带着一个巨大的钢盔。我看见老公独自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用一种严肃的眼光看着我,这种眼光我很熟悉,一般是领导要拿你是问的眼光。他的头上,一溜挂着十几条枕巾。我也很奇怪,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枕巾出现。
老公严肃地问我:“这些都是你的杰作?”
这些都是我的杰作,我把整个家里所有的枕巾都搞脏了。后来,几个小女孩起床了,就笑,说我不停地告诫她们,千万不要进机关。
我听了也忍不住笑,白天好像我没有这样的感觉,怎么酒后会有这样的箴言。
回去的路上,我的脑子还是水泥石一块,整个感觉就是板板的。驾车行驶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知道自己一直都在马路的中间行驶。我立即把车停在路边上,叫车上的人都系好安全带,一副要让他们同归于尽的决绝勇气。
这才把他们吓坏了,赶忙在路边找到一个小店,让大家都慢慢吃饭休息,我一个人在一边趴着睡觉醒酒。
晚上,回到家中,我们把录像拿出来重新放一遍,看看到底是在哪个地方醉的酒。但放来放去,发现了一个令我惊喜的事实,这就是,即使我是拿着饭勺唱歌,风度仍是可嘉的。别说醉酒了,连失态都没有。
问题可能就是在那一阵小风上了。酒后不能吹风,风是那把点燃酒精的火引子。
那一次试酒,还是有成就的,终于试出了我的酒量。最兴奋的是我父亲,他在我回家后敬我一杯,说,好了,我们这个“土八路”的家庭终于后继有人了。我看到他手中的酒,就像看到了毒药一样,竟然浑身发抖,连连说着,再也不喝了。老父说,不要紧,醉酒就要用酒来透。透好了,下次喝得还多。
从那以后,我不再恋酒,但也不拒绝酒。碰到高兴的时候,会把这个试酒的段子拿出来吹一下,酒桌上闹酒的人都也不敢嚣张。不高兴喝的时候,就说在吃药。时间长了,有说我能喝的,但见不到我喝。有说我不喝的,但在单位过节的时候,却能看到我自己拿着啤酒自斟自饮。
我只是有一个结始终不明白,为什么酒醉的时候我能对女孩子说那样的话,我问自己,是不是真心的。
不好说。
9
我们这个家,已经整整经历了半个多世纪了。尽管家中的四口人已经变成了N口人,但按照几十年前父亲设计的方向发展,我们家还算是一个革命家庭。
父亲是“土八路”,已经在革命的工作中退了下来。母亲还在继续为后代的革命操持家业。而家中的顶梁柱老哥虽然不再喝酒,但他为国家的事业整天地加班加点。我虽然还是原来的小资味道,但毕竟也在机关事务中日益成熟起来。套用《革命家庭》中水莲的经历,已经成为成熟的革命者啦。
只是我们的下一代,只愿意喝可乐和乐百氏酸奶。有的时候,我还是很怀念那个物资短缺,但精神愉快的小时候的场景,当年我们叫嚷着“爸爸请客”,用五分钱买一罐头瓶啤酒的单纯快乐,现在是再也没有了。
值得一提的是,那次跟我们一起试酒的女孩子们,全都考上了公务员,我的酒后箴言一点也没有影响她们。或许,她们觉得我的生活足以说明一切。不过,我相信她们会比我成熟得更早一些。
回溯(中篇)
■ 瘦 谷
我总是喜欢站在晃动着梅竹柏的月影的窗前,透过这如水中藻荇交横的纸窗,向着远方眺望。那条流淌着铜质般的水流的大河,在我的心中无声地穿过,一年又一年。
他就在那个叫着孙花园的村庄中居住,孙花园在那条奔腾不息的大河之滨。他叫孙月——一个苦吟的诗人,一个仗剑的侠士,一个醉酒的仙客,一个热爱狂草的书痴,一个喜欢画兰花的画家。我知道他仍然是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等待着我的拜访,我知道的是我的此生就是因为他而生长的。我在等待着能够与他共吟、共舞、共醉的良辰美景。
但我不知道在我的回溯和寻找中还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发生,还有什么样的礁石让向前的流水回望。
我叫米兰,或者说现在的我叫米兰。事实上,我的名字并不重要,要紧的是我是女人。看着英雄走远,看着英雄在默默无语中用精铁锤打成的青剑把时间划成碎片,我的灵魂就像在寒风中起伏的丝绸,没有一根经纬能够稳住哪怕是一瞬的思想。
啊,翩翩如鹤的美色英雄,这一刻你是如此动人心魄!
