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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啸大汉-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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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失仪,首先要问责的,就是他这位中庶子,他避不开的。正确的做法就是像这样,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身上。如此,在天子眼里,他是尽责的忠臣,没有辜负期望;而在太子心里,这人情又重重加上一笔。

史丹这一招,两头讨好,不愧为官场人精。

张放暗暗记在心里,今天史丹可算是为他上了宝贵的一课。

这第一天上朝,就令张放印象深刻,看来朝廷这池水很深呐……

真正令张放悚然的是,元帝斥责太子这句话是脱口而出的。什么样的话会不过脑脱口而出,从心理学角度说,那就是心有所想,并郁积于心。皇帝对太子不满已经到这程度了么?

如果是在后宫,太子叩见皇帝,皇帝不满太子态度,当面训斥,还可以说是父亲教训儿子,算是家事。可是搬到朝堂来,性质就大不一样了。这样在群臣面前,落太子的面子,一旁还有史官作记录,说不配为人君的重话,这让群臣心里怎么想?

皇帝这样做,居心何在?

张放脑海里不其然闪过数月之前,在凤栖原守孝时,刘骜谈到父皇对刘康时的郁闷神情。心有所思,眼光也很自然瞟向刘康。

张放眼神锐利,又距离刘康很近,他看到的是那年轻俊秀的面庞上,有着弟弟对兄长的关切之情,还有如释重负的宽慰……慢着,为什么眼里会有一丝一闪而逝的失望……

张放立即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心如潮涌——这就对了,皇帝释放了那么多或明显或含糊信号,刘康怎能没有一点想法?

其实十三岁以前的张放,与三位皇子都有来往,不过以当时张放的品性而言,最投缘的是太子刘骜。刘骜、刘竟、史邯、于恬、张放,五个非王即侯的******,最喜宴饮作乐,博戏冶游。以五人为核心,加上一众官宦世家少年,形成一个小团体。

刘康此人,性格与元帝很相似,温文尔雅,博学多才,喜静不喜闹,接人待物,中规中矩。这样的性格,自然与当年那个张放完全尿不到一个壶里。

既然已经站了队,张放也没得选择,必须坚定站在太子刘骜一边,这是立场问题,不容含糊。

只是今日所见,结合以往所闻,张放心里突然没底——这刘骜还会如同历史那样,登上皇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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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帝王家事】

散朝后,元帝回到后阁,这是皇帝起居之处。刚坐下,脸就垮下来,一直保持的威仪消失无踪。

“太子、太子……”元帝不断叹息摇头,一脸恨铁不成钢。

元帝最终“原谅”太子,与其说是赞赏其“孝心”,不如说是赞赏史丹的急智。正如张放所料,元帝那句训斥,是长期不满,加上中山哀王事件引,令元帝脱口而出。话说出口其实他也挺后悔的——不是后悔训斥,而是后悔当众训斥,把自己隐藏很久的心思漏出了一角。好在史丹机敏,把事情圆回来了。

但这并不表示元帝在此事上谅解太子。他并不蠢,史丹的话更多的是个台阶,让他与太子下台的台阶,不可尽信。

汉代最重孝行,元帝好儒,对孝行比前朝诸帝更为重视,太子此举,说失之“慈仁”算轻了,说重些是不孝。亲叔叔去世面无悲戚,若是自己百年……

元帝这样想着,胸中郁气愈盛,看到案上堆叠得高高的简牍,猛一甩袖,哗啦,简牍落满一地。

闻声惊至的几个内侍,慌乱捡拾,连声请皇帝息怒。

其中一卷简牍掉得最远,一直滚到门槛前。门前裙影一闪,一只素白的纤手伸出,将简牍拾起。

一个正要伸手捡取的内侍,目光随简牍上移,当看到纤手的主人时,忙不迭跪倒:“奴婢叩见傅昭仪。”

其余几个内侍也纷纷跪地请安。

元帝闻声抬头,看到来人,脸色稍霁,挥挥袖:“都退下。”

内侍们齐齐躬身九十度,倒退出殿外。

来人舒展广袖,乍分骤合,合袖折腰,盈盈而拜:“臣妾拜见陛下。”

“昭仪不必多礼,请起。”元帝苍白而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拍身边软席,“来,坐在我身边。”

这满头珠翠,深衣广袖,举止优雅的美妇,便是刘康生母、元帝宠妃傅昭仪。

在元帝以前,宫中嫔妃并无“昭仪”这个等级。但元帝想提高最宠爱的两个妃子的身份,于是以傅氏、冯嫒二人都有子为王,而元帝本人尚在,不得称王太后,乃改称为昭仪。并赏以印绶,位在婕妤之上。

