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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奥丽娅;家里的人都在。玛莎吃惊地瞪大眼睛;小声说:“妈妈;你嫁过这个猪猡? 你离开他是对的。你想啊;如果他现在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阿卡奇怎么会喜欢他的爸爸呢?”
阿卡奇根本不喜欢柯思嘉。父亲先是想拥抱儿子;但这个不孝之子溜出了他的怀抱;后来只能握握手算了。但柯思嘉不肯就此罢休:“妈妈要我转达对你的问候。”
阿卡奇眉毛一挑:“我有点搞不明白;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你指的是哪个妈? 我妈可是一直在我的身边。”说着他搂住我的肩膀。柯思嘉只得闭嘴。
我送客人们进了房间;然后下楼:“阿卡奇;你去跑一趟吧;开车带他们逛逛商场!”
“我绝对不干;”他气愤地说“; 别指望我;我连手指都懒得动弹。二十年来他从来就没想起过我;也没在我生日时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而现在;哈;我是你爸爸……让他滚吧!”
“正确;阿卡奇;”玛莎尖声说“; 你要这个秃头猪有什么用。最好让妈妈嫁给卓尔施;把胡奇留给我们!”
还没等玛莎结束她的长篇大论;二楼就传来发疯般的号叫声。我们冲上楼去。
在宽敞客房的双人床上;盘腿坐着列丽卡。
“你在喊叫什么?”奥克萨娜问。
列丽卡用手指了指窗户那边。角落里蹲着斯纳普;它嘴里叼着胡奇。
“那又怎样?”我很吃惊。“这是斯纳普;它只不过想同客人认识认识。”
“它在吃猫!”列丽卡心有余悸地说。
“这不是猫;”娜塔莎笑了起来;“这是费多尔·伊万诺维奇;斯纳普非常喜欢它;到哪儿都带着它。嘿;斯纳普;现在放开胡奇!”
罗特犬乖乖地吐出哈巴狗。胡奇马上一瘸一拐地向列丽卡走过去。
“天哪;太可怕了;”她咕哝道“; 刚一打开包;就听见有个东西在呼哧呼哧的;我转身一看:巴斯克维尔犬正在吃一个不幸的活物。”
“这不是巴斯克维尔犬;”金尼斯生气地说“; 而是最普通的罗特犬;我们这还有一只比特犬和两只猫。”
“哎哟;简直是个动物园。”列丽卡说。
“好了;好了;”娜塔莎安抚她道“; 开你的包吧;然后下楼到客厅;还有好多问题要解决。对了;柯思嘉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他出了房门就不见了。”
我在书房里找到前夫。他正默默地站在一幅不大的警官像面前。看见我;他叹了一口气;挑衅地问:“你可知道;这幅画值多少钱?”
“很值钱。”
“很值钱;”柯思嘉重复道;“那如果我把它卖了;我就一辈子不用呆在那个鬼研究所了;再也不用为家里的几张嘴担心了。我本来自己也能画;只是没时间去搞创作。都叫日常琐事给耽搁了。”
柯思嘉没有变。当他还是我的丈夫时;他就定期向单位请假;坐在家里准备创造出他的杰作。但是多舛的命运总是和他过不去。先是要买新的画架;原来的一个看起来太破了。后来又开始隔一段时间就头痛;只能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再后来血压上升了———高达两百;又只能躺着。等到身体终于好了;又正赶上晴朗的秋天。晴和的初秋正是采蘑菇的大好时光;而柯思嘉是个酷爱采蘑菇的人。在十月中旬已经开始飘起了毛毛细雨;他需要的那个世界就远去了;大自然来了……杰作还没动笔。
我发火了:“你还记得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别再东张西望了。”
我们出了书房;来到走廊。没走几步柯思嘉又在喋喋不休。
“这是什么?”他用手指着一幅不大的油画问“; 这是什么?”
“梵高的画;你自己没看见?”
“为什么把它挂在这里;谁也发现不了。”
“冉先生不是很喜欢梵高的画;他说他因这幅……可以说;他因这幅作品而腹泻。因此这幅画就挂在远离他卧室的地方;免得再刺激他。”
“你丈夫真是个有病的百万富翁;把它塞到这样一个阴暗角落;还不如卖了它!”
我微微一笑。看来;柯思嘉以为我嫁给了冉先生;而不是冉先生娶了娜塔莎。我不想说服他:“要知道;冉先生对艺术作品并不是很在行。他只不过投点钱罢了。这些收藏品最初是由他曾祖父开始积攒的;从来没卖过。”
前夫脸色发青:“你是想说;挂在这儿的都是真品?”
