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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妈妈说,人不怕没文化,就怕又没文化又胆大。那次之后,我被严加看管了一个寒假。
但当春天万物复苏,夏天悄悄来临,我又觉得自己行了。那时我上海话已经说得飞溜,每天“阿拉”来“阿拉”去的,俨然一个上海人,再也没人管我叫“小广东”了。
我又开始集结一大群熊孩子,到处作怪,我家旁边有个社区幼儿园,周末我们常常爬进去玩,因为里面有个很大的草坪,草坪上很多滑梯秋千等儿童设施。
只是那里有个怪老头,负责看守幼儿园。我们难免开始了长达一整个夏天的游击战。
在某个秋日,我和几个小伙伴趁怪老头不在,爬进幼儿园的草坪上玩放大镜,用放大镜对准了一堆草,过一会,那堆草就冒烟了,在我们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小胖掏出了一盒火柴,说试试这个。然后我点燃了一根火柴,丢到草坪里,大喊了一声:“跑啊!!”接着我们就又喊又叫一起跑了起来,我们都以为这次也会像玩放大镜一样,过一会它自己就没了。
只是跑到草坪边缘的时候,小胖突然拉住了我,我们回头一起看过去,顿时吓懵了。火没有灭,而是呼啦啦地越烧越大。
当时我们脑子一片空白,迅速地翻出了围栏,然后小胖拉着我一路狂奔,跑到远处时,那片草坪已经冒起了滚滚黑烟。最后我们看到的是一整片焦黑的草坪。
小胖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另外几个小伙伴也哭了。
我已经忘记了当时我想了些什么,只记得他们的哭声,我一个人回到家,一整晚都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片焦黑的草坪。
第二天我跟妈妈坦白了错误,于是我再也出不了门了,周末总是被反锁在家里。我整个人变得郁郁寡欢起来,觉得自己就要去坐牢了,每天就在家里等着警察叔叔来接我去监狱。
终于有一天,有人急促地敲打我房间的窗户,我把早就给爸爸妈妈写好的信放在桌子上,准备去坐牢的时候,打开窗户发现是小胖。
小胖一脸高兴地跟我说:“没事了,没事了,小区里所有的草坪都烧掉了!”
我心想这下更惨,我一把火把所有草坪都烧掉了。小胖看了看我,又说:“原来那些人本来就要烧草坪,奶奶说这样来年才能长得好!”
我听完疑惑地问小胖:“也就是说,我烧了也没事?”
小胖用力点点头:“运气好!你这次烧了也白烧!但是奶奶说以后千万别玩火了!”
我突然如释重负,觉得自己的人生又重新迎来了曙光,小胖兴奋地说:“快出来玩啊!”
我突然又阴沉了下来,我说:“我现在已经出不了门了。”小胖沮丧地看着我,差点哭了出来。
三
每天放学我被要求准时回家,那时候住一楼,房子背后有一个自带的院子,每个周末我就傻坐在院子里发呆。
之后爸爸觉得我可怜,就在院子里挖了一个水池,用水泥铺好,然后在水池里,放进去好多鱼,给我做了一个鱼竿,没有鱼钩,没有鱼饵,我就那么傻不拉叽地坐在池边一动不动地钓鱼。
后来憋得慌的我突发奇想,决定在水池旁边的一片小泥地里种东西,那天之后我不管吃了什么水果,只要有核,都往里面丢。每天蹲在它们旁边盼着它们开花,有尿就往里面撒。后来爸爸和我在那片小泥土地上 用竹竿修了一个葡萄架,十多天过去,除了杂草,上面什么都没长出来。我问爸爸,爸爸说他也不会种东西。我就想起了幼儿园那个怪老头,他的传达室旁边种了好 多菜和萝卜。
我跑到幼儿园的传达室门口,他看了我一眼就继续低头看报纸了,我不知道怎么跟老年人搭讪,我就说:“上次我把草坪烧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说:“我知道,你妈过来跟我说了。”
然后我继续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他奇怪地问我“怎么了”,
