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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10-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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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狮子》、《秘书长》等。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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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7年1月6日第 19 楼      


享受权力
李春平 


  1 
   
  当干事的时候,郑建勋开始追逐权力。当科长的时候,郑建勋开始使用权力。当县长的时候,郑建勋开始享受权力。追逐权力的时候,是对权力的一种痴迷和热切向往。使用权力的时候,是对权力的一种支配和适度依赖。享受权力的时候,权力便成为一种福祉和精神套餐。在郑建勋的眼中,作为一个男人,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不是金钱,不是女人,而是权力。所以他常常躺在沙发上,叼着香烟,吐出一口悠长的弱不禁风的烟雾,然后闭着眼睛感叹一声:有权真好啊! 
  有权当然是好,权力的好处几乎用不着罗列,也用不着证明,谁都能数出个一二三四来。正因为这样,才培养了郑建勋对权力的极大兴趣。如果说喜欢权力是男人的天性的话,那么在郑建勋身上表现出来的这种天性则更强烈,更突出。他从高中时候就开始关注时事政治,大学时代开始关注领导人的行动步态,当学生会主席时开始模仿国家首脑的讲话。他模仿他们是怎样握手的,是怎样走路的,模仿他们开会时保持怎样一种坐姿,视察时又是怎么一种站相。这些礼仪,全是从电视上学来的。由此,对国家首脑的模仿促进了郑建勋的少年老成,无论在学生时代还是进入工作岗位之后,郑建勋始终就是一个领导者的样子。 
  现在,郑建勋是河东县县长了,进入了享受权力的过程。郑建勋是从市委副秘书长的位置下来当县长的,已经享受了六个月的县长权力了。他琢磨过,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权力?原因就是权力的本身就是用来享受的。 
  如果权力不用来享受,那么权力还有什么用呢?还有谁会喜欢权力呢?仅仅是“为人民服务”就能概括权力的特质吗?那为什么总有不少人有了权力后又不能为人民服务呢?反正,郑建勋把权力看成了一种享受,在权力范围内的一切都看成了享受,独断专行是一种享受,发扬民主也是一种享受。 
  享受权力的方式是与他的个人嗜好紧紧联系在一起的。郑建勋喜欢在工作中感受作为一个县长的威风与尊贵,这种威风和尊贵就是权力的滋味儿。比如,召开县长办公会和党委会的时候,他自然要坐在最显赫的位置。 
  散场时,他是走在最前面的,后面紧跟着一串同僚。外出下乡或开会,他都要无一例外地带着秘书和司机。车停了,司机或秘书要先下车,替他打开车门,最后下车的便是郑建勋。郑建勋在离开车身之后,秘书和司机才紧紧跟上去,秘书提着他的包,手里端着他随时要喝的茶杯。他觉得,当县长的,就是应当空着手走,而秘书和司机就是应当为他提包,就是应当为他打开车门。以前他在市委当干事和科长时,就是这样侍候市委领导的,现在由媳妇熬成了婆婆,也该别人这样侍候他了。以至于每天上下班,都必须是司机专程接送。他觉得,这一切都是权力和地位所决定的,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服气也不行,当了领导就服气了。所以有时候,一个人要真正理解领导的行为,只有自己当了领导之后才能全面地理解领导。 
