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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消磨等待的时间;我也同她搭讪起来:〃你尽可以放心;最近倒霉的绝不会只是你一个。〃
〃话是不错;可是你们是大户;你有钱;输得起。哪像我;一条小舢板;一个小浪就可以把我打翻。〃
〃我们都会被打翻;谁都不是航空母舰。〃
她的眼眨了几下;好似鱼脱水的不新鲜的眼睛。〃你不知道;我一并不过万把元;这次界龙蚀了将近一半;你说我怎么向我的儿子交待。我饭也吃不下;到半夜了还在叹气。忽然灯就亮了;儿子站在我的床前;说;妈妈你到底怎么啦。我要爬起来;不知被什么绊倒了;我抱住他的腿;哭着说;我对不起你;输掉钱了。儿子不出声;一句话都没有;我害怕了;摇着他说;妈妈会把钱赚回来;让你娶上媳妇。儿子还是不说话。我再哀求他时他跑掉了。到第二天晚上他才回来;对我说;我不娶媳妇了;你也不要去做股票了。原来他和女朋友吹了。我老泪流个不停;恨不得跳下楼去。〃
〃你答应他了?〃我用嘲弄的口气说;我知道一个输掉钱的股民;让他戒股;难度不会低于一个吸毒者的戒毒。
〃嘴上答应了;可是怎么做得到呢?〃她沉重地摇头;〃我忍着心几天不来股市;可没有忍住;还是来了;想不买;但还是买了。我比以前更加担惊受怕;看着涨上去;我是空仓;就跟猫抓心一样。可是跌下来;我又是满仓;整个头皮发麻。〃
这时柜台里递出2万元钱;我接了也下数;塞进口袋;对老脚皮说:〃你愿意就跟我学;离开它;远走高飞;再也不想它。如果做不到;那就天天抱着它;和它亲吻吧。〃
我轻松地跑出大厅;把疑惑不定的老脚皮抛在后边。我跑出大厅;先给紫玲挂电话;让她立刻在老地方等我;我们的计划开始执行了。她喜悦地应了一声;早在等这个时刻了。我驾着铃木径直回家;我想好了;如果遇上丽亚和周欢;怎么应付。可是屋里一个人都没有;我的准备就白做了。我以最快的速度;背上早就准备好的大皮袋;当然也没忘记带上黄庭坚的《李太白旧居游》;它和我的叛逃、自由的精神十分符合。一切部妥了;我最后环顾一下屋子;别了;丽亚;别了;我的临时的窝!别了;你们的欢乐和我昔时的欢乐!我想到应该给丽亚留下点痕迹。于是在一张纸上重画了那个圆;我和周欢的对端;丽亚和紫玲在对端;三条实线弧;一条虚线弧。
20分钟之后;我和紫玲在鸡鸣寺见面了。她看见我了;远远地就像燕子一样飞过来;没等我的铃木停稳;她就在我的背上不轻不重地敲打:〃总算把你等来了;我以为你们城里人都一样;说话不算数。〃
我辩解道:〃我早对你说过了;我这人没有别的太多的优点;就是没学会说谎。〃她又穿上我第一次见她时穿的衣裳;上身是水红的褂子;下面是纯蓝的裤子。我以为城里人穿这样搭配的颜色不一定好;可是她穿上就是好看;一点不俗气。在我的感觉中;她就是穿这种纯净颜色的衣服来到人间。
我们没忘了和老郑头告别;他的画摊还摆在老地方;他还有点惊诧:〃你们要走;就这样到处去找吗?〃
〃是啊;我们去找;到需要木工的地方去找。〃紫玲认真而热烈地说。
老郑头闭上一会眼睛;再睁开;对我说:〃陶;我明白了;你不是属于这个股票市场的人;你和它没有缘;你的骨子里还是艺术;还是自然。你们走吧;我预祝你们成功。你们会找到他的。〃他说紫玲是个好姑娘;帮他许多次出摊;收摊;没拿过一点报酬。他想送她一个礼物;作为纪念、随便她对什么中意。紫玲惊喜地叫出声来;她打量老郑头挂出的画;她对这些很熟悉;很快眼光就落在那幅山场上。一个女神用树叶遮盖身子;坐在一头黑色锦亮的野兽上。〃〃我能要这一幅吗?〃她试探式地问。
〃可以;当然可以。〃老郑马上把这幅面取下来;笑着说;〃本来我心里想就把这幅送给你的;你还真看上它。〃
我说:〃老郑头还没见紫玲的时候;已经把她画在纸上了。〃
老郑头说:〃对;对;还是陶会说话。〃
紫玲半明白半不明白地说:〃你说这画的是我?〃
我跨上铃木;准备发动了。我已同紫玲商量好;这次寻找;不用任何别的交通工具;始终坐我的铃木;它是我们两个人的坐骑。我相信这刺激有特殊的风味。她骗腿儿上后座;有意思的是她不把画轴放好;而是拿在手上;像是执一根催马的鞭子;又像是一面没有展开的旗帜。老郑头挥手同我们再见。
我一看手表;恰好是11点30分;股市上午收市的时间到了;此刻丽亚在哪里;她的账上新增60万;会发现我提走了2万元吗?不管她;再见!我们的游走开始了!