昭仪为昭其仪容之意,在还没什么贵妃、德妃、淑妃、贤妃的汉代,昭仪是仅次于皇后的存在,位同丞相,爵比诸侯。在后宫,那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傅昭仪虽已年过三旬,但保养得宜,加上宫中多年养成的贵气,非但未曾色衰,反而更添成熟风韵。想必这也是吸引元帝,宠幸不衰的重要原因吧。

“陛下为何生这么大的气?可别气坏龙体。”傅昭仪将简牍一一放回原位,倚傍在元帝身边,轻柔问。

“还不是太子……”元帝在傅昭仪面前,从不掩饰对太子的不满,也同样不掩饰对中子的偏爱。

傅昭仪听罢,立即整衣端坐,伏拜于地:“臣妾亦与太子同感,万事以陛下龙体为重。太子此举,于礼不合,于孝可谅,望陛下明鉴。”

元帝失笑摇头,以指虚点:“你呀你呀,总是先想到别人的好处,也不多为自己想想。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还有康儿呢。”

傅昭仪轻声软语:“臣妾母子,有陛下照拂,又何虑往后呢?”

元帝叹了口气,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只是轻轻揽过傅昭仪。

便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禀报:“陛下,皇后求见。”

元帝皱皱眉:“她在干什么?”

傅昭仪在怀中轻声细语:“陛下何必明知故问?”

元帝无奈,放在傅昭仪,无精打采道:“请皇后入见。”

元帝这么不待见王皇后,是有原因的。

元帝早年还是皇太子的时候,最宠爱的妃子司马良娣病故,良娣临死前说是有其他姬妾咒她而死。从此刘姡в粲艄鸦叮智ㄅ渌ф挥胨墙咏�

儿子不近女色,汉宣帝刘询自然着急上火,得知太子怨恨姬妾,便让皇后在后宫挑选适合的女子送给太子。王皇后挑了五个侍女,其中就有个叫王政君。当太子到皇宫时,对这五个女子兴致缺乏,但又不想违逆皇后的懿旨,于是随口说:“其中有一人可以。”

恰好王政君距太子最近,且打扮素雅,于是王皇后便当是指她,遂将她送到太子宫。而王政君也争气,虽然只侍奉太子短短时日,却很快珠胎暗结,生下一子。

这可是皇长孙,宣帝与王皇后自然格外欢喜,宣帝还亲自为皇孙起名刘骜,意为千里马。

尽管如此,但这种阴差阳错的缘份,终究不能持久,刘姡Ш芸煅峋搿⒗渎渫跽舨皇撬禄食ぷ樱略绮恢簧ǖ揭赐ツ母鼋锹淞恕U庵掷渎洌油跽饣屎蟮牡谝惶炀透芯醯健鯅'登基之后,身为太子妃的王政君,起先只被封为婕妤,直到三天之后,刘姡翟谡也怀鍪裁蠢碛赏铺拢偶臃馕屎蟆�

盘点前因后果,不难理解,刘姡Ф哉馕换屎蟮奶取K健澳敢宰庸蟆保灿小白邮苣咐邸薄L恿蹑癫徽性鄞膊环ζ淠竿跽囊蛩亍�

或许王皇后也深知这一点,所以一听太子被皇帝在前殿当着群臣的面训斥,内容尤其严重,吓得赶忙从椒房殿跑来后阁,向元帝请罪。

“都怪臣妾平素失之管教,致使太子失仪,冲撞君父,臣妾必加以严斥。请陛下切莫因愚儿之故,感损龙体。”王皇后伏跪于地,裙裾张如荷叶。

元帝不满哼哼:“管教什么的就不必说了,还当他是小儿么?明岁就到加冠之年了。你做本份,管好后宫就算不错了。”

“臣妾惶恐……”

“好了,此事已揭过,你退下吧。”

王皇后嗫嚅着还想分说,傅昭仪已过来低声劝解:“姊姊先回去吧,陛下的气已消得差不多了,等会小妹再劝劝,定不会让他们父子互生嫌隙。”

王皇后无奈,只得道声谢,怏怏离去。

傅昭仪回到元帝身边,伸出纤纤十指,为元帝捏背,轻声软语:“陛下,康儿前日又有新曲,奏与臣妾听,还当真好听呢。”

元帝精神一振:“是么?得闲时宣康儿入宫,奏与我听听。”

