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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醒后,伤势恢复的速度就快了。又过了两天,考虑到不能总是让自己救的病人寄住在别人的屋檐下,虽然那屋檐是自家父亲抢来的,周风让人用软轿将叶秋接回了斡旋山庄。
第二日周风起床,发现昨夜下过一场春雨。窗外的树叶上都滚动着一颗颗明亮的水珠,有些不小心相互撞在一起,变成了一股水流,压得树叶一斜,水滴便全数掉落在泥土中消失不见了。前几日总是早出晚归,周风现在才看到,他的院子里多了一棵幼苗。虽然仍是细小脆弱的样子,已经比刚来的时候茁壮许多,子叶已经脱落,两片真正的叶子大方地张开。露出中心的嫩芽。周风走出去,蹲下来细细打量它。幼苗的周围铺了一圈小碎石,把它与那些已经成型了花木隔开,表示了主人对它的重视。外面的微风吹在身上仍有些轻微的寒意,干净的空气却让人心情舒畅。周风伸手去接从树上掉下来的水珠串,听掉“啪”的一声轻响,手上传来冰凉的触感,而水滴反射出来的淡金色阳光却让周风感到很温暖。远处的鸟声呖呖,时隐时现,那是将巢筑在斡旋山庄的树林中的鸟雀。
除了给叶秋配药换药之外,周风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叶秋的伤渐渐好转,对周风很是感激,和周风也很聊得来,于是周风私下决定等叶秋痊愈之后让他留在周家。美中不足的是,从救了叶秋以来已经半月,周玖时除了吃晚饭及周风睡前的时间,几乎都不见人影。周风知道他一定是有公事繁忙,也没有说什么抱怨的话。
周玖时的情况可谓十分不妙。正如非所言,周玖时所做的事情旻王府未必想不到。从周玖时果断地撤离雷州的人力开始,华斐便偷偷派人到南边挑起事端。被周玖时垄断的地方,并不是没有人怨恨,只是谁会傻忽忽地与斡旋山庄硬碰?华斐所要做的就是蓄意闹事,把那些人找出来,他们会抱着人多看戏的心态来参合一脚。虽然大部分仍会被周玖时打压下去,但是只要找出一支来就够了,一支在此地联合华斐派出的人力能够对抗周玖时在当地的势力。
屏阳城就存在这支力量,往年收购香料最大的卖家吴香记今年拒绝再和斡旋山庄有生意往来,并且极不客气地打跑了商行上门谈判之人。之后,斡旋山庄一方先携几个当地小帮派砸了吴香记的几处店铺,吴香记不知道何处来的帮手又挑了那些门派的门牌。双方处在僵持不下的局面。
周玖时将屏阳来的飞鸽传书折起,放在一边。旻王府的人并不只在屏阳城,他们很快将全部集中在屏阳城。到时候自己的势力就会像是破了一个洞的大网,网内的鱼会不断从破洞中逃出,随之将破洞越撑越大。而这只是一个开始,周玖时有所顾及,不可能亲自去屏阳城,用飞鸽传书已经是最快的做法。他不知道旻王府能够做到什么地步,不能不担忧。
“庄主,两位寒公子来了。”正当周玖时思考之时,杜蘅在书房外通报。周玖时对着他点了点头,将书信收好。
非和凌进了书房,便齐身下跪行礼。
周玖时淡淡地说:“两位请起,坐下说话吧。以后不用行这么大的礼。”
“此次特殊。”非和凌并没有依言起身,凌道:“属下是来问九公子的决定。”
“决定?”周玖时反问。
凌解释道:“属下私以为,现下正是九公子作出决定的时候。如果九公子不需要飞雪宫,属下不便再打扰贵庄,这便告辞了。若九公子需要,属下即刻通知飞雪宫。”
“你们倒是知道得挺清楚的。连我也是刚收到的现报。”周玖时听着凌的解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属下并非只有两人,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是静观其变,请九公子恕罪。”凌道。
他似乎看到很多东西从周玖时的眼中闪过,但是凌捕捉不到他的任何意思。周玖时的眼中总有一种奇异的色彩,像是雨后遥远的水面上升起的虹的颜色,仔细看时却会觉得那似乎仅仅是错觉,除了比别人更明亮的眼眸之外,什么也没有。非和凌就这样跪着不动,等着周玖时的答复。
