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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镝在漆黑的夜空凄厉啸叫,一声比一声急切,好似正遭到恶魔的疯狂吞噬。
叛军乱了,恐惧了,束手无策了。
“换马……“……伽蓝长刀横空,凌空一击。
紧随其后的第一旅左队号角手当即高举大角,在飞奔的战马用尽全身力气“呜呜“吹响。
西北儿郎各显身手,捷如灵猿,瞬间换乘副马。
伽蓝稳坐烈火之,长刀再起,连斩三刀。
“加速,加速,加速…“……
“呜呜呜……“……大角狂鸣,“咚咚咚…“……战鼓雷动……禁军龙卫如咆哮飓风,掀起惊天风雷,在洒满银色月光的原野咆哮而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月光朦胧
第一百二十七章月光朦胧
刘霸道和侍卫们发足狂奔,在他们前方几十步外,黑笔人和他的亲卫们跑得更快。~
阿舅军刚刚抵达这里,刚刚埋锅造饭,正在安营扎察,哪料饭还没有进嘴,营帐还没有竖起来,报警的鸣镝就在夜空厉啸而起,惊心动魄,让人无暇多想,掉头就跑。
这是习惯了,义军每每碰到官军的清剿部队,都是闻风而逃,绝不会不自量力与其正面对决。虽然这一次与往日大不相同,豆子岗一带的各路义军全部聚集到了一起,但自信和勇气需要在一场场的胜利中培养,而义军缺乏的就是胜仗。本来这一次下下做足了准备,谁知最后时刻,还是功亏一篑。
为什么离开精心准备的大柳集战场,匆匆忙忙赶到将陵城外,将士们当然是一肚子疑问,不过相比饥肠辘辘的肚子,大家更关心晚的食物。义军粮食严重不足,不打仗的时候一天一餐,打仗的时候一天两餐。今天要打仗,午吃了一顿,晚还有一顿,但经过几十里急行军的消耗,所有人都饿得两眼发黑,所以到了将陵城外,大家往地一坐,就等着吃饭了,所谓扎营不过是虚应故事。不吃饱哪来的力气?没有力气如何扎营?各级军官心知肚明,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不近人情地逼着士卒们干活。
然而,阿舅军的灾难突然降临,不期而至。
鸣镝一响,报警一起,首先逃亡的就是老弱妇孺。老弱妇孺跟着义军大部队维持生存,义军到哪,他们到哪,至死都要与亲人在一起。遇到危险情况,老弱妇孺率先逃亡,这是求生的唯一途径,生死存亡时刻,全靠两条腿了。
偏偏今日报警之刻正是阿舅军饥肠辘辘、精疲力竭甚至连营察都没有扎下之时将士们既没有力气打仗也没有栅栏壕沟和鹿砦做为防御,那还打什么打?一如既往,跑,乘着还有些力气,能跑多远算多远。~
这一跑,顿时炸了锅,阿舅军突然崩溃了,成千万的人疯狂叫喊着,狼奔象突而走。
黑氅人和他的亲卫们刚刚跑到营地,就被逃亡的人潮淹没了瞬间失娄了方向,只能随波逐流,跑到哪算到哪了。
刘霸道和侍卫们大汗淋漓,气不接下气,已经难以支撑了,但背后战马奔腾的轰鸣声越来越大,战马的嘶鸣声清晰可闻,连天而响的大角之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人未到,马未近,但血腥的杀气已经汹涌而至逼得刘霸道和侍卫们爆发出了所有的潜能,亡命狂奔。
就在这时他的长史和几个属下骑着马,带着侍卫,匆忙寻来。刘霸道了马,一颗心稍稍落地,但看到崩溃的阿舅军,看到庞大的火星云在自己眼前突然碎裂,轰然炸开,如狂风中的落叶一般四散而去,他痛苦悲愤,无助,绝望到了极致,雄心壮志更是在这一刻被无情击碎。
号称十万的阿舅军,整整有五千精壮之士的阿舅军,纵横于永济渠和大河之间的阿舅军,为了这一仗精心准备了十天花费了无数心血的阿舅军竟然一箭未发就轰然崩溃了,被至今还没有看到身影的禁军龙卫,被一群骑着战马的西北人,被轰隆隆的如惊雷般的战马奔腾声吓跑了崩溃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事?刘霸道抬头向天,望着那一轮皎洁的圆月忍不住仰天怒嚎,为什么?苍,你的眼睛瞎了吗?你还有公正和良知吗?你的正义在哪?你帮助残暴者屠杀无辜,你助纣为虐啊!