“是的;没有赝品。”
“你真混蛋;”柯思嘉终于忍不住了;“和一帮食客住在三层楼的豪宅;家财万贯;而我却在攒几个铜板;连酸奶都舍不得喝。你怎么不害臊;抛弃了我;听任命运的摆布;没有生活费。你连一次电话也不曾打过。你现在稍微帮帮我也好;我现在可是个无依无靠的人。”
我打量着这个四十五岁无依无靠的人。
要提醒他;我是一次在把他和一个模特堵在被窝里;我才滚蛋的? 要给他讲;我和阿卡奇是怎么不论斤而是论个买土豆的? 要给他唱一首那双潮湿而又破烂的皮鞋的传奇之歌?还有那十二月份的晚上穿在身上瑟瑟发抖的人造革夹克衫? 交不起钱停了电话? 没完没了的债务? 过年时只有一条鱼? 不;不值得。
让他去嫉妒吧;我说:“这些画稍后再看;藏书室里刚好有一本画册。现在我们下楼;该交证件了。”
但柯思嘉仍伤心不已;还在叨咕:“你怎么能这样? 门开着;人又这么多。
恐怕连报警装置都没有; 万一被人偷走了呢?”
“收藏品都投了保。这些画非常值钱;小偷把它们卖出去将会很困难。家里又几乎不断人;老天爷照顾我们;我们暂时还没遭到抢劫。”
随后我们默默地走进客厅。娜塔莎拿了一个大文件夹;递给柯思嘉:“里面是些必要的东西。各种介绍信、证件、许可证、支付收据和两张周一回莫斯科的机票。”
柯思嘉打开文件夹;失望地叨咕起来:“机票是俄航;而不是法航。”
“怎么你反对坐俄罗斯航空公司的飞机?”
“服务不好;饭菜也差;又飞得早。”
“但是便宜呀。”
柯思嘉生气地吸了一下鼻子:“你只会算些毛毛钱!”
娜塔莎向他投去冷冷的目光:“在这种情况下;康斯坦丁·米哈伊洛维奇;讨价还价是不合时宜的。如果您想更详细地了解您母亲的死;局长在下午两点到两点半有空。”
走进来的列丽卡立刻插嘴道:“局长在哪儿? 在市中心? 我很想买点东西;否则过冬什么都没有。”
奥克萨娜像看着一只蟑螂似的盯着列丽卡;但她没发觉;继续在那儿叽里呱啦:“告诉我;毛皮大衣最好是上大商场去买呢;还是去小店买;大概那里的东西也很精美。”
“你想现在去就去。”我讽刺道。
“是啊;”列丽卡高兴地同意道;“只是谁开车送我们去?”
“当然是阿卡奇;”柯思嘉说;“儿子应和父亲处一处。”
我双手一摊:“唉;阿卡奇今天去了科尼亚克市。他要参加一个诉讼;周一才能回来。他要我转达对您的问候。”
“什么诉讼;”自以为是的父亲生气了;“他在忙些什么呀?”
“阿卡奇在学法学;”奥克萨娜非常客气地说;她总是急于保护自己或别人的孩子。
“他现在在一家大型律师事务所实习;老是出差。”
列丽卡固执己见:“喂;那赶快决定谁陪我们去。别忘了;我们可不懂法语!”
一阵难堪的沉默;勇敢的玛莎打破了僵局:“我去。”
“你;”柯思嘉怀疑地看着小姑娘;“怎么你有驾照吗?”
“我有一辆摩托车。”玛莎骄傲地说;“不过;近来刹车有点不太好;不能立即停下来。”
“我的天哪;我决不坐摩托车去;”列丽卡生气了“; 你疯了还是咋的? 你想想啊;我坐着个烂蹦蹦跳去!”
气氛开始紧张起来;金尼斯试图缓和一下:“应该叫一辆出租车;我和玛莎陪你们去。玛莎当翻译;我呢;帮你们拿东西!”
永远想帮助别人的、亲爱的金尼斯提出一个“所罗门决议”。叫来了辆出租车;柯思嘉和列丽卡在孩子们的护送下;前去逛商场。
“这两个家伙;”看见两人亲密地从家里走出去;奥克萨娜突然说;“你同你前夫都快二十年没打交道了;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列丽卡的?”
