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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又见张衡来报,说诸事已毕。已命近待将先王用过的御榻、屏风焚毁,大宝殿内洒扫干净,一切俱都遮掩停当,杨广闻报,马上穿戴孝衣孝帽,带领亲随人等遘奔大宝殿痛哭先王。他是走一路,哭一路,到殿内跪在父王的梓宫前面更是痛哭失声。众人将杨广搀扶出殿,到侧殿之内休息。他急忙命人把宇文化及、杨素找来。商量如何登极之事。宇文化及说:“先君未发丧,杨勇又暴亡,恐怕朝中老臣不服。我看登极之时要让王公大臣书草诏。”杨素说:“丞相所言极是。朝中不可一日无群。登极之事不宜迟,明日正是吉日,可定于午时在长安举行登极大典,请传旨,即刻在梓宫前举哀发丧,并命仁寿宫内的朝臣返回京师。”杨广说:“二卿想得很周到,就依你们说的去办吧!”当下,传旨下去举哀发丧、准备登极大典不提。
再说宣华、容华二位夫人适才见张衡进殿少时,开皇天子就不明不白地暴亡,准知道这是太子杨广策动的事变,都吓得是浑身颤抖,惶惶不安。宣华夫人陈美娘更因为自己将太子无礼之事禀报老王,太子焉能不报复!看看大祸临头,她是忧心如焚。晚饭过后,陈夫人正在寝宫之内痛哭先王,只见一个太监捧着一个金盒子走进宫来,对夫人说道:“东宫爷赐娘娘一物,藏在盒内,请娘娘开启。”陈夫人接过金盒一看,外面贴着黄纸封条,在封条合口处有太子杨广署名亲笔写的“封”字,不禁心惊胆战,就问太监:“莫非太子赐死,内藏鸩毒。”太监说。“这奴才如何知道,娘娘开盒。便知分晓。”陈夫人更加怀疑,两手哆哆嗦嗦,就是不敢开盒,两旁宫女见这情景,都不觉落下泪来。太监上前催促:“请娘娘开盒,奴才也好复命。”陈夫人一狠心:老王晏驾,太子记恨在心,我是晚死不如早死,不如就此跟先王去了吧,擦了擦眼泪,扯去黄封条,把盒子轻轻打开。嗯?里面并不是什么鸩毒,却是个五色彩绸扎成的同心结子。众宫女一看,都笑了起来,上前说道:“恭喜娘娘,您这是转祸为福啦!”陈夫人想到这准是太子不忘前情,才赠送这个同心结子,心中又闷闷不乐,也不接结子谢恩,却转身坐到床上,半晌不说话。太监过来催促,宫女们也都相劝:“娘娘快收下吧!不然龙颜震怒,降下罪来,不但娘娘难逃杀身之祸,我等也吃罪不起!”陈夫人无法,只得忍泪含羞接过盒子放在案上,拜了几拜,然后取出同心结子。太监捧着空盒子回去向太子复命。当天夜里,太子杨广果然来到陈夫人寝宫,陈夫人含泪接驾,杨广就在宫内歇宿。杨广到底把陈夫人算计到手,是如愿以偿;那位蔡夫人后来自然也逃不出他的魔掌。陈夫人陪着昏君杨广过了一年多屈辱的生活,就花憔柳悴,玉殒香消,含恨死去,这些后事一笔带过。
这一段隋宫的事变叙过,返回头来再说昌平王邱瑞。他一大清早来到朝房见空无一人,就一再叮问老太监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个老太监名叫张苍,在周朝就是内廷总管,杨坚登极以后,见他忠实、能干,仍然照用。张苍就把老王遇刺、杨勇暴死等等之事低声对昌平王说了一遍。这些事张苍怎么知道了呢?书中暗表,尽管杨素严密封锁消息,可是没有不透风的篱笆墙,这些坏事还是透过东宫的近侍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许多王公大臣、内侍近卫都知道了。张苍是宫内四司八处都总管,当然知道得更多了。邱瑞听完了张苍的话,难过得捶胸顿足,定了定神,才流着眼泪说:“没想到我主万岁落得这样的下场啊!”张苍说:“老爷子,咱们爷儿俩感情不错,这我才告诉您。您就当作还不知道这回事,先回府听听再说。今日午时杨广就要登极,这个昏君您看可保您就保,不可保,您这么大年纪了,把王府的大门一关,静养您的老精神,别跟他怄气啦!”邱瑞说:“听你的,我先回府了,咱们后会有期。”昌平王邱瑞出了朝房,上轿回府去了。
