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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传奇 by 纳兰容若公子-第3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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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本就没有什么险。”燕凛低声道:“我为了引刺客出来,的确是故意找理由把不知情的护卫们都赶散了。可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危险的。刺客是我特意挑过的,那不过是几个江湖浪人,武功并不特别出色。而且,当初买凶行刺时,我就附带了一个要求,不可伤到头脸,理由是雇主要清楚的看对头死后的表情。那天,我贴身穿了刀枪不入的金丝甲,袖子里还绑了能工司特制的袖箭连弩……我……他们不会攻击我的头部,只会打我身体的要害,可我身上有金丝甲,其实根本不必担心受伤。而在近身搏杀时,只要我找到机会发连弩,他们绝没有逃避躲闪的机会。再说……再说……”
  燕凛的语声终于微颤。
  再说,容谦应该一直会在他的身边。
  在他心目中,容谦从来是无所不能的,当年刑场身受凌迟之刑时,他一旦出手,尚且惊天动地,横扫三军,更何况如今,他只是身子有些病弱罢了,更何况如今,他最多不过要应付几个不入流的小毛贼。
  连狄一那样的高手,容谦都能轻易将之打败逼退,那几个人又能造成什么麻烦?他还有什么危险需要畏惧?
  他一直是那样理所当然的想着,直到血淋淋的事实,就此将他打入永远不得超脱的地狱。
  乐昌默然,最后,只有深深叹息一声。
  如此说来,虽说燕凛责任难逃,倒也不是……只是……她迟疑着问:“既然陛下什么都准备好了,为什么却没有发暗器袖箭,以至于累得容相……”
  燕凛默然无语。眉眼之间,只是一片疲惫。
  他本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此刻看来,却似是已经历了无尽世态的老人。
  乐昌犹疑着问道:“当时,没来得及?”
  燕凛不答。
  没来得及吗……
  本来,他没有想到。容谦竟然和他分离了。他没有想到,他真的需要孤身和刺客们缠斗。
  可就算是缠斗之时,他本来的打算也仍然是。要乘着刺客击中他的要害,自以为得逞。放松防懈之时,再忽然发出连弩袖箭,这样,断无不中的道理。
  然而,在刺客有可能击中他之前。容谦就已经出手了。
  也许,他可以对自己说,他是没有来得及。而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是啊,他不知道容谦真正的身体状况,容谦也不知道他本来的打算而已。多么简单,多么无辜的一个误会。
  可是,这样的理由,无法让他原谅他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设这么一个局?为什么。他要在当容谦陪着自己的时候,让刺客有机会动手?为什么,在那最后的关头。在那电掣星闪一瞬,他没有抢先发出连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几天,他将自己关在黑暗里。一遍遍的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多心机,为什么那么多的谋算,为什么那么多的隐瞒。
  容谦总是微笑的眼神,容谦永远平和的表情。即使是意外相逢,他也似没有更多的激动,没有更多的感怀。
  容谦总是冷静的心境,容谦总是从容的神态,即使是自己违背他的想法攻秦,他也不过淡淡一笑,即使自己被那个魔教的叛逆所制,他的眼神里,也不见一丝波动。
  容谦总是待他好的,容谦总是护着他的,只是,容谦有很多事,也总是不告诉他,容谦有很多决定,也总是直接自己决断,而并不真正去问他的意见,即使那是为他好。
  容相,我长大了,你可曾真的看见。
  容相,我已经不是孩子了,你可曾真的明白。
  容相,我要的,已经不仅仅是呵护,是包容,可是,你是不懂,还是不在意?