第二部'1994年1月24日星期一'__①
第二部'1994年1月24日星期一'__①
离开南京;我们开始了浪漫而有情趣的寻找。我的头脑中有一张线路图;沿着沪宁线往东南方斜插过去;到一个城市;以这为中心;散到四周去寻找。3天过去了;今天我们到了无锡;去了一个正在建造的游乐场所;那边几十个工匠在忙忙碌碌;一张张脸辨过;都没有我们要找的人。我开走了铃木;一直开到太湖边上;我把车子架好;径直往堤坝走去;然后一歪身子;躺在黄黄的草地上。
紫玲走过来了;在离我一米的地方坐下来。她拔起一棵草;抖落掉根上的泥土;放在鼻子下细细地嗅;太阳在云后面看不见;只感觉到温湿的热量。太湖水浩瀚无垠;只见几条小舟;孤独地在漂荡。我看着湖水;心里有说不出的舒服。我想出来寻找确实不错;至少是一个借口;如果没有它;我只能还在大户室中;看一张张苍白的脸上的哀乐喜怒。
〃有一个同我的哥特别像;我差不多喊出来;走近看不是;只好把声音咽下去。〃她放下草;看着我;〃他会在哪里啊?〃
太阳从云后出来了;湖里一片银灿灿的。我懒洋洋地说:〃他在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么多的人;他在人堆里。就像那么大的太湖;他是一滴水。〃
〃那我们只得把水一点一滴舀起来。〃她自言自语似的说。
〃不着急;我们才出来几天啊;就是找3个月;找半年我都陪着你;孟姜女找夫还是一个人呢;你怕什么。〃我跳起来;〃走吧;继续我们的工作。〃
晚上我们到一个小镇;这是一个温馨的江南小村;青砖白墙;檐角长长弯弯;灵巧地翘起。天已经暗下来;村子中似乎蒙着青烟一般。有一家的门前挂着旅舍的黄旗;我把铃木开到它的门前停下;一条狗冲出来乱叫;立时一个女人追出来;喝斥住了狗。那是一个干净的女人;不高不矮;说话利落得体。她说:〃哦;怪不得今早喜鹊在房上叫个不停;真有贵客来了。〃
她开了院门;让我把车子推进去;转身泡出了两杯绿茶。
我早觉得渴了;端起喝了一口;问:〃有干净的房间吗?〃
她一张嘴说得滴水不漏:〃客人;我这家的干净;远近都是闻名的;不要说你们贵客来住;就是我们自己住;也不肯有一点脏。还用说招待客人吗?〃
我朝四周一看;确实窗明几净;东西放得也整齐;看了舒服。她在前面引着穿过一条青砖长巷;就到一扇门前;她开了锁;撩起市帘;是一间近20平方的屋子;一张大床;一张桌;两把凳。窗外有扶疏的树影;犹然是绿的颜色。她说:〃这儿还可以吗?〃
我点头说:〃好。〃紫玲已经把一只包放在桌上。
文房东说:〃休息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开饭。〃她把门轻轻一掩;就要出去;然而又回转过来问:〃你们就要这一间吧。〃看她的神情;似乎她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只是履行手续;她料定我会轻轻地一点头;事情就过去了。
我瞥一眼紫玲;她不出声;眼光从我的脸上移过;随即向上;去看屋顶。我心里突然慌张;仿佛有一条充满诱惑的蛇游过;我想可能就此有个突如其来的变化;但我还是说:〃不;我们各人一间屋。〃
〃哦;你们还要一间屋子?〃女主人确实感到意外。我再次肯定地回答她。紫玲就在那间屋留下、女主人把我引到另一问朝北的屋子;小了一些;但也算干净。吃过晚饭之后;我留在紫玲的屋子里。她脱了鞋;坐上床;翻出了老郑头送的画。她发现墙上有一根小钉子;便把山鬼挂在墙上;再退下来;盘着双腿坐床上;凝神看画。我也凑过去看;一片大叶子刚把女神的羞处这掉;吐脐浅浅圆圆的;大概搁下了多少水;女神的目光也十分明亮俊俏。我越看越觉得;老郑头画的时候心中就有紫玲。
第二部'1994年1月24日星期一'__②
第二部'1994年1月24日星期一'__②
她回过头说:〃你呀;算是一个老实人。〃
我知道她指的是刚才要屋子的事;有意说:〃不是你不肯说话么?〃
〃我是让你说;一路上不都是你安排的?〃
〃要是我说就要一间屋子;你会怎么样?〃我狡诈地问。
她大大方方说:〃那也照睡;你是陪我出来找哥;你是我另外一个哥;一间屋子就怕了?不是吗?〃
她的神情调皮而又天真;我不由为刚才的一点小心计而害羞;我想;我们的关系纯粹一点可能要比复杂一点好。对于我来说;她大概一直是画上的女神;能欣赏爱慕而不得接近我开了台灯;灯罩是荷绿色的;于是屋里就有一团浅绿的光晕。我说:〃你在太阳泳池也有些日子了;你看周欢是怎么一个人?〃
她想一想;说:〃他每天都要来泳池;很少和工作人员说话;可是对我好像是有些例外;是他把我招来的;见了我;时常说几句话。一天;那两个人又来了;据说他们是深圳来的。已经是第二次出现了。一个身子特壮;一个个头很高很瘦;他们脸色阴沉;周总见了他问;马上把他们领进办公室去。一会儿;我送茶进去;他们刚还在说话;一下子全不悦话了。周总坐在那里;壮的那个坐着;瘦的那个不坐;像狼一样在屋里不停地转。〃
我不由打断了她:〃这是在什么时间;离现在多少天?〃
她马上说:〃就是那天我送花来;气得跑出来的第二天。〃
我立到明白了;一壮一瘦的两个;就是从南方来的跟踪丽亚的两个人。可是日子不对;丽亚是在驱走紫玲三天后在街上发现他们;周欢才赶来肩负保卫她的使命;他和黑社会人的谈判更是以后的事了;怎么在这之前他早就和他们秘密接触了?