见周玖时犹豫不答,非忍不住接下去道:“属下已经说过,飞雪宫的一切听从九公子的调度。这是宫主的承诺,并没有附加任何条件,请九公子放心。”虽然这是事实,但是非知道周玖时不愿意平白无故接受飞雪宫的好处,甚至他会从心里排斥这样做。
周玖时觉得自己站在一条岔道的中心点,两边是两条不同的道路,都不是通往自己希望走的方向,但是他必须作出选择。孤军奋战,他会冒险,甚至可能会输得彻底,到时候会怎样,他完全无法预料。接受飞雪宫的帮助,他会强迫自己去付出他极不情愿失去的东西。
拾伍
五月,周风的夜来香已经有半人高了,枝叶伸展,长势极好,叶子的颜色不再仅是最初的嫩绿,最老的那批叶子已然墨绿,由旧到新一层层减淡下去。照此看来,开花也不需太久了。周风一有空便会照看它,浇些水,看看有无虫蛀的迹象。实际上这株花,周家的花匠都会照料,每天施肥除虫都是在周风没有起床的时候就完成了。不然以周风那一点点关照,夜来香恐怕争不过身边多年扎根稳固的花木,得不到养分而枯萎。
斡旋山庄中向来很安静,今天从从客房的方向传来些吵嚷的声音。客房离周风的住处有段距离,不刻意去听的话完全不会被吵到。周风觉得很好奇,拉了叶秋去看看热闹。叶秋的伤基本上痊愈了,被安排住在周风房间边上的下人房里。周风怕他会留下病根,还是每日一碗伤药给他喝,周风自己也需要每天喝药,乐得看见有人和他同甘共苦。
“叶秋,我们去客房那边看看谁来了。”周风一把扔掉正想扫地的叶秋手中的扫把道。
“嗯,好吧。”叶秋对周风很无奈。周风虽然很照顾他,给了他单独房间,要他当自己的伴读。但是叶秋本来是黄家的杂工,对于扫除伺候别人的事情还算在行,书却从来没有读过,要让跟上周风的进度完全是不可能的。而周风自己似乎也不怎么喜欢读书,常常与脾气古怪的李先生相顾无言,叶秋更是常被李仰止翻白眼。
到了客厅,却不见有客人,只是斡旋山庄自家的下人在紧锣密鼓地装点用来招待客人的流夙院,本来就干净的家具被擦得一尘不染,花瓶中插上了新摘的鲜花,本来被堆在仓库的古董放了许多出来,房门口都挂上了雪白的纱帐。一眼望去,整个流夙院如梦似幻。
亲自指挥布置的杜紫藤见到周风道:“小公子,现在这里忙乱不堪,还是不要进来了,明日有贵客上门,小公子也是否准备一下?”
“哦……”周风知道杜紫藤只是对自己开玩笑,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跟在他身后的叶秋问道:“周风,你不喜欢有客人来?”他从第一次叫周风之后,周风也没有让他改口,就让他直呼自己的名字。
“没有没有!”周风赶紧摆手道,然后又作突然想起状,“我们昨天的书还没有读懂,现在赶紧去问问先生吧。”表演的实在不像,连叶秋都明明白白知道他是想岔开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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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华斐气愤地把战报柔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哥,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华雯问道。华雯学武的进展不错,每日的练习过后总来例行“骚扰”华斐,华斐不胜其烦,干脆给她增加了一门课,练武过后帮他阅读新到的书信。当然华雯没有处理这些事务的权利,她只是提出自己的处理意见,华斐会纠正她的错误疏漏之处,以锻炼她运筹的能力。有时候,华斐也会派些简单事情让妹妹单独做。
“竟被周玖时摆了一道。”华斐端起书案上的凉茶一饮而尽,道,“周玖时邀请朱红萸到斡旋山庄做客,我和你说过吧?”