再说杨广今日午时登极,命九卿、四相、八大朝臣、文武百官人等提前进宫恭候。命令传出去,满朝文武纷纷来到朝房。到了午时,金鼓齐鸣,今天打的是九九八十一连环金钟。龙凤鼓响,景阳钟撞。杨广在沐浴殿沐浴更衣,他头戴朝天冠,身穿赭黄袍,腰横八宝镶珠带,足踏无忧履。准备完毕,头前静鞭开路,二十四对金锁提炉,里面烧着檀香,香烟缭绕,瑞气千条。二十四个太监用龙棍挑着提炉分为左右在前引路,杨广身后左右簇拥着太监、宫娥。全副的銮驾:金瓜、钺、斧、朝天镫、指、掌、拳、横。武士们前呼后拥,保着杨广走上八宝金銮殿。上殿以后,杨广来到丹墀,三跪九叩拜殿。拜殿完毕,上龙台正居中宝座上落座。文武百官跪倒,朝拜口称:“某某某见驾,吾皇万岁,愿我主万岁,万寿无疆!”杨广说道:“众爱卿平身。”众文武站起来,文东武西排班站立。杨广这才宣谕道:“众爱卿,我父王病已甚久,经太医调治无效,不幸于昨日卯时三刻龙归沧海,御驾崩析。先王遗诏遣我继承父志,因此我今日登坐大宝,掌管我父王的江山社稷。追称父王庙号为隋文帝,从明年起改年号为大业,朕便是大业天子。先颁喜诏,后颁优诏,喜忧两诏遍行天下。皇兄杨勇不幸病逝,追封为房陵王。所有我朝百宫,原职不动,进爵一级!”文武百官叩头谢恩。接着,杨广又对帮助他谋宫篡位的杨素、宇文化及、张衡等一伙乱臣贼子加倍封赏。还以谋逆罪诬陷兵部尚书、当朝驸马柳述,下旨把他发配岭南,与兰陵公主断绝。最后,杨广说道:“朕初登大宝,仰仗众卿辅佐,众百官书草诏,以示同心戮力,共治天下!”大部分官员早被杨广买通,纷纷应声说道:“遵旨!”“遵旨!”所有的事情安排已毕,正准备散朝,就听见在三台的下面一声喝喊:“呔!昏君且慢散朝,老夫来也!”金殿上的百官和昏君杨广都大吃一惊。要问来的人是谁?下回文代。
第十七回 伸正气忠孝王骂殿 施淫威金镗将抄府
上回书说到杨广初登大宝,正要散朝,有人高喊:“且慢!”喊话的人来到三台之上,绕过金鼎,走上金銮宝殿。大家举目观看,看清了是谁,都知道这位爷是来者不善。杨广在宝座上一见上殿之人,不禁双眉紧皱,啊呀了一声。来者不是别人,正是赫赫有名的忠孝王伍建章。只见这位忠孝王年过七旬,须发皆白,头戴麻冠,身穿重孝,手执哭丧棒,浑身颤抖,步履艰难,哭喊着走上殿来。
提起忠孝王伍建章,在隋朝开国时期,谁人不晓他是人称九老兴隋的九老之一。这九位老人都是隋朝的开国元勋,也就是说,没有这九位老人辅佐,杨坚就难建隋朝的基业。这位伍建章老人在北周时期就和杨坚同朝为官,两人都决心统一南北,革除弊政,由于志同道合,便结为金兰之好。杨坚在隋朝开国之后,把伍建章尊为九老之首,加封忠孝王。想当初,隋朝头次兵伐南陈,开皇天子杨坚御驾杀征。大军来到淮河以北,杨坚连同他的手下战将——二弟靠山王杨林、三弟越国公杨素等等以至全军官兵,俱被南陈的太宰秦旭带着他的门婿罗艺困在当山洼,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怎么也杀不出重围,靠山王杨林召集众将议事,说道:“哪一位将军敢闯重围,到京师搬我的老师高颖高元帅带兵前来解当山洼之围?”连问多声,竟没有一人应声前往,最后只有伍建章挺身而出,自报奋勇,愿闯重围搬兵。伍建章就凭一条大枪,杀法厉害,闯入敌阵,无人能挡,虽然身上受了十三处雕翎箭伤,终于杀出了重围,搬来了高颖元帅。隋朝救兵一到,很快就解除了当山洼之围,使开皇天子杨坚和全军将士脱险。每当提到这次解围之事,杨坚总是说:“没有老将军伍建章搬兵之功,就没有我大隋朝的基业!”
在今天,杨广一看忠孝王伍建章披麻戴孝,闯上殿来,就知道这事要麻烦,心想:朝中许多老臣对我今天登极本来就心怀不满,伍建章老王爷是先王的重臣,要是这老爷子一闹腾,把他们都挑动起来,说不定我这皇帝今天要做不成!看来这事我还不能硬压,甭管这老爷子发多大火,说什么难听的话,我都得忍着点儿,先把他的气儿弄顺了,有什么话散朝再说。文武百官也都在寻思,跟杨广一伙的都觉着今天这事难办,一般正直老臣都为忠孝王揪心,就看小杨广怎么对付吧!