〃你没有记错日子?〃我又问了一遍。
〃不会错;那天我心里还很不舒服;见他们特别烦;我不会记错。〃
〃你接着往下说。〃
〃我放了茶出来;存了一个心眼;没有把门关严。我站在走廊里我的位置上;起先他们说话轻;后来一个声音响起来;你把我们从南方请来;这点钱就打发我们哥俩了?这办的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吗?立即就听见周总低低地喝斥他。就有人走过来;把门关严了。我觉得他们像在商量事情。〃
我的身子禁不住发起抖来;心里有一个古怪的声音在叫:陶;你有什么本事;全都是戏;都是圈套;你到现在才看明白啊。这个昔日的拳击手;你还见过比他导演技巧更高的吗?我的女皇;你以为他是真诚相助;其实你不过是在他导演的这幕剧中;当了一个合格的A角。他不动声色就获得他需要的资金;而且从感情上把丽亚彻底击倒。那把铜刀也是他迫使丽亚就范的道具吗?
〃晚上8点左右;领班来叫我;说总经理让我去他的办公室。我不知有什么事;有些不安。门半开着;屋里就他一个人;那两个人已经走了。他刚放下电话筒;转过身看住我;眼光很有点古怪。他说;工作不少天了;感觉怎么样?我说;不好。昨天你为什么要叫我去送花;让那个女人恶毒地骂我。他笑了;说;骂你怕什么;你不会因此而少一块肉;经点事没有不好。他从酒柜里拿了一瓶洋酒;也给我倒了一小杯。他喝了;也一定要我喝。我只好喝了;就像药水一样难喝;我连连咳嗽;他哈哈笑了;我要走;要去上班。他抓住我的肩头扳过来;说他已经安排好了;今晚不用我上班。〃
我心里不是滋味;心想不会有好事发生。本想打断她;可又渴求听下去。
〃我不知他要干什么;有些害怕;但也有些好奇。周总不出声地看着我;把瓶子里的酒一杯杯倒进杯子;全都喝干。他把一把椅子放在屋中央;坐下;说;紫玲小姐;今天麻烦你做一件事;请替我梳理辫子。我起先有些不肯;可是看他坐在屋中央;大脑袋往后一仰;眼睛闭上;我心里害怕;不由自主走过去了。
〃他有一根辫子;足有7寸长;看上去就像插在后脑勺上。我真不明白城里人;现在大街上难得看见一个女的梳辫子;男人却梳起辫子来;不知什么道理;难道辫子还要男女轮换吗?我这么愣了一会;他说话了;还不动手;你不会吗?会;扎辫子还有不会的。我上前把他的辫子解开;头发垂下来;好浓密啊;把耳朵整个盖掉了;我很少见到这么好的头发。他说;请给我捏捏脑袋;这些天好多事缠着我;头都发麻了;请你给我放松一下。不知为什么;我变得很听话;可是在这之前我还没替男人捏过脑袋;只有我的奶奶喊背痛;我给她捶过。现在我替他捏起来了!我也不管;在自认为的穴位上捏啊按的;他还是闭着眼睛;嘴里哼哼的。一会儿我出汗了;还是按。他仍是闭着眼睛;用遥控器打开了音响;放出一种软绵绵的音乐。后来我停下了;说;好了。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说;很好;从来没有人给我捏得这么舒服;现在疲乏消失了;我的精神气完全上来了。你以前学过按摩吗?我笑了;按摩;我还不懂什么叫按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