上 篇
我十九,一无所知
谁能料到我会发育成一种疾病
——翟永明
回溯从米兰和孙月在时空中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开始。这是这个故事的源头,也是米兰的生命和她与生俱来的爱的开始,也是她寻找和回溯的开始。
那时候孙月还没有归隐;那时候的米兰还不是米兰。那时候的米兰还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和尚,叫做圆规。在叫圆规之前,叫云。
那一年圆规十五岁,他怎么会想到作为圆规的生命就这样完成了。
那个在竹荫山的半腰上、叫做龙潭寺的地方是圆规来生也不能忘怀的伤心之地。在那里,圆规开始了他生死茫茫的思凡之舞。
是清晨,鸟开始鸣叫、太阳还没有出来的时候。飞翔的鸟的鸣叫用美妙的声音在天空中编织一张只有圆规才能看见的锦缎,胜过朝霞也美过夕辉的锦缎。每天一大早就要起床在寺内寺外洒扫庭除的圆规,都要站在晨风中痴痴地望一阵这飞翔的鸟的歌声。
孙月就是在圆规痴望鸟的鸣叫中从那个山垭口向龙潭寺走来的。
孙月向龙潭寺走来,在寂静的早晨,在竹荫山蜿蜒曲折的山道上,孙月在毫无知觉中走向他人生中思接千载的穴位。他已经看见眼前的庙宇了,也看见了庙前一个向着天空痴望的灰衣少年。灰衣少年圆规在孙月的眼中是那样的小,就像一枚站立在地上的竹叶。
孙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到竹荫山来,会向龙潭寺走来。他只是喜欢云游,喜欢在路上而已。那些年,在孙月走过的地方,孙月的名字和他酒后的诗章、他的书画以及他出神入化的剑影一起化成了如山中兰蕙般的幽香,居无定所,缥缈,在山川大地上游走。
圆规闻见了这股来自与他不在一个世界的幽香,他的目光迅速地捕捉到了正在向自己靠近的孙月,他在心底里像是呻唤一样轻轻地吟哦了一声。
这个时候,山下那个叫天元的村庄已经开始喧闹起来。村民们去到村外的河边汲水。他们在这康平的年代固守着自己的传统文化,看护着自己脚下的土地、家园。在这个早晨的呵欠声中,平静地再次开始编织每一天男耕女织的乡村风景。他们没有注意到凌晨的时候,一个外乡人,一个美貌的佩剑的年轻男子,一个怀揣着自己的诗卷的人,曾在他们的村庄前伫立片刻,最后却绕过他们的梦境上了山。那时候,天色如墨,只有启明星——总是给人希望的金星在东方的天际孤独地闪耀着。
那个打更敲钟的老人,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孤身一人,住在钟楼下的一间小屋中。他也没有看见这个来自远方的夜行人。他在钟楼上,独自一人在烛火的昏黄中下着这个村庄的村民世代相传,人人都乐此不疲的六子棋。
孙月绕过一个村庄的梦境走了,走进了另一个故事。
不能责怪这个村庄的人们,他们没有更多的精力来注意逸出他们生活之外的枝叶。他们甚至忘记了那个从他们之中出走的叫云的孤儿。云的母亲临死的时候对云说,观音托梦给她,要她把自己的儿子送进佛门。
当时全体村民送云上山的时候咽声一片,一些老妪把衣襟都哭湿了,但现在,一个外乡人,一个即将让这个孤儿生死相许的诗人、侠士,在路过这个村庄的时候仍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甚至没能找到一瓢水、一片干净的布巾擦一擦自己脸上、头上凝结的夜露。这个叫孙月的夜行人对于自己在天元村村口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