“啊;这很难解释。柯思嘉在我之后和卡佳结了婚。卡佳的前夫;即柯思嘉的前任;是个警察。而他的首任妻子后来嫁给了列丽卡的弟弟。卡佳的前夫曾经因酒后开车逮捕了她弟弟。”
“等等;等等;你在说些什么呀?”
“你让我说完。列丽卡的弟弟就是我们系的;所以我很了解她。就这样;她弟弟在斯维特克结婚后;认识了卡佳;然后又认识了柯思嘉; 结果列丽卡就嫁给了他。搞明白了吗?”
“嗯;不是太清楚。”
“的确;把这些告诉你有什么用呢? 我非常了解列丽卡。”
“她一贯是这样吗?”
“啊哈;柯思嘉也是一样;两个可怕的吸血鬼。”
他们给卓尔施留下的印象;也使卓尔施感到震惊。
“你看;”卓尔施说“; 死者儿子见面就问;是否应当给他们点经济补偿。我开始也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后来才对他们说;警察局对死者亲人没有任何补偿;你们应该去找保险公司。他就开始坚持要辨认尸体。要知道;这可是个麻烦事;要把已经焊封好准备起运的棺材打开! 跟他说呀说呀。不;他犟得像头牛:我想看看尸体。最后达成一致;在起飞前两小时内;直接在机场打开棺材;再立刻焊上。对不起;我亲爱的;他同意支付所有的费用;并吩咐把账单寄给娜塔莎。当初你和他结婚时你的判断力哪儿去了;啊? 或者没了你;他的生命就这样被消磨掉了? 真是件可怕的事情!”
应该满足他们的需求;无依无靠的人还不是很令人讨厌。两天半的时间;他们翘着尾巴;在城里跑来跑去。
“列丽卡买了件毛皮大衣、蕾丝内衣、化妆品和一堆裙子;”玛莎在那搬弄是非“; 而柯思嘉想买手表。你猜;要我们带着他们去哪儿买手表? 到卡地亚专卖店。金尼斯看了那里的价格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望眼欲穿的星期一终于来到了。箱子和包好不容易地塞进标致轿车。彬彬有礼的警方代表在机场迎接我们;他把柯思嘉带进一栋办公楼。列丽卡拒绝陪丈夫一起去;在那儿研究她的箱子。时间真难熬。大约一个半小时后;满头大汗的柯思嘉终于出现了;他用手帕擦着秃头:“办手续的时间可真长! 真讨厌;纸一大堆;嘿;累死了。”
“什么都要办;本来就没有必要。”
柯思嘉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终于通知登机了;我满怀喜悦;亲切地同这两个无依无靠的人告别。
“还是帮帮我们吧;”柯思嘉在分手时说;“每月五百美元———对你们来说是小钱;但可以帮我们摆脱赤贫。想想吧;别搞得不好。
总归到底;我们还是亲戚;应该在困难的时候互相支持。我一直在惦念着你;而你;看得出;把我们给忘了;只邀请我们来住两天;连一个星期都不让。”
我说不出话来。就这样;沉默不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晚上卢伊莎来了;像往常一样;她腼腆地笑着走进客厅;并说道:“整整一个星期都想来拜访您;但没有时间。妈妈的身体非常差;怎么也不能康复。
医生每天都来;但无济于事。冰箱里的药比食品还多———维生素、镇静剂、强壮剂、芳香酊剂、浸酒……现在又开始打针。反正她一点力气都没有———成天冲着墙躺着。近一段时间来;还锁着房门。我敲呀敲;后来只得走开。房门只有她想开的时候才打开。可以一整天谁也不让进;就那么不吃不喝地坐着。”
“我甚至不知道;给你出什么主意。”
“不要去想它;最好还是看看;我给你的外科医生朋友带来了什么礼物。”
说着姑娘递给奥克萨娜一大包东西。奥克萨娜打开包着的纸;惊喜得直咂嘴。她面前躺着一本古老的、带有精美插图的外科手术图解。
“多漂亮啊!”朋友叫道;“多么迷人的书啊! 不;你只看看这肠子!”
说着她满怀激动地把一个画着像大蚯蚓的图伸到我的跟前要我看。
“不;我可不想看任何脏东西。”
“这可不是脏东西;”奥克萨娜深感委屈;“这是你的内部装置。卢伊莎在哪儿弄到这本迷人的书的?”
原来;上个星期一个不知名的野蛮人又溜进了龙恩家。先是钻进洗衣间;把那里能扔的东西全都乱扔一气。然后又溜进藏书室。早上卢伊莎找到一大堆从书架上掉下来的书;其中就有这本图解。
“我甚至不晓得;我家还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