  县政府办公室有四个秘书,一女三男。郑建勋上任之初,办公室主任李子民安排了三十来岁的张秘书陪同郑县长。张秘书是农民出身,是中学教师转行到行政单位的,平时不爱说话。跟新县长出门有点紧张,还有点腼腆,言谈举止缩手缩脚的。这么一来,郑县长反而觉得他蛮可爱的,不是那种在领导面前大大咧咧、油头滑脑的人。可是,第二次跟他出门,郑建勋就不喜欢他了。大家正要上车的时候,张秘书说他手机忘记带了,连忙跑到办公室取手机。车子开出不远,他就要司机停车,说要撒尿。司机只好停车,张秘书就靠在车边撒尿。郑建勋嘴里不说,心里就不高兴。做秘书的人,就像女同志一样,琐事一大堆,出门前要做好一切准备,包括上厕所,拎包等等,一样都不能落下。更让人难堪的是,张秘书在撒尿之后,擤了一次鼻涕。他揪着鼻子用力一撮,然后一挥手,把鼻涕扔掉了。灿烂阳光下,鼻涕拉出一条抛物线挂在了附近的树枝上,晶莹得让人恶心欲吐。这个动作不巧又被郑建勋看到了,对他的好感一扫而光。在郑建勋的眼里,张秘书缺少基本的行为修养,把农民最粗俗的一面带到了机关,做秘书是欠火候的。回去后,郑建勋就郑重其事地对办公室主任李子民说:“下次给我换个秘书。” 
  李子民知道郑建勋不是好侍候的,果然张秘书不合他的意。可换秘书不是换衣服,说换就换的。人手有限,有的秘书只能坐在办公室写材料,出去跑动就不行。李主任想想,说:“有个人倒是很细心的,材料也写得最好,只是怕你不要。” 
  郑建勋说:“谁?” 
  李子民:“是个女的。” 
  郑建勋说:“女的有什么不好?只要合适就行!” 
  李子民指的是辛可欣。辛可欣是办公室唯一的女秘书,学的就是文秘专业。三十出头的年龄,小孩还在上托儿所。老公是交通局副局长张显耀。辛可欣人漂亮,一袭长发拖在屁股一带,女性所有的娇媚和飘逸都拖在那里,有时会随风舞起来。因此成为县政府有名的一枝花。有人开玩笑说,单凭她的长发,就像是专门用来缠绕 
  县政府领导的。辛可欣参加工作就在办公室当秘书,现在是秘书股的股长。股长虽说没有行政级别,但在政府办公室里,却管着秘书这一摊子事。除了办公室主任,下来就是她说了算。总体上说,辛可欣是个勤奋好学,工作认真,能力很强的人。光那微笑时的两个酒涡,就赢了无数人对她的好感。李子民是很喜欢她的,也是很看重她的。只是因为性别原因,辛可欣当秘书以来,除了少量地陪以前分管文教的女县长出差外,从来没陪过男县。男县长也从来没提出过让她陪同。多年来,已经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女秘书不陪男县长出门。 
  没别的目的,就是为了少些嫌疑,少些闲话,少些风言风语。县里漂亮女人多的是,而且是绿色无污染,再色的领导也用不着在县政府内部玩风流情事。 
  李子民离开郑建勋办公室后,当即就把辛可欣叫来了,严肃认真地作了交待:“以前,张秘书跟郑县长走了两次,郑县长不大满意。以后郑县长出差,你跟着吧。” 
  辛可欣眼皮一闪,眸子里掠过一丝不安:“我跟着,合适吗?” 
  李子民说:“只要是革命工作,没有不合适的!” 
  辛可欣说:“是他提出的,还是你安排的?” 
  李子民说:“这你就不要问了。你要做的就是服从组织。” 
  辛可欣就哦了一声,不再问了。李子民继续说:“郑县长喜欢心细的人,他自己也是一个十分注意细节的人。你做他的秘书比较合适。” 
  辛可欣说:“你就相信我能照顾好他?让他满意?” 
  “当然相信你。”李子民开玩笑说:“只要别把他照顾到床上去,怎么细心都不过分!” 
  “呸!你才跟他上床呢!” 
  李子民笑嘻嘻地说:“我跟他上床,他不一脚把我踢下床去才怪!” 
   