  我知道你待我好,可是,这样的保护,究竟是为什么,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
  想要你不要永远温和的微笑……你对我笑,对别人也同样是那样微笑。我记得多年前,刑场惊变之时,你震怒的表情,那样的你,令人畏惧,令人震怖,却令人觉得,你与平时,那么的不同。
  想你不要永远只是平静的接受,从容地面对,我情愿你象当年那样,若我做得不对,你就伸手痛打我。
  想要看得更多,想要得到更多,想要确定更多。
  对你所有的保留都耿耿于怀,对一切的不确定都心中忐忑,而且,总是莫名的牢牢记着,那个长街偶遇的青楼女子说的话。
  她们最懂得如何确定在别人心中,自己到底占着怎样的地位。
  她说……“说穿了,也不过是,营造各种局面,看一看,对方到底肯为你付出多大的代价,在你面临不幸时,他到底会有怎样的表现,并借此确定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以便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
  记得当时,对这样深擅心机的女子,他是不以为意的。
  可是,却原来,那些话,就如魔咒一般,牢牢刻在心间,一时一刻,也不曾忘记。
  燕凛,燕凛,你何曾清白,你哪里无辜。你自以为,并没有主动想要谋算他,可是,在你自己还不知道的时候,你的心却已经悄悄在布置,在期待了吧?
  你不告诉他,真的只是怕他责备你吗?
  你与他同行共猎,真的只是为了给刺客更好的行刺机会吗?
  你没有及时出手放连弩,真的只是来不及吗?
  你当时没有想,没有计划,就真的只是巧合,只是误会,只是阴差阳错吗?
  一天又一天,每一时,每一刻,他一遍遍的问自己,不停息,不宽容,不原谅。他在黑暗里,剖开自己的心,狠心的寻找着,探看着。
  整件事,是否是他刻意谋算,故意安排,而当时迟疑着没有出手,是否只是因为……他故意要让自己更危险一些。
  于是,他也就终于确切的相信了,是的。
  是他无比思念着多年前,容谦为他失态的样子,是他希望看到容谦更多,更急切,更关心的表情。
  他记得,容谦纵马而来时,远远的呼唤他的名字。
  燕凛!
  不是陛下,不是皇上,是燕凛。
  多久,多久,不曾听他这样叫过他。
  当时,心中涌起的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然而,他是那么的不满足,他就象那个贪心的青楼女子一样,卑劣的借用了表面对自己不利的局面,想要偷偷窥看别人的
  然后,容谦为他张弓,然后,容谦用那样轻柔的声音招唤他,然后,容谦浑身是汗,满脸苍白,却用那前所未有的温柔眼神,轻柔语调,小心的安抚着他。
  他得到了很多,他确认了很多。然而,他所失去的,却已是不可承受之重。
  所有的温情,所有的爱护,所有的包容,都经不起,那样贪得无厌的索取。他看不到他的伤痛,他看不到他的疲惫,他看不到,他为了重新微笑着站在他的面前,付出了多少,他看不到,他为了不让他为他伤痛,忍耐了多少。
  他看到的,只是自己得到的不够,只是那人对他依旧有所保留。他贪心的不允许旁人对他的爱护,对他的真心,有一丝一毫的不彻底。
  这样自私,残忍,卑鄙,可耻之人,为什么上天惩罚伤害的,竟然不是他?
  不亲手毁灭美好,不会知道,自己曾拥用过怎样的幸福。不亲手撕裂真相,不会知道,自己曾是多么可笑,多么伪善的家伙。
  他知道他再也没有资格接近他,他再也没有资格向他伸出手,乞求一丝一毫的温情,如今的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尽量让如此可怕的自己,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
  只是如此复杂的心思,却又叫他如何分说得明白,更何况,他也不愿对任何人去解释他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一直沉默不语。
  乐昌一直在等着,明眸深深凝望着他,渐渐有了些许了然。
  似乎可以理解了吧,听说民间有许多顽劣的孩子,为了得到父母长辈的关心注意,常常会去故意闯祸。
  只是,谁也没有想过,这种其实并无恶意的小小手段,如若一旦酿成大祸,却叫人情何以堪。



第二百一十六章 风露中宵



  乐昌轻轻叹息一声,正想着该如何措词安抚燕凛,却听得外间殿门砰的大开,一人旋风也似冲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来的人,自然是青姑。
  王总管不知道青姑身具天下少有的内力,那药量下得却是太轻了。所以她醒得远比王总管预料得要早。
  她一醒来,发现自己竟然被带离了容谦身旁,立刻想要去看容谦。旁边的太监宫女自是一力阻拦,可他们越拦,青姑越担心,最后竟是发狠硬闯了来,而那些人哪里拦得住她。
  她直冲到寝宫门前,看着大门上的锁,伸手一拉一扯,那铁锁就象纸做的一般给她扯下来了,她一手拍开门,就冲了进去。
  她担心容谦,心如火焚,直冲进内室,看着乐昌和燕凛站在容谦床边,正要发怒,却忽的一呆,倏然止步,伸手指了燕凛,失声道:“你的头发怎么了?”
