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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一个 文章合集_韩寒-第6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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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骑行客中最具传奇色彩的怪侠“鸡毛”也酷爱厮混于斯,一身盔甲肩头两根翎毛,背后别着一把尺长的战术军刀。



 



我俩初次见面时因为气场相左差点打起来,他斜着眼看我,我横着眼瞪他,我们握了15秒的手,他差点捏断我的指骨。接着就是拼酒,他不知道我是山东人,被灌翻在桌子底下。



 



鸡毛后来在拉萨为了义气拔刀捅死了人,然后亡命天涯不知所终,被通缉到今天也没归案。



 



 



 



阿达当时在拉萨自己做了个非法的音乐电台,经常有事没事操着一口虾饺普通话过dj瘾。他收集了四百个g的音乐,我百般央求才拷贝出二百个g。



 



阿达收集的音乐全是宝贝:除了国内外知名乐队乐手的完整专辑,竖琴音乐、印度西塔琴、坎布拉手鼓合集、巴伐利亚约德尔山歌、彼得罗斯山地风笛、老挝禅乐……世界各地哪儿的音乐都有,甚至还有一小段罕见的十二木卡姆原始录音。



 



几年后我把那二百个g带回丽江,借给几个熟人拷贝了几份,其中的一些别有用心的人靠那部分音乐为基础,开了盗版淘碟店,并连锁了整个古城败坏了丽江十年。



 



 



 



当年我问阿达是怎么搞到这些好东西的,他笑而不语。只教我一个小方便法门,他让我遇见他国的旅行者来酒吧消费,就免费请他们喝酒,喝大了以后让人家用cd机或mp3里的音乐来换。他说:哪个出远门的旅行者不带点音乐啊!我深以为然,但收获颇微,因为等我开始学着做的时候,全世界的人民都已经开始流行用苹果ipod了。



 



 



 



那天晚上我和阿达边喝酒边唱歌,我用白话唱《千千阙歌》,他捂着耳朵听。然后龇牙咧嘴的很痛苦地骂人,他说:“你个扑街仔,都毋知你唱咩······”



 



不理他,反复唱着自己最中意的那句:



 



“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是千千晚星,亮过今晚月亮……”



 



 



 



阿达那时已年过三十,是个矫情的文艺大叔,他用dj的口吻说:“这就是老歌的魅力,一句老歌,刹那就会掀起铺天盖地的往事,像猛地掀翻的五斗橱,曾经藏匿的、貌似已经遗忘的,忽然一下子就全铺陈在你面前。人一怀旧就容易老,所以,还是不要经常听为妙。”



 



我笑话他说:“你他妈说得好像历尽劫波,储存了不知多少前尘往事似的。”



 



阿达笑笑不说话,欲言又止地看看我,抬手又是一口酒。



 



 



 



那时候我还太年轻,刚结束了一段感情,自以为饱经沧桑,实际却还是个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孩子呀,轻易地就能给自己营造出一坨一坨的自我感动,动不动就自己撕开小伤疤往里面滴盐水。



 



反正,我记得我动不动就老爱唱这首歌。



 



 



 



教会我这首《千千阙歌》的长发姑娘早已不知流落在何方。



 



她总是把牛奶说成“流莱”,把六说成“陆”,她把白话和重庆话夹杂在一起絮絮叨叨的声音,早已融入了我的心跳声中。



 



她在广州状元坊的窄巷子里对着我哼唱:“来日纵是千千阙歌,飘于远方我路上……”



 



当时有风,她粟色的发丝不时逸到我的眼畔。



 



 



 



我向她求婚,她不说话,垂下眼帘,把耳朵附在我胸口听我的心跳。



 



 



 



她牵着我的手去吃双皮奶,挤在人群中扭头问我:如果有一天你找不到我,你会去什么地方发呆?



 



 



 



她消失了以后的多年间,我去了漠北,去了南沙,去了可可西里,去了我所能触及的每一个天涯。



 



遗憾的是,这句话直到今天也不知该如何去回答。



 



可是在我24岁时,我自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一度认为那个答案,叫做西藏。



 



 



 



我常驻西藏时,遇到了另外一个姑娘,是个短发姑娘。



 



阳光灿烂的大昭寺广场上,她摇着头对我说:错了,答案不是这样……



 



我问:那答案应该是怎样的?



 



短发姑娘yoyo不说话,轻轻哼着歌,脚尖敲打着地面,目光悠远,时而绵长。



 



 



 



(三)



 



 



 



和阿达喝大酒、唱老歌的那个午夜,我初遇yoyo。



 



 



 



阿达“骑行者”隔壁是攀岩主题的“什么吧”,老板是青岛小哥浪子,他弹着琴唱的永远是许巍。浪子定居拉萨之前是个海员,他跟我说西藏曾经亦是沧海,我们混迹的拉萨河谷在亿万年前曾是海底平滩。



 



浪子说,因为有了这个参照系,所以经常觉得当下的我们简直什么都不是,所以实在没必要在乎身内杂念和身外之物。



 



浪子的酒吧后来被一个香港骗子骗走,损失惨重,但他并不是多么在乎。



 



当年的我想象不出亿万年前的拉萨那是一幅怎样生机勃勃的画面,也接受不大了我们什么都不是的这个概念。如今我接受了他的观点,同时猛地发觉,自己已步入他当年的岁数。



 



 



 



那天晚上浪子的酒吧很热闹,隔着大窗子往里看,红男绿女杯光盏影,劝酒声此起彼伏。他那厢莺歌燕舞,我这里俩老爷们儿明月照心,一闹一静,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正自得其乐地惬意……没承想“砰”的一声巨响!如平地惊雷又像被人迎面泼来一大盆冷水,响声过后嘈杂的人声音接踵而来。



 