  2 
   
  辛可欣第一次陪同郑建勋出差是在检查春季农业生产的时候。河东县是个农业县,“三农”是命根子。春季农业生产又是全年的重头戏,县里几大班子兵分多路,分头到全县各地检查。郑建勋也带了一个队,队里有农业局长,民政局长等。李子民提前给辛可欣有个交待,第一次跟郑县长出门,一定要细心点,要给他一个好印象。辛可欣说,这么说,郑县长很难侍候?李子民一听,觉得这话不对。李子民说,我可没说他难侍候啊,而是细心是秘书工作的基本要求。他要求的我们要做好,他没要求的我们也要做好。李子民知道,辛可欣是个美人儿,平时在家就是处在女皇的位置,家务事基本上都是老公做的。现在要她来陪同县长,真是有点勉为其难。可他又相信,辛可欣是个聪明人,也是一个渴望进步的人,明白自己的职责是会把事情做好的。 
  跟县政府一把手出差,对谁都是件很体面的事情,尤其是对于一个从政的人来讲,这是联络感情,展示才华的绝佳机会。郑建勋县长要出门了,以前是张秘书陪同,现在突然改换成了辛可欣陪同,张秘书心里就不那么高,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可他又不敢把不悦挂在脸上,只能深深地埋在心里。辛可欣挎着自己的小包出门的时候,张秘书狠狠地盯着她的后背瞪了一眼。好像辛可欣抢了他饭碗似的。 
  辛可欣迈着轻盈的步子来到郑建勋办公室。进门就说:“郑县长,本人奉命执行任务,陪首长下乡检查工作。” 
  正在把笔记本往包里装的郑建勋马上欠起身,连连说:“小辛你好,跟我一起下乡是要吃苦的。” 
  辛可欣说:“我想再苦,也没有旧社会苦吧。” 
  郑建勋站起来,把包递给她。辛可欣接过包,瞅了眼桌上的茶杯,揭开盖子看了看,好像里面的茶叶是今天早晨泡上的,已经冲过一杯了。辛可欣说:“需要换茶吗?”郑建勋说:“换了吧。”说完手机响了,就接电话,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辛可欣就在里面换茶叶,做得非常细心。她不知道郑建勋喝茶的习惯是浓是淡,她先把茶杯里的残渣倒出来,估摸着这个用量装进了新的茶叶。严格按照茶艺中的沏茶法,先注入了半杯水,在杯子里荡了荡,然后倒掉了。这个过程类似于淘洗,实际上是为了去除茶叶中的涩味和粉尘。然后再把茶杯注满。做好这些,辛可欣就拎着郑建勋的公文包和茶杯,把门关好,然后就出门了。郑建勋在门外接电话,好像是公安局的事。郑建勋的口气很硬,说,限期在一个月内把案子破了,否则,我就拿你吴局长试问!对方试图解释什么,可郑建勋一下子合上了手机。辛可欣明白过来,是为昨天出了一个案子的事,县法院一个年轻法官遇到暗杀,独自一人死在家里。昨晚连夜召开会议,公安局长吴天真向县里主要领导汇报情况。书记不在,郑建勋主持会议,他要求连夜开展工作,一个月内必须破案。公安局长当时就叫苦不迭,说刑事案件有它的特殊性,如果案情复杂的话,也不是限期能破获的。郑建勋马上就不高兴了,他就讨厌谁在工作上讨价还价。所以早晨公安局吴局长再次在向他汇报情况时,他就发了脾气。 
  政府院子里,农业局汪局长和其他几个局长正在车上等候郑建勋和秘书,两人一前一后姗姗来迟,辛可欣跟在郑建勋后面。临近车子,辛可欣正要替县长打开车门的时候,农业局长抢先一步把副驾驶室的车门打开了,郑建勋猫着腰进了车,他就喜欢坐这个位置,在他看来,这个位置是主人的位置,是最醒目的,有种排头兵的感觉。郑建勋用高瞻远瞩的目光看了看前面,回头问:“都到了?”辛可欣说都到了。郑建勋说走吧,车子就启动了。 
  女同志陪领导下乡,在县里是司空见惯的事。但女秘书陪同男县长下乡,还是比较少见的。漂亮的辛可欣一进来,车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活跃了,像吹来一股春风,清新可感,大家脸上的肌肉也生动了许多。只是郑建勋一入坐,气氛就马上变了。 
  郑建勋走路的步态是虎虎生威的,坐在车子里的他依然是虎虎生威的。郑建勋四十一岁,个子不高,不足一米七,胖墩墩的,坐在车子里却笼罩着一股霸气。他问坐在后面的局长,今年农业生产形势如何,“三农”问题中的核心问题是什么,当前应当解决的主要问题是什么,局长们就谨小慎微地回答。郑建勋听得直摇头,然后讲了一番他的看法。辛可欣就在后面专心致志地听着,琢磨这位新县长的能耐。半小时过去了,辛可欣揭开保温杯的盖子,把保温杯递给郑建勋说:“郑县长,喝口水吧。”郑建勋喝了两口,又把杯子递给辛可欣,说:“你是一个有灵气的人,知道什么时候县长该进水了。”辛可欣说:“谢谢夸奖。县长讲一大段话,停下来的时候就是需要进水的时候。你轻轻咳一声。我就知道你嗓子有点干了。” 
  郑建勋说:“这就是悟性。”郑建勋把头扭过来,看着农业局汪局长说:“你们搞农业的也要有悟性呀。长期天气预报中说,今年可能大旱,你们就要提前为农民准备耐旱作物。说今年汛期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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