“西北人……“……那名白衣长史突然手指远处,骇然惊呼。
刘霸道猛然回头。黑暗中,一道闪电破空而出,一匹紫驿馏如燃烧烈焰冲出了黑暗,一个银甲骑士倒提长刀高踞马,气势汹汹地杀了出来,最为醒目的就是他脸的金狼头护具,在银色月光的沐浴下,金灿灿,发出一股凛冽的王者霸气。
“轰…“……一队骑士紧随其后,从黑暗里冲出,居中者黑甲黑铠,一张黑色狼头护具在月光下阴森夺目,杀气腾腾。
西北狼,金狼头,伽蓝,他是伽蓝,他就是禁军龙卫的统帅伽蓝。
“走走走……“……长史一拳砸到马背,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快走,快……“……
刘霸道一鞭抽下,战马吃痛,四蹄腾空而起,如电射出,“散开,散开,快散开,分开走。”
一群人四散而逃,或打马疾驰,或放服狂奔,很快没入黑暗,混入人潮。
阿舅军崩溃了,就像大漠遇袭的虏族部落在突如其来的攻击面前,因为措手不及,因为毫无准,因为弱者求生的本能,瞬间就崩溃了。
河北义军终究是鸟合之众,终究是一盘散沙,终究是一支没有经过残酷的战斗锤炼的农夫,尤其在现阶段,它终究还是山东世家权贵用来进行政治博弈的工具,它的实力非常有限,它的武力更是不堪一击,所以西北人利用自己丰富的战斗经验,寻到一个合适时机发动了一次突然袭击,尚未交手便把他们摧毁了。
是不是追去血腥屠杀?
伽蓝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刀再举,追去,杀,肆意攻击,血腥屠杀,彻底推毁敌人,从心理彻底推毁他们。
月光帮助了西北人。
月色虽然朦脆,但眼神犀利的西北人还是能分辨出哪些人是阿舅军主力,哪些是随军的老弱妇孺。一般来说,老弱妇孺的奔跑能力非常有限,而且因为宗族亲人的关系还喜欢成群结队互相帮扶地跑,结果很快就跑不动了,攻击方第一个追的对象肯定是他们,而他们会自觉地聚集到一起,无助地等待死神的降临。而青壮气力悠长,可以跑出很远的路,且是四散而逃,以便尽快摆脱敌人的追击,最大程度地获得生存的机会。
西北人追了老弱妇孺,不做任何停顿的飞越而过,接着就对阿舅军的逃亡主力展开了疯狂追杀。
西北人的三个旅各自密集结阵,以第一旅为锋矢,第二旅和第三旅的两翼,雁行攻击,所过之处,尸横遍野,人头滚滚。
西北人突然发动袭击,阿舅军猝不及防之下轰然崩溃,这一突发战况迅速传递到其他义军。
距离阿舅军最近的郝孝德和刘黑目的平原军,还有格谦的燕军。这两军几乎与阿舅军同时抵达将陵城外,将士们也在埋锅造饭扎营立帐,哪料到战事突起,阿舅军尚未交战便崩溃了,局势骤然逆转,且根本没有挽救之可能。
郝孝德和刘黑目没有丝毫犹豫,各自带着人马急速撤离。平原军跑得快,燕军跑得更快,格谦的扎营地点本来距离将陵城就远,所以他接到消息就跑,而且是直接向豆子岗方向跑。这仗已经打输了,损失有多大难以估量,虽然河北义军在人数占有绝对优势,但各军各怀心思,各自为战,在突遭袭击后,首先想到的就是自保,都会急速撤离,而不会去救援阿舅军,这样一来局势就更加恶劣了。
果然,伽蓝敏锐地估计到了这一点,在重创阿舅军主力之后,果断改变方向,向其他义军发起了攻击。你既然撤,士气已丧,军心已失,哪里还有反击之力?你虽然逃得快,但两条腿的人岂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更何况我还有副马,可以长时间保持体力,保持速度,所以,你的人头就留下。
西北人在没有任何阻力的情况下,展开了马军的速度优势,所到之处,推枯拉朽,挡者披靡。
一个逃,一个追,一个四散而逃,一个四面追杀,不知不觉就奔跑了三十余里,逐渐接近了安德城。
安德城外,李德逸、高开道、石抵阑等义军首领正在商议明天兵分两路的事情,打算明天一路去支援将陵城,一路继续包围安德城,哪料斥候突然飞奔而至,传来惊人消息,义军在将陵城外遭到了妻击,各路义军全线溃败,很多义军逃兵正在向安德城狂奔而来,而西北人尾随追杀,距离安德城近在咫尺了。
李德逸等人根本不相信。刘霸道所率的义军联军人数最多,精壮主力多达一万余人,一支三百骑的西北马军就算武力超凡,也不可能击溃他们,这其中肯定有原因,或许是游元和崔逊召来了更多的援军,或许高鸡泊的高士达和窦建德渡河南下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狡诈的张金称突然出现了,在黑暗中给了毫无防备的豆子岗义军以致命一击。