  燕凛也被她震惊的目光,惊异的语气给吓了一跳,不明所以的伸手摸了一摸,没觉出头发有什么问题,随手又扯了身后一绺头发到眼前看了看,微微一怔,却又淡然一笑。
  原来如此!
  数日之间,发白如雪,而他自己却是不知道。
  青姑呆呆望着他,看着他眉宇间的深深倦色,看着他满头皓然白发,虽然她什么都不明白,却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悲凉。
  燕凛反而对她一笑:“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大事。其实……这样,也好……”
  若这白发,是为着容相而来。倒还是桩好事吧。
  等神医治好了容相,远远的送走了他,最起码。他还可以留下一个念想吧。
  我至少,还可以看着我自己的发。想着,我总算,也为他做过一些什么,我总算,也曾为他。白了少年头!
  他那样有些凄凉的想着,却知道,自己怕是连保留这如许白发的自由都没有。
  他是大燕国的皇帝,他必须要面对他的臣民,他的百姓。若是年纪轻轻却白发苍苍,会惹来多少物议猜疑,惶恐不安。
  他无声的喟叹,轻轻摇摇头:“青姑娘你别担心,我只是来看看容相。现在就要走了。”
  他给了乐昌一个眼神,率先向外而去。
  最终,没有勇气回头再看容谦一眼。
  青姑依然呆呆看着他。不明白那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帝王,怎么几天不见。就似成了一个憔悴老人。
  他的龙袍宽大。身形不免就显得消瘦了。隐约倒和容大哥有些象。容大哥这两年瘦得厉害,什么衣服穿着。都有些清瘦的感觉。而这个人,却象是在这两三天之内,飞快的瘦下来的。
  她心中莫名的一软,呐呐道:“其实,如果你想来,可以常常来看容大哥。容大哥很在乎你,如果有你能陪着他,他也许醒得快一些。”
  燕凛心中一阵酸涩。不不不,我永远永远,不会再近他了。
  他强压了痛楚,勉力笑笑:“青姑娘,谢谢你。只是,我很忙,怕是没什么空能过来,你知道的,我是……”他到底是惨笑了一声:“我是皇上。”
  青姑低了头,不再说话。
  燕凛慢慢的走出去,乐昌看他脚步飘忽,神情迷乱,也只得担心着一路跟着出来。
  清华宫外,史靖园已经静静等了很久,很久。
  远远看着好友凛然的神色,燕凛倒也不觉的意外。
  他慢慢走近过去,微微低了头,轻声道:“好了,我认输。我会好好做事,我会好好治国,我会做好一个皇帝本份上该做的一切。靖园,你可满意了。”
  史靖园心中恻然,却不敢在这一刻露出软弱之色,只咬着牙点点头:“如此,便是大燕之幸。”
  燕凛轻轻叹息了一声。
  他不屈服,史靖园,王总管,乐昌,这些他身边的亲近之人,谁也不会放过他的。更何况,既然已经决定要还那人一个自由,他便要努力的做好这一切,努力的好好活着,至少要看起来好好的,努力做好本份,让那人离去之时,可以少一些牵挂和担忧吧。
  他低声说:“靖园,我总说这一生最佩服太祖,当年方轻尘身死,他守尸十日,拔剑而起,震服四方。我只道他性子坚强,什么也打不垮他,如今才知道,那十天的守候,十天的煎熬,到底是什么滋味。当年,他能走出来,于天下是大幸,于他自己……也许,当年他身边,也有你们这样的朋友,这样的亲人,无论如何,不肯让他放弃,无论如何,也要拉他出来吧。”
  听他语气凄凉,史靖园的脸色也不觉黯然了。
  燕凛却反而笑了笑,尽管笑容都有些疲惫:“好了,所有的事,我们一件一件来办吧。首先,是清查刺客之事……”
  乐昌在旁边听着终于有些担忧,低声道:“皇上。”
  “我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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