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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03期-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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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漫长夜在生死的拉锯战中显得尤为短暂,当太阳又一次升起的时候樱子从昏睡中醒来,阳光透过斑驳不洁酌玻璃窗,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细小光线洒在陆鸣稍有血色的脸上,她知道她和陆鸣还有机会迎接下一个黎明。樱子微微欠起身,她幸福极了,因为这一次睡眠不是在噩梦中惊醒,因为这一次她又活着看见了活着的陆鸣。但是起身之后看见的情形让她不快,艾琳的脸斜侧在陆鸣的腿上,红色的头发也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樱子觉得那些光跟陆鸣脸上的光分明是交织在一起的,她有一种预感,这个女子将会渗透到他们的生活里边来。樱子挣扎着爬了起来,她的头在轻微的摆动之后疼得要炸开了,鼻子也开始滴血,樱子微微仰起头拽着床栏,努力地喊着艾琳的名字,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经过几次努力之后樱子不再喊了,她跌跌撞撞地下了床推开了艾琳伏在陆鸣身上顶着火似的头。艾琳被惊醒之后有些恼怒:“你现在醒了,这一夜你们俩折腾死我了。”
  “那也用不着睡他身上啊。”
  “陆鸣两次连呼吸都困难了,你还醋熘什么呀?”
  “几点啊?急救了吗?”樱子焦急之中有了些力气。
  “强心针都用了。”
  “他们怎么肯急救呢?”
  “交钱呗。”
  “多少?”
  “五千。”
  “哪儿来的?”
  “卖了一回。”
  “胡说,你有那么值钱?”
  “最起码健康。”说到健康一词樱子语塞了,她没有健康宁,而且永远也不会再有了。有一天早晨起来心情不错,樱子坐在地下室的床头依偎着陆鸣,看着头顶上玻璃窗里映出的来往匆忙的人们的脚,她说:“等有劲儿了我也想穿回高跟鞋。”陆鸣说:“好,到时候我还带你跳伞。”两个人都苦笑了,因为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气力做一些平时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做到的事情。想到高跟鞋,樱子看了一服艾琳的脚,她的脚的确健壮得可以穿任何尺寸的高跟鞋,于是她问她:“你为什么不穿高跟鞋呢?”
  艾琳被问得莫名其妙,她斜了樱子一眼没答话。
  “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穿双高跟鞋给陆鸣看。”
  “你还是先救活了他再说那些废话吧。”
  “他死不了,他说过他有九条命。”
  “这是第十回了吧?”
  “胡说!这回他—定能挺过去!”樱子怒了,她恶狠狠地盯着艾琳说,“陆鸣交给你了,你必须让他活,只要他活着你就有的是爆料,吕新岩、栖霞、石墨三个可都是重量级,等我走了你就给吕新岩打电话约他见面,千万别告诉他陆鸣在这儿,也别让狗仔盯上你,只跟他要钱,要多少你自己看着办,只要你给陆鸣治病;黑多少钱我不管。还有,别黑石墨,他的钱被我花光了。”说到这儿樱子有一股稍纵即逝的愧疚,然后口气重新变得恶狠狠的,“千万别耍花招,别把我和陆鸣的行踪透露给任何人,要不然,我找俩倒粉儿的就把你做了。”
  艾琳觉出了些杀气,“那你呢?”
  “这不归你管。”
  “你就撇下陆鸣不管?”
  “我总不能等着他们抓我吧。”
  “我不会告诉他们的。”
  “我凭什么倌你?”
  艾琳张了几下嘴,没说出什么。樱子取出一小包白粉儿倒在药盒里,掏出针管稀释后直接打到点滴里。艾琳在樱子目光的逼迫下一动没动,她只是下意识地遮着陆鸣的眼睛,生怕他清醒过来。樱子享受地冲净了管子里的药液之后拔下了针头。她睡了半个多小时,醒来之后精神好了许多。她直眉瞪眼地走到了病房门口,头也没回地说:“只许给吕新岩打电话。”
  “为什么不给栖霞打?”艾琳抢着问。
  “只许给吕新岩打电话。”樱子一字不差地重复完径直往外走。
  “你不能走!”艾琳冲到门口拦住了林樱子。
  吕新岩独自在后海一间叫冰莲花的酒吧里等樱子来,他没敢告诉栖霞,因为艾琳在电话里说了,只要发现有人尾随,她就永远不给他们机会。吕新岩知道这女孩跟樱子一样,都属于狼崽子级别的,随时可以翻脸不认人。他带了一万块钱等在后海湖边上挨蚊子咬。后海的飞蚊很小,咬人也不被注意,可就是让你从皮肤到心里地痒痒。大概晚了一个小时吧,艾琳火红火红地在柳荫下坐下了,她也不看新岩冲着湖面说:“干吗选这家,五十块的冰咖啡像糖精冲的。”
  “我喜欢它名字的意境。”
  “别谈意境了,你女朋友和她前夫找了一夜女儿你还有心思谈意境?”
