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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博已经被朋友们转疯了,都在喊着要我往高处跑,注意安全云云。我苦笑,看了一眼时间,八点整。刚刚又查了下新闻,印尼那边还有一次8。5级的余震,我想,得,这次算彻底没跑了。就算逃得了第一次,还有第二次紧跟着呢!
好友往地上一坐:“算了,听天由命吧!”
我们从傍晚五点,等到深夜十一点半,看得眼睛都酸了——其实一片黑暗,哪里还看得见什么?
这海还没啸。
期间那位酒店负责人又上来了几次,甚至抬上来一箱矿泉水以示安抚,可我们依然愈加看他不顺眼起来。
直到最后,这位被我们腹诽无数次的负责人跌跌撞撞地再度爬上天台,向我们大声宣布:“tsunami alert disarmed!(海啸警报解除!) ”
一群人愣愣地看着他,直到他又分别用英语和泰语重复了一遍。又强调说,是政府发出的正式解除信号。
忽然有人“啊”地大叫起来,我转过身,看到一群老外把其中一个人扔了起来,疯狂地喊着乱七八糟的英文。
有一对情侣,刚刚一直头碰头坐在角落里发呆。此刻他们抱在一起,深深地拥吻。
两个满头白发的外国老人手拉着手,看着对方一边笑一边流泪。
刚刚那几位中国的男生女生在疯狂地拨着号码,冲着电话大声地喊:“妈妈,爸爸,我没事了!”
有人在欢呼,有人在哭,还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大叫。
那画面胜过所有好莱坞末世大片。
我和好友手拉着手,百感交集。
虽然证实了已经安全,然而还是没有人敢立即起身离开。大家在楼顶上又停留了大约一个小时,直到看到下面的街道已经出现了人和灯火,才陆续下楼。
当我们坐在一家非常难吃的餐厅里大快朵颐,并赞扬老板勇敢果断开业,赚钱不要命的精神时,各种电路信号也陆续恢复了。餐厅里的电视开始播出刚刚海啸预警时普吉内陆大规模人潮奔逃的画面。我们吃惊地看着那些充满了车流、寸步难行的街道和挤满了人群的楼顶,感慨原来所有的地方都一样的混乱。同时扯住老板询问播音员究竟在泰语新闻里说了些什么。
老板告诉我们,播音员解释:海啸之所以没有“啸”起来的原因,是由于这次地震为地壳水平运动所致,并不是垂直运动,不会引发大规模的海水置换,因此不容易引发破坏性强的海啸。
这当然是似懂非懂的官方说法,我们只知道,这一场劫难,在懵懂中消弭于无形。
这是我们的福报。
吃饱了回到酒店房间,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踏实,总怕海啸在说来的时间没来,睡着了万一又来了怎么办?但折腾了这一天,也真是实在太累了,迷迷糊糊辗转反侧,终是睡熟了。
清晨,在窗外的鸟鸣中醒来。
推开窗子,清凉的海风扑面而来,目之所及,一片宁静。
我终于相信,这一切是真的过去了。
那一天回普吉的船票根本买不到,只因许多人在经历了这一场劫难后,迫不及待想要回家安抚惊魂。我与好友不但没有想着回家,还包了条长尾船悠哉游哉地出了海。
在船上我们遇见一位湖南阿姨,她也经历了昨天的海啸。我们问她害怕吗?她说:“当然害怕啊,你们还算幸运的,起码站在楼顶上。我们是在海上漂着,根本进不了港!”
“为什么进不了港?”
“船长说,在海上比在陆地上安全。可那个时候,谁信啊,全在船上号啕大哭!”
“您那个时候最想谁?”
“最想我的小孙子。我就想,我活了这么久了,死了也不算冤枉,我那个时候,就想打个电话回家,听他哭一声,我死了就知足了。”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那您没打吗?”
“没打。”
“为什么?”
“我怕真打过去,我就受不了了……”她擦着眼泪,再没说下去。
离开普吉的那一天,正赶上当地的新年,泼水节。
陪伴我们的当地司机说,这是一个疯狂的节日。
而今年,显得格外疯狂。
我们被抹了满脸的白色滑石粉,这是当地人给的祝福。刚出了门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另一个人拿了一大桶水兜头就浇下来,浑身湿透,大叫着:“萨瓦迪卡!”“happy new year! ”
我们走在街上,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都抱着水枪或者拿着大大的水舀,当面给你一捧水。即使坐进车里,车外的人还在一盆盆地往车上泼,脸上洋溢着无限欢乐。而一辆辆的小卡车穿梭在城市里,许多人在上面敲锣打鼓,唱歌,泼水和被泼。
英俊的欧洲男人躺在街边的粉红色迷你充气泳池里,高声吼着: “i finally made it!”是的,我们终于活下来了。
我想哭,又想笑。
我从未如此敬畏过生命的可贵,即使在活得最疲惫的时间里,以为已经非常珍惜活着的意义,然而这一切在死亡即将到来的时刻,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你终可以明白,什么是最重要的。
当我回来以后,我的朋友曾与我玩笑说:“我倒真希望和你调换一下身份,毕竟这样的经历是一生难得的。”
死亡,究竟会带来什么?奥里利厄斯曾说:人不应当害怕死亡,他所应害怕的是未曾真正地生活。当你真正直面死亡的时刻,你才有可能彻底了解到这一点,进而完成终极的自我认知。这样的机会,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我读过一篇新闻:某大学教授在一个清晨跳楼身亡。他从事生命教育研究,致力于让人树立正确的生命观,但他自己却轻生了。
众说纷纭,没有人知道他究竟面临过什么。然而我常常在想,这位教授在临行前,不管经历过多深的意识上的痛楚,他终是得到了他一生所追寻的答案。无论是滚滚红尘如梦,还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你最在乎的是什么?
