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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岸之鱼-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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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石却是直直地逼过来:是为了避开我?

  我做爽朗状:这是我的写字习惯而已。

  然后我看自己的脚趾,已不再穿可以露出豆蔻的鞋子,我要严密地藏起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说话,空气有点干燥,秋天已经浅浅地来了。

  末了,阮石推门出去,径直走到我的写字间,然后我听见稀哩哗啦的声音,阮石抱着笔记本电脑,冲到楼下,打开车门,塞进去,然后,周而复始,上来抱资料,它们堆满了后排车座,他忙啊忙的,却不肯让任何人插手帮忙。

  汗水淋淋的阮石站在面前:这一次,你要让我送你回家。

  我知道,自己不能拒绝了,也拒绝不了。

  隐隐的利刃闪过来,我只能眼睁睁看它,在身体上划开伤口。

  接受或者躲过去,在我的生命里,只是一道痕迹而已,除此之外,没任何意义。

  车子开得很慢,而我,穿过细碎的音乐,心灵的哭泣,正渐次响来。

  一路上,不说话。却能听见彼此的心,隐隐地搏动,是挣扎在身体里的小兽。

  阮石帮我搬东西,我指着笔记本电脑说:我有台式电脑,用不到它的,就不必搬上去了。

  阮石一声不响,霸道地拎起来,匆匆上楼。

  我抱着一些资料,跟在后面,居然,他能准确地停在五楼的门口。他闪在一边,让我开门。

  旋转钥匙,门砰然开了,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就包围过来,心便松弛了。

  阮石把东西放在地板上,继续下楼拿东西。

  拉开窗帘,光线铺满了房间,到处都是散落的书以及杂志,我捡起它们像捡拾一些琐碎的往事,阳台上的太阳花,只有几片零星的叶子,夏季结束了,它的花开时节成为过去时。

  腰上环绕上一双有力的胳膊,这是预料之中的,终将出现的情节,终于的,躲过闪过还是来了。

  我用力得掰他的手,掰不开。

  泪水,无声无息地落在他的手上。

  放开我。

  他不声不响,脸埋在我的头发里,嗅啊嗅的。

  阮石,我要窒息了。真的,我要窒息了,身体的,心灵的窒息,一起涌过来。

  胳膊松弛了一下。阮石拥着我,缓缓走到窗前,用牙叼着窗帘,缓缓地拉上它,他在耳边说:阿禧,我一松开你就跑了是不是?

  我只听见身体里有个声音在追问自己:你爱不爱他?爱不爱他?

  我喜欢他,但不是爱他。

  阮石抱着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不停地走不停地说他爱我。梦游一样,很快就恍惚了,我却突兀地说:茉莉呢?

  阮石不理会我的声音,继续他自言自语般的诉说。

  这是一个没有故事的下午,阮石一直抱着我,不停地说话,说一些琐碎的往事,我从才反资料里看不见的破碎。

  最后,阮石终于累了,坐在垫子上,因为喜欢席地而坐,我的房间里没有沙发,围着床,摆着一圈云南土布缝成的垫子,是粟米去云南游历回来后送给我的。她在云南一住就是三个月,租了当地农民的房子,坐在春天的窗前,嗅着油菜花香给我写信。

  于是我给阮石将粟米的故事,一个聪明如冰雪的女子,不停地更换男人却不相信爱情,不相信一张菲薄的纸能够约定地老天荒的幸福,她说过人生里,如果不想要破碎的结局,就必须舍弃貌似美好的开始。

  阮石点上烟,在两只嘴巴之间换来换去地抽。

  我喜欢上这个与身体无关的下午,我和阮石,像两个迟暮的老人,怀着安详,慢慢讲述一些故事,我知道,这不是我们的永远,笃定,只是滑过彼此的一道痕迹。

  阮石离开时,突兀说:万禧?

  我盯着他:什么?经历一个下午,在于我,已是戒备皆无。

  你有没有多余的一串钥匙?

  我说:没呢?