  吕新岩极为不悦,他按捺了几秒之后另起话题:“钱我如数带来了,你有什么证据让我相信你?”
  “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拍了陆鸣的录像,上面有时间尺码。”
  “什么都可以作假。”
  “不相信我那你还来干吗?你们没的选择,先付一万块钱,然后把录像带拿走。”
  “看完再付钱。”
  “可以。”
  艾琳开始快放,新岩只模糊地看到陆鸣垂危的样子,和樱子仇视夹杂绝望的目光。“行了,你回去跟他们俩一起看吧,我说明白,一万块钱里五千是我垫付的医药费,五千是首次信息费,下次也一样,信息费加治疗费,具体钱数我打电话通知你。”
  “陆鸣和樱子在哪儿?”
  “无可奉告。对了,有句话告诉你,不管你们有多少人关心这件事,我只对你一个人。”
  “石墨和栖霞想见见樱子。”
  “樱子说她谁也不想见。”
  “他们是要给她治病。”
  “樱子只说让我跟你单线联系。”
  艾琳说完娴熟地取出数字带扭身走了。后海的湖面微微起了些涟漪,新岩盯着那些细小的变化有一种失败者的落寞,他迅速地败在艾琳面前,被她的傲慢和轻视压得毫无反攻的机会。新岩又叫了一杯糖精冲的速溶咖啡,然后拨通了栖霞的电话:“孩子在医院里,目前没有危险了。”
  吕新岩先是听到栖霞的哭声,然后是石墨的安慰声,他挂了电话,晃动玻璃杯,看着白色的奶昔在棕色的咖啡上跳舞,然后,两种颜色腻腻地混合在一起想分也分不开了。新岩突然预感他刚刚开始平稳发展的爱情随时可能就此终结。其实这种担忧与爱情是同期到达的,在此之前,他、栖霞和石墨三个人的友谊稳固得从没想到会向某一方倾斜。新岩又望了望不远处的银锭桥,收好录像带,决定去找王响晴。
  王警官又在加班,不过今天因私的成分多些。一天一夜,他把管区里吸粉儿的提了一溜够,也没压出一点儿有用的东西来。他很烦,烦得连石墨的电话都懒得接。他明白,樱子一天没信儿,栖霞和石墨就一天不能睡。其实他也一点儿睡不着,尤其是下午听一个混混说陆鸣吸毒的量上得太快,连他们都惊着了,他更觉得两个孩子处境不妙。心情越沉重天气就觉得越闷热,再加上刚才提了个吃摇头丸的演员,问着问着就犯了毒瘾了,王响晴一边通知戒毒中心,一边把他关在空房子里,这会儿那个人正丁零当啷地撞墙呢。王响晴真是不耐烦了,用力拍墙大声喊着:“别作了,塌实地等戒毒中心的车,要是把小报记者招来了,你再想演戏就难了。”那演员一点儿没听进去,大哭大闹的动静更大了:“我正愁好一阵子没人搭理我了,让他们来!让他们都来!”王响晴这个烦呀,顺手摔出个椅子也想弄出点儿动静来,谁知砸的不是墙,而是不偏不倚正砸在刚刚进门的吕新岩的脚面子上,“哎呀”一声惨叫之后,吕新岩简直就是摔在王响晴面前。王警官本来是个厚道人,无论这凳子砸在谁脚上他都会心疼的,但是他看见扶起来的是吕新岩,愧疚的表情减轻了许多。吕新岩决定来找王响晴的时候,就准备来迎接鄙视和敌意的,现在尽管脚疼得抬不起来,但毕竟赢得了王响晴的不好意思,于是吕新岩抓住了王响晴伸过来的手说:“我有录像给你看,也许能找到点儿线索。”线索就是希望,王响晴把目新岩弄进了屋,连止血药都忘了拿,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录像机。开始的画面就是深度昏迷中的陆鸣的特写,镜头定得很稳,好像拍的人和被拍的人同时停止了呼吸。然后换了个画面,是樱子的特写。她的表情很麻木,只是冷冰冰地说:“我现在全权委托艾琳与你们联系,陆鸣和我都需要治疗,请你们把钱交给她。”画面静止了几秒钟之后,樱子突然发作了,她大声喊道:“不管我们俩谁死了,我们都不会原谅你们!别找我们,给钱就是了!”说到这儿,画面突然断磁了哗啦啦闪成一片,吕新岩和王响晴同时转移了视线。