唯当临渊而立,风声猎猎,一切方能明了。
李安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中说:如果我们在人生中体验的每一次转变都让我们在生活中走得更远,那么,我们就真正地体验到了生活想让我们体验的东西。
珍惜该珍惜的,放弃该放弃的。
如此而已。
(本文选自辉姑娘新书《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辉姑娘,作家。微博id: @辉姑娘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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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L。459 双人迷宫
t xt 小 说 天 堂
作者瘦肉
当年湮没在原始丛林里的吴哥窟,现今又被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所淹没。两年不见,景点门口的商店多开了许多家,叫卖声震耳欲聋;巴肯山上观看日落的平台上人多得下不了脚;城里的夜市规模又扩大了三倍,人群熙攘,车水马龙;洞里萨湖缠着大蟒蛇给游客拍照的小孩,也比以前多了几名,嘴上喊的“one dollar、one dollar……”越来越不带情感,像是一台复读机。只有高棉宁静而又美丽的微笑,倒是显得处变不惊,千百年如一日地看着脚下这片大地。
猫力的兴奋劲并没有因为路上人多而打消,一早到达家庭旅馆,放下行李就拉着我出门逛吴哥窟。两年前我到暹粒拍过一个旅游节目,在穷奢极欲的招待下把所有的景点都逛透了,所以这次来陪猫力自由行,什么都要自己安排,我就显得没精打采。吴哥窟是一个建筑群,想要逛完所有的宫殿和庙宇,起码要花三天时间。不过我知道照猫力这种状态,三天下来,她绝对比我还萎靡。
果不其然,折腾了两天,猫力就蔫了。除非你是一个对建筑艺术和雕刻艺术非常感兴趣、对探索古代遗迹有强烈欲望的人,否则像这么穿梭在游客当中,为了拍个照而排队等候,头顶烈日,从这个庙宇到那个宫殿,没人能受得了——至少我们受不了。
猫力连声感叹:〃好不容易正儿八经地逛了个景点,还没逛完,一想到这个就浇熄了我对世界的好奇心。〃这怪不得吴哥这个地方,毕竟那可是世界七大奇迹之一,只是我们真不适合。
第三天哪也没去,在旅馆睡了一天。到了晚上,猫力又满血复活,因为当晚刚好是圣诞夜。虽说柬埔寨人民基本都是佛教徒,可是为了照顾世界游客的口味,暹粒的各个夜市张灯结彩,酒吧街霓虹闪烁,圣诞气息很是浓烈。我是一直不喜欢过节的,但看到猫力满满的逛街能量,也受到感染,不过我提议:不如两人分开逛?
猫力回想以往带我逛街时我的一脸不爽,最终也搞得她不爽,为了不影响过节的心情,竟然答应了。
我抑制住内心的欢愉,约定了和她再相会的时间,才依依不舍地道了别。我觉得刚刚道别的拥抱显得随意,不够深情,不过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会泡妞,不等于会谈恋爱,我把自己陷进爱情的泥沼里,才发现自己根本不懂爱。出发到现在有四十几天,我和猫力每天都呆在一起,除了上厕所和睡觉,从来没让对方离开过自己的视线。在爱情的蜜糖罐里我时不时想出来透口气,这一个半月里面,处于磨合期的我们有过无数次的争吵,归根到底,都是由于我认为自己被爱情捆绑了而引发的,为了爱情我要被迫环游世界,被迫暂时放弃自己的梦想,被迫离开一起奋斗的兄弟。虽然在这趟旅程结束后我感到受益。
这是出发以来我第一次为自己争取过来的四个小时自由活动时间,我可要好好享受。为了尽快进入发泄狂欢的状态,我笔直走进一家放着震耳欲聋的电子乐的酒吧,点了杯龙舌兰,舔一口手上撒的盐巴,一口把酒闷掉,然后转身看着狂欢的人群。
年轻的英国女孩甩着自己的金色秀发,美国哥们儿掀开上衣,光着膀子跳舞,德国小伙跳着奇怪的机械舞勾引对面的东南亚舞女。我心里突然没了底:我来干吗了?在这种声色场合,换作以前,我会蹿上跳下,和不同的人干杯,在舞池里展现自己的舞姿,那种疯狂的状态马上能成为全场的焦点,我能在群众的眼里完全释放,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放不开。可是我刚刚觉得,以前自己怎么那么傻逼。
是不是酒喝得太少了?于是又点了三杯,一杯遥想当年,一杯跟随现在的音乐节奏,一杯壮胆。“起呛起呛”是音乐的节拍, “哟吼哟吼”是年轻男女的尖叫,“咕噜咕噜”是三杯下肚的声音,我闭眼,整个世界都放慢了动作,舞池中飞溅出的汗水飘荡在空中,被五颜六色的灯光照亮,仿佛盛开的莲花,我慢慢睁眼,突然一阵阵巨响如同电闪雷鸣,眼前的男女已然变成了妖魔鬼怪,群魔乱舞。我迅速跑到酒吧门口,一阵狂吐。酒没有问题,是我酒量变浅了。我一边走在拥挤的街道上,一边摆脱街上拉客的妓女,一边盘算着下一场要如何爆发内心的小宇宙。
我接连又跑了三家酒吧,情绪反而越来越往下降,眼睛也越来越花,一看手表,距离和猫力碰面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不愿就这么败兴而归。走进最后一家酒吧,音乐没有之前喧哗,放的是嬉皮士喜欢的迷幻乐,相比之前,人也少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