这时候猜测义军战败将陵的原因没有意义,要马出兵反击,先把追来的西北人击退了,然后收拢逃亡士卒,重振各军。
李德逸匆忙集结军队,正要出战,却接到高开道、石抵阑仓惶撤离的消息,紧接着王端也撤走了,最后左君行和左孝也撤离了,就剩下李德逸这支阿舅军了。李德逸气得破口大骂,无奈之下,只好掉转方向,向豆子岗方向狂奔而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乔二和方小儿
第一百二十八章乔二和方小儿
乔二白帐白袍,在点缀着殉丽花朵的原野纵马狂奔黑色大氅随风狂舞,不时露出紧系背后的两把横刀。~
在他的身后,方小儿一袭黑袍,长发拨散,削瘦身躯随着奔腾健马下起伏,嘴里不时发出厉叱之声,手中马鞭更是在空中“啪啪。”作响,一张犹带几分稚气的脸庞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当日如愿以偿回到河北,回到高鸡泊这个后,就如想像中的一样,受到了英雄般的欢迎,但很快,高士达和窦建德等义军首领对他们的态度就转变了,高士达把谢庆和几个随其一起回来的兄弟囚禁了起来,窦建德还算是顾念几分兄弟之情,把乔二和方小儿等几个人禁足于老营,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高士达对窦建德的“袒护。”大为不满,甚至为此与窦建德发生了激烈口角。谢庆也罢,乔二也罢,对其中的缘由心知肚明,即便是少不更事的方小儿也隐约猜到了原因,只是无法宣之于口罢了。
谁也不怨,只能怨自己的命不好。想像一下,河北叛逆被抓了,被流放到西陲戍边,活下来的可能性有多大?就算在边疆杀虏立功了,活下来了,回家的可能性又有多大?现在他们不但顺利回家了,而且之前还曾一跃飞天做了帝国的禁兵,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仕途,人生的命运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改变,但匪夷所思的是,他们竟然放弃了过去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而且是已经到手的利益,请问谁相信?既然大家都不相信,那么就要思量他们回来的原因了。如果以恶意去揣测他们的动机,那也很简单,他们背叛了义军,卖身求荣,这次回来的目的是做“内间””要欺骗和出卖义军”配合西北人剿杀义军。
没有证据没关系”只要掌权者产生了怀疑,不再信任他们,那么他们的厄运也就来临了。
在今日帝国复杂局势下,事情就是这样的顺理成章而又不可思议,这由不得那些日夜思念家乡的河北人,也由不得河北义军的首领们。人都要生存,一旦生存面临威胁,那么忠诚和信任也就成了奢侈,兄弟手足拔刀相见、反目成仇也就不以为奇。
乔二和方小儿几人被困老营期间,也曾动摇过自己的信念”但对家园的热爱超过了一切,即便死,也要死在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
义军首领不信任他们,那是因为利益至,而义军里那些曾与他们生死与共的兄弟却一如既往的信任他们,利用一切机会给他们传递讯息,正因为如此,他们知道龙卫统到了白沟,到了平原郡,并迫于形势向豆子岗义军联军发起了攻击。
在河北人的眼里”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战斗,但乔二和方小儿曾在天马戍亲眼目睹伽蓝的神勇”曾在紫云天目睹西北人的彪悍,曾在菩提寺亲身经历了一场血腥厮杀,他们知道龙卫统的实力,更知道义军的武力。如果正面对决,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但问题是,河北任何一路义军都不会把自己有限的实力拿来与西北人誓死相搏,更不会抱着以命搏命的决心与西北人进行一场同归于尽的厮杀,而西北人却没有退路”非死即生,唯有舍生忘死一往无前方能杀出一条血路,所以,激战的结果,极有可能是西北人创造奇迹。
乔二和方小儿等人盼望着奇迹的出现。当初在西土那等艰苦的生存环境里,伽蓝曾带着他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今天”在河北,他们相信伽蓝和西北人同样能创造奇迹。唯有伽蓝创造了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