  “你能找到什么线索吗?”吕新岩对王响晴投去信任的目光。
  “这丫头的镜头卡得太死,看不到周围环境。”
  “是啊,病号服也是普通的,没什么特殊的。”
  “病号服?对了,陆鸣的病号服上好像有两个红字,倒回来看看。”
  王响晴突然眼睛亮了,他本来学的就是刑侦,职业的敏感让他兴奋起来。吕新岩马上倒带,定帧。
  “字太小了,看不清啊。”王响晴遗憾地离开了。
  “可以去数字机房试试,可以放大局部,咱们现在就去。”
  吕新岩忘记了自己的脚伤,突然站起又壮烈地跌倒了,这时王响晴才看清他的左脚血淋淋的,不好意思地说:“还是先去医院看看,别感染了。”
  “不用了,你这儿有纱布吧,包一下就行。”
  “有碘酒,还是消消毒,省得感染了。”
  吕新岩咧了下嘴,“那就麻烦你了。”
  王响晴去取药品,吕新岩这才听到旁边屋子里鬼哭狼嚎的吵闹声,他挣扎过去想看个究竟。他刚晃晃悠悠地挪到院门口,就被戒毒中心的急救车堵了个正着。车门一拉,蹦下俩小伙子,抬着担架就直冲他过来了,其中一个说:“我怎么看他眼熟啊?”
  “是个演员,现在演艺界吸毒的人真多。”另一个说。
  吕新岩一听就急了:“说话负点儿责任好不好,谁吸毒了?”
  两个小伙子也不示弱:“你这样的人我们见多了,明星怎么了,明星也一样得戒毒!”
  两人说着就把吕新岩往担架上按。他们手劲挺大,吕新岩又脚上有伤,闪电似的就被制服了,头被压着说不出话来。
  “错了,错了!吸毒那个在屋里锁着呢!”王响晴拽开了两个小伙子的手。“王哥说是抓了个演员,我们又看您一瘸一拐地往外溜就,唉,对不起啊。”
  吕新岩一脸铁青,一句话没说。他冲王响晴说:“屋里的也是演员?那我先出去在车里等你,省得大家认识尴尬。”
  吕新岩没等回答,就单腿蹦出了派出所,他把头扭向墙角,他听着急救车呼啸着驶过都没回头,眼角的余光告诉他戒毒中心的人一直注视着他,车里关着的演员也盯着他,他们认识。过了好一会儿,王响晴才上了车,他说:“栖霞和石墨在电视台机房等咱们。”
  吕新岩没有表态,他踩下油门,剧痛从脚迅速传遍全身,他的吉普车跟随他的全身剧烈抖动了一下,然后平稳地开出了后海。
  栖霞和石墨在后海坐了一夜,他们觉得这里是他们三个人共同的家,如果还能偶遇,一定是在这里。当太阳升起的时候幻想消退了。一对离散夫妻在柔和的光线里相互看着对方惨白的脸,剩下的只有默默含泪了。石墨虽然是个作家,可他没有泪腺,没泪腺的人是不应该成为作家的,栖霞老这么跟他说。但石墨说他之所以有时才思泉涌,完全是泪水转化来的。这一夜石墨就看着栖霞的泪水不停地流,他没劝,劝说在绝望面前太苍白了。
  从上午开始王响晴就不接电话了,石墨和栖霞只好单独开始新一轮的搜索。白日里的酒吧跟黑夜里的完全不一样,太阳底下显出许多的粗糙和油腻,栖霞一家一家地打听樱子的踪影,石墨就一家一家地付咖啡钱。到了中午,石墨带的钱不多了,也饿了。栖霞很了解他,到了烤肉季门口就径直进去了。弥漫的烤肉的香气调动起周身的血液流向肠胃,石墨压得昏沉沉的大脑暂时轻松了一下。栖霞给他点了最爱吃的炒烤肉,菜刚端上来吕新岩的电话就到了,看着栖霞焦急的目光石墨没好意思尝一口。
  机房是所有人的目的地,经过技术员多番处理之后,王响晴猜出了陆鸣胸前的两个字是“辅仁”。大家分头开车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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