我才跑进去跟他说:“我要种东西,可是我不会。”他一改严肃的样子,笑了起来,问我种什么,我也不知道种什么,他那离我家就十多米,我就拉着他往家里走,他也没反抗,跟着我去了我家。
之后他又回传达室拿来小铲子和肥料,一整个下午他带着我把小泥地上面的小石头、砖块都拿了出来,然后用铲子一直松土,第二天他又给我拿来一些不知名的种子,帮我撒进土里。
在某个傍晚我放学回家,他手里拿着一包东西,说要帮我种在葡萄架下,到时候就会长很多东西出来,以后就可以在葡萄架下乘凉了。没过多久,果然长出了很多蔓藤植物,爬满了整个架子。
爸爸看我小有成效,又找人在水池和泥地之间挖了一个水井。方便我浇水和换水。
我渐渐就变得不再疯野,每天放学背着上万斤的书包狂奔回家去看我种的花花草草和养的鱼。那些鱼已经跟我很熟了,我只要站在池边,它们就会自动全部浮出水面,然后我就开始数数,发现一条都没少,就安心了。
我偶尔去跟花花草草说说话,然后赏它们一泡尿什么的,偶尔去水池边站起来又蹲下,一直反复,看着那些鱼一下子浮起来,一下子又沉下去。
楼上的施阿姨放假的时候,就在阳台上读报纸,偶尔看着我在那里忙忙碌碌的,她会问我:“泽林啊,今天不打仗了啊。”
我说:“不打了啊。”
施阿姨又说:“这是你的小王国啊。”
我说:“是啊。”
那时我们正好学了一篇课文,讲述一只蝌蚪怎么长尾巴又长腿,然后有一天它就“呱呱呱”了,学完我就很好奇,每天吃完饭准点趴家门口的人工水池边捞蝌蚪,捞了以后就全放进了我家院子的小水池里,并且告诉那些鱼不准吃。
那些鱼就真的没吃,我每天对照着课本,观察小蝌蚪们。直到有一天它们真的长成了青蛙。每天夜里它们成群结队地叫喊一个通宵,搞得我每天夜里临睡前,都要去给青蛙们训一会话,学着爸爸妈妈的语气,告诉它们:“你们晚上不准吵,不准呱呱叫,要按时睡觉。不然你们就不能在家里待着了!”
只是没料到它们完全不怕。后来整幢楼都受不了了,他们没事就站在自家阳台对着院子里的我喊:“泽林啊,你把它们放了吧。”
后来我只能放了,把它们全部装进桶里,把它们倒在外面的草地上时,它们都傻愣在原地不动,我顿时感到很心酸,我坐了下来,跟它们告别,我说爸爸不能照顾你们了,因为大人们都不喜欢你们。最后我还是舍不得,犹豫了一下,又偷偷抓回来两只,装在裤兜带回了院子。
妈妈怕我伤心,几天后给我买了一只乌龟,说乌龟不吵,又好养。
我渐渐就习惯了自己玩自己的,小伙伴们全部都看不见我人,小胖来找我,我说现在我有一个王国了,我是国王了,不带兵打仗了。
小胖不信,我就带他到我家院子,给他展示我的花花草草和葡萄架,还有站在鱼池边,我如何让鱼群浮起又沉下。小胖神奇了一整天。
那只乌龟成了我的大将军,两只青蛙是我的参谋,水池里的鱼是我的一艘艘军舰。我那些玩具,赛车,机器人,则是士兵和战士。
它们每天被迫打仗,被迫讲和,被迫上演着一幕幕自编自导的故事。它们有些成了坏蛋,有些成了英雄。两只小青蛙总是被迫乘上四驱车到处晃,而乌龟被我固定在水池边,因为我觉得它要指挥那一艘艘军舰。我熟悉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并且每一个角落都与我有关,我知道哪个角落里藏着西瓜虫,哪里每天会有成排的小蚂蚁,我知道里面每一株植物每一个动物的名字。偶尔还要自己调石灰给院子里掉灰的墙壁打补丁,在墙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每天临睡前,我都去院子里打一桶井水,给花花草草浇一遍,每个周末,都给鱼池换一次水。
我时常玩累了,就把乌龟和青蛙放在我肚子上,躺在地上静静地听着周围不知名的昆虫和鸟叫声,最后迷迷糊糊地睡去。
在某个清晨,我爬上院子里的杂物房,趾高气扬地俯瞰着整个院子,从东看到西,从南望到北,就像在俯瞰着自己的一整个王国。那一刻我觉得很骄傲,我站在上面想了很久,也没想出来自己面对这一整个王国时,心里还想拥有些别的什么,于是我断定自己那一刻已经拥有了一切。
四