“嗯。”华雯点头,“哥曾派人去伏击?”华斐原以为周玖时是不会轻易认输的人,哪想他这么快就要与飞雪宫合作。一旦他们的合作达成,自己再想破坏,非几年时间不能做到。将他们双双打败的话,更是艰难。
“朱红萸只带了些随身侍卫出行,但是朱红萸身为一宫之主,随身的护卫不少,而且皆是高手,出行的队伍不可谓不引人注目,要拦击却也不容易,找到易守难攻之处进行埋伏是最好的选择。”华斐从身后的书架上取出江南一带的地图,上面有几处地形被他标识了出来,“从澧州到奉城的路途虽远,地势多为平坦,周玖时又会派人在百里之外的宁德县迎接。一路走来能埋伏之处不过三处。我选在了中间这处。”用笔杆敲敲所说之处,“这里是条山谷,在山上隐藏相对容易。朱红萸若是想绕道而行,行程会多出两日,想必她也急于赶往奉城,不会如此。在这里被劫,不论他们是要逃回澧州还是奉城都是最为不易。”
“但是朱红萸没有经过这条山谷么?”华雯惊奇地问。
“比这更遭。”华斐苦笑道,“朱红萸的人的确经过了这里,但是山上早已经布满了周玖时的人。而且,朱红萸并不在这些人里面,她现在恐怕已经到了奉城。我派出埋伏的人马全军覆没。”
原本华斐就没有对这次伏击报太大的期望,能够成功最好,不能成功便作罢。毕竟朱红萸只是去商谈与周玖时的合作事宜,他认为他们未必能顺利合作。但是他不知道朱红萸答应过周玖时飞雪宫的一切可以无条件听凭调度,他也没有料到周玖时与朱红萸的合作如此默契,朱红萸能够放心用自己的近身侍卫当诱饵,剿灭他的埋伏。这对华斐的打击十分大。
“说起来,”华斐倒了另一杯茶给自己,“你调了王府的人去江南是么?”
“你怎么知道……”话一出口,华雯才发现失言,吐了吐舌头。
“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瞒得过别人?”华斐道,“最好赶快收回来,要是搞砸的我的大事,我立刻把你送回家去!”
“知道了。”华雯委屈地撅起小嘴。她只是想到了一个自认为绝妙的计划,却被兄长毫不留情打击了。但是华雯和华斐一样,天生血液中就有不安分的因素,她会将计划执行完,希望给兄长一个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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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风起来的时候,看到周像是刚好要出门。周玖时一改平日淡雅的装扮,穿了一套衣裾极长的华服,外衣边上均用金线缝绣,与紫色的布料相映成辉,尽显风流华贵。周玖时本就长得十分英俊,这副打扮便是周风也惊叹不已。
“爹这是要去做什么?”周风问道。
周玖时走过来抱起周风道:“今日家里要来一位重要的客人,我去把她接来。风儿要不要一起去?”
周风看看周玖时的衣服再看看自己,这样子出去恐怕对比有些大,摇头道:“我不去了。爹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便回来。”周玖时放下周风,把衣服理好,“中午要设宴为贵客接风,你也要好好准备一下。”
“好。”周风点头,果然马上回房,把最喜欢的衣服翻出来穿,连头发也叫叶秋梳好,用周玖时送他的发带仔细束起。
拾陆
斡旋山庄这天从早起便开始忙碌。流夙院把最后一丝灰尘也扫了出去,宴会用的红木桌椅整齐排置在客厅之中,等待贵客临门。
周风用过早点就和叶秋到流夙院去等,却不进正厅,只在偏厅的中坐着。时近午时,仍不见周玖时的身影,周风走出偏厅来回慢慢踱步,越踱越向外。过了一刻钟几乎要踱到门口去,此时却正好听到一群人由远及近的话声。周风连忙拉了叶秋跑回偏厅的门后躲起来,叶秋甚为不解,刚撞了撞周风想询问缘由,周风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叶秋只好闭口,从门后探出头来张望。待周玖时走进客厅,周风又把叶秋拉到窗边,两人只从窗口的缝隙偷窥客厅中的情形。幸亏窗户没有关严,从他们的角度看去,不至于看不清楚。
周玖时第一个进入正厅,身后是四名少女打扮各异的少女,紧接着是一位气质不凡的白衣女子。周玖时引白衣女子入座,四名少女侍奉左右仍是笑语晏晏,女子也不见怪。
“风儿,出来见过朱宫主。”
正在勉力从缝隙间观察客人容貌的周风,没想到就这么快被叫周玖时唤到,对着叶秋扮了个鬼脸,然后以一副庄重的神态进了正厅。
“这就是犬子周风。”周玖时对着周风一笑,把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