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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姨-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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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个男人今晚坐了车来的,你认得不认得?”
    奥利维埃太太当然认得那是蒙泰斯;她怎么会忘了呢?在长老街,每次他清早离开屋
子,早得有点不象话的时候,总塞给她五法郎。倘使男爵问到奥利维埃先生,也许原原本本
都可以问出来。可是奥利维埃睡觉了。在下层阶级中,女人不但比男人高明,而且差不多永
远支配男人。奥利维埃太太久已决定,遇到两位恩人冲突的时候她应当怎么办,她认定玛奈
弗太太的势力更大。
    “认得?……不,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怎么!在长老街的时候,玛奈弗太太的表兄从来没有来看过她?”
    “啊!她的表兄!……”奥利维埃太太嚷道,“说不定他来过,可是我刚才没有认出
来。下一次,先生,我一定留神……”
    “他等会要下来的,”男爵打断了奥利维埃太太的话。
    “他早走啦,”奥利维埃太太这时全明白了。“车子不在这儿啦……”
    “你看见他走吗?”
    “怎么不看见?他对他的跟班说:上大使馆!”
    这个语气、这番保证,使男爵不胜欣慰的叹了一口气,他抓着奥利维埃太太的手握了一
握。
    “谢谢你,奥利维埃太太;可是还有……还有克勒韦尔先生。”
    “克勒韦尔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听我说!他爱着玛奈弗太太……”
    “不会的,男爵!不会的!”她合着一双手。
    “他爱着玛奈弗太太!”男爵一口咬定,“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办的;可是我要知道,而
你也一定能打听出来。要是你查出他们私情的线索,包你儿子当公证人。”
    “男爵,别这样多心,”奥利维埃太太说,“太太是爱您的,而且只爱您一个;她的用
人知道得清清楚楚,我们都说您是世界上最有福的人,因为,不用说啦,您知道太太好到怎
么样……啊!真是太好了!……她每天十点钟起床;她吃早饭,过后她花一个钟点梳妆,这
样就到了下午两点;那时她上杜伊勒里花园散步,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到四点她回
家等您来……噢!这些都安排得象时钟一样准确。她什么事都不瞒她的贴身老妈子,她的贴
身老妈子兰娜又什么事都不瞒我。是的,兰娜不会瞒我的,因为她对我儿子很好……所以您
瞧,要是太太跟克勒韦尔先生有什么不清不楚,我们一定会知道的。”
    男爵满面红光的回到玛奈弗太太那儿,以为这个下贱的娼妇,跟海中的美人鱼一样狡
诈、一样美丽、一样有风情,只爱他一个人。
    克勒韦尔与玛奈弗正开始第二局皮克。克勒韦尔当然是输的,象一切心不在焉的赌客一
样。玛奈弗知道区长心不在焉的原因,老实不客气趁火打劫:他先偷看要抓的牌然后换牌;
先偷看对家手里的牌然后出张。每把输赢是一法郎,男爵回进去时他已经刮了区长三十法郎。
    “嗯,只有你们两个吗?那些人呢?”男爵很奇怪没有一个旁人在场。
    “你的好脾气把大家都吓跑了,”克勤韦尔回答说。
    “不是的,那是为了我女人的表哥,”玛奈弗插嘴道,“他们以为瓦莱丽和亨利分别了
三年,应当多谈谈,所以很识趣的溜了……要是我在,我会把他们留下的;可是也不行,李
斯贝特每次都是十点半来招呼喝茶的,她一闹病,什么都弄糟啦……”
    “李斯贝特真的不舒服吗?”克勒韦尔气冲冲的问。
    “人家这么说就是,”玛奈弗不关痛痒的态度,表示他根本不把女人当做人。
    区长望了望钟,算出男爵在贝特那儿耽搁了三刻钟。看到于洛的得意,克勒韦尔觉得埃
克托,瓦莱丽,和李斯贝特都有嫌疑。
    “我刚看过她,可怜的姑娘病得很凶,”男爵说。
    “好朋友,你这红光满面的气色,倒象是幸灾乐祸似的。”克勒韦尔话中带刺地接着
说,“李斯贝特是否有生命危险?据说你的女儿是承继她的。现在你简直换了一个人。你走
的时候脸色象奥赛罗,回来象圣普乐①……我倒很想瞧瞧玛奈弗太太的脸……”    
  ①圣普乐是卢梭小说《新爱洛伊丝》中的男主人公,爱情的同义语。奥赛罗是莎士
比亚名剧《奥赛罗》中的主人公,嫉妒的象征。

 
    “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玛奈弗理好了牌望克勒韦尔前面一放。
    这个四十七岁就形销骨立的家伙,死气沉沉的眼睛居然发出光来,冷冰冰软绵绵的腮帮
透出一些暗淡的颜色,没有牙齿的嘴巴张开一半,灰黑的舌头上堆着一泡白沫,象铅粉又象
干酪。脓包这一发火,把区长吓坏了;他已经是命若游丝,决斗的时候大不了一拚完事,不
象克勒韦尔冒着整个身家财产的危险。
    “我说,”克勒韦尔回答,“我想瞧瞧玛奈弗太太的脸,而且我并没说错,你瞧你现在
的脸多难看。真的,你丑死了,亲爱的玛奈弗……”
    “你可知道你不客气吗?”
    “四十五分钟赢了我三十法郎的人,我才不会觉得他好看呢。”
    “啊!要是你十七年前看到我……”
    “那时你是小白脸吗?”克勒韦尔问。
    “就为这个我倒了霉;要是长得跟你一样,我也当上议员当上区长了。”
    “对,”克勒韦尔笑道,“你跟妖精打架打得太多了。人家拜财神去求金银,你却是拜
了媒婆讨药吃!”