  我不信,每把锁都有三套钥匙的。阮石一把抓过我的手:快拿来,我担心你一天到晚趴在键盘上会饿死的。

  这样的话,我是喜欢的,一个人混迹在别人的城市,一句略带温暖的话,轻易的就会击中内心的柔软。我折回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他时,我缩回手:来之前要打电话的。

  7

  夜里,我躺在床上,静静的,回味这个下午,如同睡眠在绵软的花瓣之上,内心拥挤着满当当的芳香,忽然地,想找个人分享这份从另外一个女子怀里偷来的快乐。

  虽然阮石对太太只字不提,但我知道他的前尘后世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只有粟米才可能心无旁羁分享我的快乐,我总是不厌其烦的给她讲喜郎的故事,虽然每次都是以被她讥笑结束,但我知道,即使讥笑,在于粟米,比其他人的赞美更是干净。始终,她不是个会隐藏自己内心的女子。

  我打开灯,墙上的钟表指向凌晨时分,没有人愿在着时间被从梦了揪出来,除了粟米,而今天是她约会情人的日子。

  她的情人,像夏季荒原上的也草一样疯张而杂乱,每一次,我都来不及分清某张脸属于某个名字,他们就已从她的生活中隐退。

  不想朝朝暮暮萌生情丝,粟米只要身体与身体之间的相互愉悦,心灵的,就是无谓了,只是她不爱不等于别人亦会无动于衷,粟米从不肯与某个男人长久纠缠。

  迷糊着睡去了,早晨醒来,在晨曦里,灯光亮得微弱而寂寞。

  我爬起来,赤着脚下地,在电脑里放进去一张cd,田震咬着牙的歌声咿咿呀呀地在空气里穿梭。

  很久没发现早晨是如此安好了。

  给粟米拨电话,她刚进办公室,一边摔下包,一边气喘吁吁接我的电话。

  我说:我喜欢一个男人。

  知道了,还是那个七岁的喜郎,他现在还爱不爱吃雪糕了?

  呵呵,这次你错了,是个成熟男人,优秀着呢。

  优秀,成熟的男人,怕是早被哪个艺高胆大的女子抢到手了吧。

  我语塞。粟米总是的,一语击中要害,从不肯给人留余地。

  我说算了。收线。所有的倾诉欲望彻底没了,很多事情,自己是明白的,却不愿意承认,其实,女子的所谓幸福感,大多是一个幸福的自我欺骗谎言。

  而粟米,一下子就戳穿了我的幸福谎言。

  我锁上门,出去,在楼下的永和豆浆吃东西,周围,是三三两两的情侣,忽然感觉自己很不合气氛。

  拎着几只烧麦和牛奶,我回家,开始写字,语言干涩,不在状态,啪地关上电脑。

  我哭了。

  总以为自己的所有无疾而终的爱情,都是因为一个叫喜郎的少年,即使一场谎言般的爱情,我都不曾坚持过,总感觉冥冥中的他,是在等我的,即使我知道这很可笑,却管不住自己……给自己擦泪时,我告诉自己,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我要一场爱情,用来取暖。

  后来,我知道,这是只鼓励自己接受阮石的借口而已。总有许多许多的女子,借着冬天的理由,开始一场场错误的爱情,跟季节,是没有关系的。

  连着几天,倾诉的欲望逼迫得我像要疯狂,却没人倾听,我的心,像风中的麦管,渐次的干燥下去。

  我不停地在电脑上敲字,删除敲字删除,一遍遍重复着同样毫无意义动作。

  粟米来时,我的狂躁已经过去,我们宁静地坐在垫子上,抽烟,看烟圈恍惚、幻灭。然后相视一笑。

  爱上谁了?粟米扬着细长的眉毛,有一丝挑衅的味道,一只手捏着我的腿,是习惯动作,她喜欢我的皮肤,光滑而柔软。

  别人的丈夫。

  要他的身体就行了别要他的心,否则你会伤着自己。

  我说知道了。把脑袋歪在她肩上,话就不必多说了,只要对望一眼,就知道彼此想说什么。

  晚上,我们去附近的川菜馆吃了点东西,然后去那家叫做伤的酒吧,里面聚集着一群貌似萎靡的孤男寡女,用忧伤的落寞做为诱饵垂钓陌生的身体,我们总是在郁闷的时候,进来,叫一杯酒,坐上片刻,看周围的男人们怎样做款款的绅士派头,然后偷着乐,回去的路上,用刻毒的语言,臭骂他们本就是一只贪婪的狐狸,仰望着树枝上乌鸦嘴里一片肉,以为在酒吧的高脚凳上一坐,就立马变成了衣冠楚楚的绅士。