忠孝王伍建章来到金殿之上。对杨广睬也不睬,冲着西北仁寿宫方向,双膝跪倒,纳头便拜,放声痛哭:“我那屈死的先王啊!”哭声阵阵,撕人心肺。杨广一听,他当着满朝文武痛哭“屈死的先王”,这不对劲儿呀!他装做没听见,手扶龙书案,满脸陪笑,对伍建章说:“老王爷,我父王久病归天,此乃人生常分。老王爷也不必过于悲痛,当心别哭坏了身子。今天朕登极继位是大喜的日子,我看您还是脱了孝服,换上朝服,咱们一同庆贺吧!”忠孝王伍建章止住哭声,转过身来,上下打量杨广,说道:“你是何人?在这里对老夫我说三道四!”杨广心说:怎么着!连我这当皇上的都不认识了!“朕是当今万岁、大业天子杨广啊!”伍建章站起身形,上前几步,用哭丧棒一指杨广:“我老眼昏花,看不见什么当今万岁,只看见一个盗国害民的乱臣贼子、衣冠禽兽!”杨广一听,这老头儿开骂了,不禁气往上撞,登时站起来,就要把伍建章推出斩首;又一想,不能斩,我头天登极,就诛戮老臣,我这皇上还想做不想做呀!想到这里,他转怒为笑,坐下说:“老王爷,暂息雷霆之怒,您与我父王情同手足,朕如有什么行为不检之处,还望您当面赐教。”杨广的心思是:你不是骂吗,我就让你骂个够,等你骂完了,我让你拿出证据来。我在仁寿宫所做之事,早已严密封锁,消踪灭迹,谅你也抓不到证据。纵然有些太监、宫女知情,他们也决不敢冒死出来作证。你要是拿不出证据,嘿嘿,我就打你个辱骂天子、欺君罔上之罪,先把你押入天牢,然后开刀问斩,到那时候,老臣们可就说不出什么来了。
伍建章一听杨广这话软中透硬,不由得一阵冷笑,说道:“小昏王杨广,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做了坏事,就休想别人不知道。今天我当着满朝文武百官数说你的罪恶。前年你在御花园调戏亲妹妹,害得琼花公主和皇后自尽之事,宫廷上下,尽人皆知,这且不论。单说昨日在仁寿宫发生之事,我有三事不明,要来问你,你若回答得好,我当面书草诏,保你稳坐龙庭;你若回答不上,你就趁早脱下龙袍,换上孝袍,跪到先王灵前请罪去吧!”杨广说:“琼花之事,那是有人要加害于我,望老王勿信邪说。昨日仁寿宫有何事不明,自管讲来。”忠孝王用哭丧棒冲西北点了一点,冲杨广问道:“昨日在仁寿宫里,万岁果真是因久病不治晏驾的吗?”“难道这还有什么虚假不成!我父王昨日已经病入膏肓,人事不知。”“那为什么昨日凌晨你的亲随进入万岁寝殿,不多时候,就见血溅围屏,听得万岁一声惨叫,你这不是遣人弑父又是什么呢?”杨广一听就是一惊,敢情这老家伙都打听清楚了,他强作镇静说道:“这纯属谣言,老王爷不要轻信。”忠孝王说:“哼,这弑父大罪,谅你是不敢承认的。我再问你这第二事,昨日你派人飞马进京召废太子杨勇火速来到仁寿宫,在酒席宴前谈不几句,他就七窍冒血死于非命,你这不是鸩兄又是什么呢?”这更是无稽之谈。昨日是我父王急召杨勇来见,现有父王亲笔署名的诏书在此。杨勇进得宫来,感伤过度,突发暴病而死,这不干我事。”“依你说,这又是无稽之谈。我再问你这第三事,昨日你乘万岁病危调戏宣华夫人,夜晚就宿在宣华夫人寝宫之内,你是子淫父妃,乱伦败纪,难道这又是谣言么?”“哼,哪有这等事!”“小杨广啊,三件滔天大罪,事实俱在,神人共鉴,你快快滚下龙台向先王谢罪吧!”
忠孝王伍建章问罢三事,又冲着仁寿宫方向扬尘舞蹈,匍匐下拜,放声痛哭先王。这时候,就见杨广坐在那里,面沉如水。他一拍龙书案,手指着忠孝王:“嘟!胆大伍建章!朕念你是父王故旧,在百官面前让你三分。不想你倚老卖老,不识时务,竟敢在登极大典之上,披麻戴孝,摇唇鼓舌,无中生有,辱骂孤王。方才所举三事,既说件件是实,你要当着百官拿出真凭实据,如若不然,别看你是开国老臣,我要你脱下孝衣,换上囚衣,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