阿达吓得一哆嗦,我循声回头,隔壁酒吧大开的门后,有一只慢慢放下的脚。



 



 



 



35码左右的一只小鞋子,整整齐齐的鞋带儿干干净净的白鞋头,是双那些年挺流行的贝壳复古运动鞋。用脚踹门的见得多了,但心里还是小小地称奇了一下。



 



我后来想了想,真是头一次见到一漂亮姑娘用那么爷们的姿势一脚把门踹开,手里还拎着酒瓶子。



 



不打诳语,真的很漂亮。



 



 



 



小短裙小耳环小项链小白袜子,深v的开衫,短发蓬松,打扮得很像是瑞丽杂志里常见的那类小模特。这种打扮得精精巧巧的小女孩儿,你在春熙路衡山路山师东路时常会擦肩而过,这种小清新的性感,屡屡会撩动起年轻大叔们的一颗爱萝莉的心。



 



 



 



我那时候还远称不上大叔,但也热爱萝莉。



 



这个小萝莉微翘着嘴,使劲靠在门框上。



 



彼时是拉萨午夜,飘着酥油味儿的晚风里,简陋的酒吧木门口,拎着酒瓶子的杂志少女,整幅画面太像个实验电影的开场镜头了,有种很荒诞的美感。



 



 



 



那两年在藏地见惯了一身冲锋衣两坨高原红的女子,猛地见到打扮得如此清新性感的小姑娘,一时还真不太适应。好像你喝着茶听着听着管平湖,突然唱针一抖改成了鲍伯·马利,杯中的茶也应声变成了朗姆酒。人被呛了一下之后立马一个激灵清醒了,先前云淡风轻的氛围,轻易地被扭转了节奏……



 



 



 



半晌无语,小姑娘靠着门框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做出点什么反应,气氛有点尴尬。



 



过了一会儿,半醉的阿达寒暄了一下,邀她来坐,还没等我封住话口,她已经摇晃着爬过栏杆,很豪气地把酒瓶拍在桌上,结结实实地坐得长凳山响。



 



 



 



她是醉着的,上半身轻轻地摇,眼睛从下往上乜斜着人,似有似无地笑着。



 



人离近了更好看了,这是个特别经得起近瞅的小孩儿,眉目如画艳若桃李,半身酒气夹着半身桂花香水味,人摇来晃去的,醉得倒有几分旖旎。



 



 



 



也很久没见过一个姑娘举止这么爷们了,心里猜她是个脾性爽直的北方姑娘。



 



她开口问道:怎么不继续唱了?



 



居然是白话,也是两广人?



 



 



 



那两年我只要喝酒很少不喝醉,喝醉了之后的操性自己比谁都清楚,所以向来很迁就其他喝大了的人。



 



喝大了的人惹不起,尤其是女人……那就继续唱呗,反正我也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我唱我的你爱听不听又不是专门唱给你听的。



 



 



 



我接着和阿达继续喝酒唱歌,假装没有外人在场。



 



“临行临别,才顿感哀伤的漂亮。



 



原来全是你,令我的思忆漫长



 



何年何月,才又可今宵一样



 



停留凝望里,让眼睛讲彼此立场



 



当某天,雨点轻敲你窗



 



当风声吹乱你构想



 



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她忽然间把脑袋硬塞过来,目光如电地瞅瞅阿达,又瞅瞅我,又“嗖”的一下收回去。稍后,她用手指弹了一下我的后脑勺。



 



我吓了一跳,脖子立马硬了,陌生的小姑娘啊,你的举止也太奇异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一扭头,那个奇异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飘走了,鬼魂一样,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阿达说,这个女仔一边听歌一边有些发抖。



 



我说:可能是冰啤酒喝多了,衣服穿少了吧。



 



 



 



那个时期的拉萨正值文艺青年鼎盛的阶段,大仙很多,奇奇怪怪的际遇每天都会上演,所以没怎么多想,继续和阿达劈酒唱歌。一箱子喝完又搬来一箱子,阿达把吉他弹断了琴弦,我站在东措院子中心尿圆圈。



 



早上从瓶子堆里醒来,露水满头,狠狠地打了几个喷嚏。毕竟是高原,怕感冒了惹麻烦,于是蹭车去羊八井泡了两天温泉,然后按原订计划直接回北京赶通告。



 



 



 



走的时候没和阿达打招呼,来不接走不送,这是那个时期拉漂们约定成俗的规则,阿达那时候应该也不清楚我在内地的工作是什么,他和当时的拉萨常住民一样,从不看电视。



 



 



 



我应该是从那个阶段开始给电视同行们留下的不务正业这个印象。



 



 



 



别人是抢滩市场拼命接节目,恨不得一档节目一录完立马跑到下一个摄影棚接着开工,我是一年只接一档节目,一录完像立马撒丫子跑回西藏,不到下次录像打死也不肯回来。



 



别人接商演的时候我在大昭寺广场晒太阳,别人在拓展人脉攒饭局的时候,我和一帮拉漂兄弟们挤在甜茶馆里西里呼噜地吃藏面。



 



别人在北京买房置地和小明星谈恋爱,我在拉萨开着我那赔得一塌糊涂的小酒吧,带着我的流浪歌手兄弟们卖唱在街头。



 



 



 



如是多年,所谓的媒体圈电视圈演艺圈的圈里人谁都懒得搭理我,觉得我莫名其妙脑子坏了,既不努力上进,又不金盆洗手。如是许多年,所谓的老拉漂圈丽江混混圈民谣圈背包客圈旅行圈大都引我为同类,我莫名其妙地跨界其中并个恶名远扬,时不时的会有年轻孩子跑来请教人生意义。



 



 



 



什么狗屁意义,什么生活在别处,人生大道理,都哪儿跟哪儿啊……我玩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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