  我们喜欢酒吧,里面的一切,就像一刻都不肯停留上演的戏剧,生生真实。

  酒吧里光线逼仄阴暗,像它的名字,幽幽暗暗的,如隐秘伤口在黑暗中裂开,出门之后,便了无痕迹。

  酒吧里已经坐满了人,我们在吧台一侧坐下,粟米叫了两杯鸡尾酒,不必付钱,等一会有蠢蠢欲动的蠢男人替我们埋单,因为他们向往我们的身体。

  我们每次都是彬彬有礼地谢过了,在他们的绅士面孔还没来得及谢落时,优雅地离开。

  粟米闷着头只是喝,有一些不快,我拍拍她的手:别喝了。

  粟米斜斜眼看我:看一下,哪个男人有戏,抛个媚眼让他替我们把帐结了。

  粟米喝高了,往常,这都是她的活。我只好四处看了一眼,对她说:今天倒霉,要自己埋单了,今天晚上女人比男人多。

  粟米嘟哝着骂了声脏话,醉眼朦胧地掏钱包,我压下她的手,抽出一张钞票递给酒保。

  酒吧外已是夜朗星稀,空气清冽得沁人心肺。

  粟米站在星夜下,懵懂地问我:万禧,我顶了一张狐狸脸么?

  谁说的?

  最近,李莫的太太没事就蹭在公司里,活脱脱一守株待兔的老农架势,好象我要把她老公抢走似的,她稀罕李莫就当全世界的女人都他**稀罕了?

  李莫是粟米的生意合伙人,一个据说天生具有化腐朽为神奇的男子,和粟米一外一内把一间不起眼的公司在两年之间经营出了颜色,去粟米公司时,我见过李太太,一个绵软里藏着锋芒的女子,对时尚有着非凡的敏感,早些年旗袍尚未风行时,她早已旗袍当家了,就连冬天也不放过,雍容的外套里面,是玲珑的旗袍,被粟米讥笑是惟恐浪费曼妙身材一分钟。

  你就当她不存在嘛。

  她的眼球跟着我转来转去,我能当她不存在吗?活脱脱就像特务盯梢。

  粟米细细的牙齿咯咯地咬响在夜里: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哪天她把我逼急了我就啃给她看看!

  我伸手拦车,粟米即使可以跟天下所有男人上床却独独不会跟李莫有任何身体上的瓜葛,像对婚姻拎得清楚一样,粟米对经济亦绝对拎的清爽,不要爱情不要婚姻的床第伙伴遍地是,仅仅为合作长久,粟米亦绝无可能跟他有染的。

  在车上,粟米迷糊着睡着了,好在她住的是一百多年前德国人建的平房,不需爬楼梯,高高的门洞里黑糊糊一片,从她包里翻出钥匙,打开门,把她扔到床上,弄了一点热水给她抹了几把脸,爬在她耳朵上说:睡吧,我走了。

  粟米懵懵懂懂,一把扯过我的手:万禧,别让臭男人伤着。

  我的心酸了一下,拍拍她的手,锁上门走了。走过窗下时,听见粟米迷糊着喊:万禧,我爱你。

  我也爱你。这是我们的口头禅,像熟人见面问好一样自然。

  深夜的街上车子呼啸而过,我走走停停地拦车,拦了四五辆,统统有人,这个之间还在路上的人,都是寂寞的,连浪迹在每个隐秘角落的三陪小姐都回家了,我还在路上。

  路边突兀的跳出来一个男人,游移地靠近而来。

  午夜流氓遇到过不是一次了,我笑了笑迎上去:先生,能陪我回家吗?

  和所有的午夜流氓一样,他张大了诧异的嘴巴。我继续:我不收钱的,怎么样帅哥?

  接下来,他嘟哝了一声神经病,落荒而逃。

  我立在树荫里,内心干干地冷笑两声,这是粟米教我的,让我可以肆无忌惮地行走在黑夜的街上,遇到午夜流氓,让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变成午夜女流氓,主动出击骚扰,没有一个不是落荒而逃的,这些外强中干的虚伪的男人,以为骚扰是男人对女人的专利,女人骚扰男人,那定然是神经不正常了。

  终于拦到了车,打开门,茶几上堆着一些水果以及零食,我不在时,阮石来过了,忽然地有一丝失落,剥开一只荔枝,慢慢地吃。

  想心事的夜,我喜欢开着床头的灯光线暧昧,像了一些心事,由近到远,渐次暗淡过去,像极了夏日凌晨的雾霭,纠纠葛葛地戳穿内心的等待。

  一直没有睡意,困顿在夜里,忽然地有点害怕,这是我从未有过的感觉,总以为,能够伤到女人的,不是黑夜,不是鬼魅,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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