元帝身后的傅昭仪呡嘴一笑,眼睛像猫一样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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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阿离不离】

未央宫里的元帝在享受着傅昭仪的按摩,富平侯府里的张放也一样,为他按摩拿捏的,是阿离。

张放懒洋洋躺在自制的躺椅上,头往后仰,用一种很舒服的姿势望着那圆润的下颌与那张略带羞涩的面庞。那青涩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睛平视前方,不时不自然地眨一下眼,显然感受到了来自下方的灼灼目光。

眼神不好的人,触觉与听觉都格外出众,张放只稍加指点,阿离的按摩手法便有模有样,动作柔和,十分舒服。

张放边感受着柔软的手指按压两侧太阳穴,边伸出手掌在阿离前方一尺摇晃。

阿离嘴角上扬:“别晃了,是五根手指。”

张放微喜:“看得清楚了?”

“再移远些就看不太清了。”

张放依言极力伸长手臂,并屈三指伸二指。

这次阿离咬着嘴唇凝视半晌,不确定道:“两指?”

“对了!不错,有改善,继续下去,再过一段时间会更好。”张放放下手,毫不吝啬赞扬鼓励。

阿离也挺开心,虽然严格说现在是半盲,但比以前实在好太多了,至少她现在能勉强看路,不需人引领可以慢慢走了。

张放默默凝视着这个当年单薄孱弱的女孩,如今长成健康明艳的少女,细论起来,她比自己还大一岁,已经十七了。在汉代这个年纪,差不多要错过谈婚论嫁的最佳年龄,若再晚个一两年,就是老姑娘了。尽管在张放看来,那才是最好的年华,但他个人的意愿,无法左右这个时代的观念。

张放犹豫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阿离,韩嫂子跟我说过,你的婚嫁之事……”

一向温婉的阿离,却罕有的急急打断张放的话:“别说这个,谁会要一个盲女呢?”

张放欲言又止,沉默不语。

阿离没听到张放说话,也看不清他的脸色,心下慌乱,凄然道:“若是公子想让阿离出府,阿离不敢有违……”

张放摆摆手,旋即想起她看不见,只得道:“不是,其实我觉得你等眼睛全好了,那时再谈这事最好。只是那样一来,恐怕会拖一段不短的时间,我怕会耽误你……”

“不会,阿离不想以盲女身份出阁,我愿意等。”

张放无奈,摊手道:“那好,你的终身大事,你自己拿主意 。别处不敢说,在我的府上,你若不愿意,没人会逼你。”

阿离合袖盈盈下拜:“多谢公子成全。”

阿离虽已入籍侯府,但她已经喊惯公子,总觉喊君侯或家主过于生分,故此一直保持。在这一点上,不仅是她,青溪诸人大多如此,显示出他们与张放这个家主不同寻常的关系。

既然已经说到这个话题,张放顺势问道:“青琰也已及笄了吧,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阿离眼盲心亮,自然明白张放问的是什么,她有些奇怪:“公子大可唤她来问啊?”

张放打了个哈哈:“你们不是闺蜜么,侧面了解一下更好,哈哈……”

其实阿离也好,青琰也好,都已入富平侯府籍,也就是卖身为奴婢,属侯府家奴。按这个时代的律法,别说婚姻,便是生死俱操于主人之手,张放完全可以不经她们同意而随意处置,想收房就收房,想配出就配出。

但张放从内心来说,还没有随意处置他人终事大事的觉悟,他也不认为自己有这样的权力。别的事可以干,乱点鸳鸯谱的事可做不得,那是会被人怨恨一辈子的事。

张放甚至不想收青溪诸人为仆,但在这个时代,一群山野之民,不通过这种方式,很难合法进入侯府,更不可能收为心腹。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张放倚之为腹心,交给他们做的事,都是机密之事,不是关系亲密的家仆,恐怕也很难放心。

其实也就张放有点纠结,青溪诸人都觉得很自然,并以身为侯府家奴为幸事。就连韩骏这样有很高的民爵,又有不小的个人财富,依然甘愿投身侯府为奴,而不愿去乡下当个土财主就是最好例子。

谈起青琰这个闺蜜,阿离脸上也漾起笑容:“青琰对自己的事从不上心,她自从接了公子的差事之后,每日足迹踏遍长安内城外廓,把所有侯府名下的产业都过了一遍。她自己忙不过来,有时还抓阿舍与大兄的差。更多时候,她把春枝、夏蓉也都抓了差……”

张放一下坐起,惊讶道:“什么?她把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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