之后十多年过去,我走过了许多地方,搬离过许多房子,我早忘记了许多关于童年的事情。直到有一天夜里,我看到了一篇别人写的故事里提到了上海,才忽然想起我曾有过一个王国,打开网页,搜索曾居住的地方“浦东金桥湾清水苑”,出来了许多那里的图片,看着熟悉的小区,人工池,我突然眼睛红了。
去翻旧照片,看到那时的“小国王”正站在院子里,对着镜头不谙世事地傻笑着。
很明显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最终没有成为船长,也没有成为带领千军万马的司令,更没有成为一个国王。但他曾经虽然渺小,却能站在高处,充满骄傲,心无旁骛地看着自己喜爱的风景,没有一丝惶惶与不安。
是那么的幸福。
里则林,90后作者,“有个fm”台长。@里则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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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637 小妹
t,xt,小;说,天'堂
作者许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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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写写我妹,许诺。
她不曾出现在我的任何一篇文章里,但与我相熟的朋友都知道这个孽障。她对于我的意义,便是使我排除了yy小说里任何关于乱伦诱惑的干扰,无忧无虑地度过了健康的青春期。
说实话,如果你也有个小你两岁,打光着屁股就开始抡着鼻涕抢玩具争宠夺爱、打翻醋坛子互相挤兑,撕烂了脸从床上打到地上再滚下楼梯磕破了脑袋,被她掐哭,被她告刁状,被她举报揭发我早恋,被她搞各种大新闻,然后终于熬到她青春期,出落得亭亭玉立肤如凝脂的时候,你也会像我一样,满眼都是她熊孩子时的影子。
父亲是公务员,小妹是以父亲一己之力,不,是合我妈二人之力偷着生的。户口找人落的,从小学到初中高中,一直到她已经上了大学,终于尘埃落定。
爸妈给她取了一个美丽温柔的名字,可她如今还没学会温柔。
在青春期猝不及防的某一瞬间,我突然发现她——自己的妹妹,还挺好看的。
我当时便对她说,咱爹娘为了生你,已经用完了老子一生的运气。
她撇嘴无视我的自黑:“人丑多作怪,你丑你的独木桥,我美我的阳关道,关我什么事?”
我说:“你妈的!”她运了一口气,我感觉不妙。
“妈——哥又说你坏话——”
脆生生的,亮晶晶的,我的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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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我上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直到大学才分开。
从小到大,我们都不像。她在学校里轮滑跳舞,唱歌主持,我在台下摊开书写作业,她在光芒四射,我在默默无闻地做一颗石头。等她卸了那跟哪吒一样的妆,放下破音的话筒,我俩就一块儿回家。当然,大多数时间,我们还是默契地保持一段距离,她和她的小姐妹们走在前面,我和我的小伙伴们走在后面。甚至在十五岁之前,我一直没意识到妹妹的含义,也没有丝毫当哥哥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只有出了成绩单的时候,爸爸就会敲着她的脑壳说,多跟你哥学学,你唱歌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