    克勒韦尔说罢哈哈大笑。玛奈弗失了面子会生气,对这一类粗俗恶劣的玩笑却不以为
忤;那是他和克勒韦尔针锋相对说惯的。
    “不错,我吃了女人的大亏;但是老实说,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它寿长寿短,那是我的
格言。”
    “我可是喜欢福寿双全的,”克勒韦尔回答。
    玛奈弗太太进来,看见丈夫跟克勒韦尔打着牌,连男爵一共只有三个人;她看了看区长
的脸就摸到区长的心事,立刻定下了步骤。
    “玛奈弗,我的乖乖!”她过来靠着丈夫的肩膀,把美丽的手指撩拨他灰得邋里邋塌的
头发,撩来撩去也盖不了他的脑袋。“夜深了,你该睡了。你知道明天要吃泻药,医生吩咐
的,七点钟兰娜就得端药茶给你……你想活下去,就得放下你的皮克……”
    “咱们算五分吧?”玛奈弗问克勒韦尔。
    “行,我已经有两分了。”
    “这一场还有多少时候?”瓦莱丽问。
    “十分钟。”
    “十一点啦。真是,克勒韦尔先生,你好象要把我丈夫害死似的。至少快一点吧。”
    这句双关话教克勒韦尔,于洛,连玛奈弗自己都笑起来。
    “你出去,亲爱的;”瓦莱丽咬着埃克托的耳朵,“到飞羽街上去溜一会,等克勒韦尔
出了门你再回来。”
    “我还是从正门里出去,打盥洗室走到你房里;你叫兰娜替我开门。”
    “兰娜在楼上招呼贝特。”
    “那么我上贝特那儿等好不好?”
    这两个办法对瓦莱丽都有危险。她算好要跟克勒韦尔有一番口舌,不愿意于洛待在房里
把话听去,……贝特那儿又有巴西人等着。
    “哎哟,你们这些男人,心血来潮的时候,走不进屋子,就恨不得把屋子都烧掉。贝特
那个样子怎么能招留你呢?……
    你怕在街上伤风,是不是?……去吧,要不就不用来啦!……”
    “各位再见,”男爵提高嗓子招呼了一声。
    老人的自尊心禁不起一激,他决定拿出老当益壮的气概到街上去等。因此就出去了。
    玛奈弗预备去睡觉了,装做亲热的样子抓着老婆的手,瓦莱丽跟他握手时做了一个暗
号,意思是说:“替我把克勒韦尔打发走!”
    “克勒韦尔,再见。别跟瓦莱丽坐得太久啊。我是很忌妒的……我妒性发得晚,可是来
势不小……我等会再来看你有没有走。”
    “咱们有点生意要谈,我不会待久的,”克勒韦尔回答。
    “说话轻一点!你要我干什么?”
    瓦莱丽两句话是两种口气,她又高傲又鄙薄的瞪着克勒韦尔。
    克勒韦尔,替瓦莱丽卖过多少力,想拿来丑表功的,吃不住她盛气凌人的眼睛一瞪,马
上又变得卑躬屈膝。
    “那个巴西人……”
    克勒韦尔给瓦莱丽满面瞧不起的,目不转睛的瞪着,吓得说不下去了。
    “怎么啦?”她说。
    “那个老表……”
    “不是老表。在众人前面,在玛奈弗前面,他才是老表。即使他是我的情人,也轮不到
你开腔。一个市侩买一个女人来报仇,在我看,还比不上一个出钱买笑的男人。你根本不是
爱我,只认我是于洛的情妇。你买我,就象买一支手枪打你的敌人一样。我需要钱,我就卖
了!”
    “你没有履行交易的条件,”克勒韦尔恢复了生意人面目。
    “啊!你要于洛知道你抢了他的情妇,表示你报了约瑟法的仇?……这就是你卑鄙的证
据。你嘴里说爱我,当我公爵夫人,实际你是要丢我的脸!哼,朋友,你想得不错,我这个
女人比不上约瑟法。她不怕出丑,而我,我只能作假,只配抓到广场上去当众揍一顿。唉!
约瑟法有她的本领跟财产做保障。至于我,唯一的武器只有规矩本分四个字:至今我还是一
个有头有脸、恪守妇道的女人;给你一张扬,我怎么办?我有钱的话,倒也罢了!可是眼前
我至多只有一万五千进款,对不对?”
    “比这个多得多呢,两个月到现在,我把你的积蓄在奥尔良铁路股票上赚了一倍。”
    “嗯,在巴黎,要人家敬重,起码得有五万法郎进账。我下了台,你是毋须赔偿损失
的。我要什么?要给玛奈弗升做科长;他可以有六千法郎薪水;已经服务了二十七年,再过
三年,要是他死了,我可以拿到一千五百法郎的恩俸。你得了我多少好处,多少温柔,你竟
等不及!……还亏你管这个叫做爱情!”
    “即使我开场的时候别有用心,”克勒韦尔回答,“后来我的确死心塌地做了你的小猫
小狗。那怕你拿脚踩我的心,把我压扁了,吓坏了,我还是爱你的,我从来没有这样的爱过
别人。瓦莱丽,我爱你象爱赛莱斯蒂纳一样!为了你,我可以不顾一切……嗳!咱们太子街
的约会不妨从一星期两次增加到三次。”
    “哎唷!你返老还童了,好家伙……”
    “让我把于洛赶走,羞辱一顿,替你打发掉,”克勒韦尔不理会她的刻薄话,自顾自说
下去,“别再让巴西人进门,你整个儿交给我,包你不会后悔。我可以马上给你利息八千法
郎的终身年金,五年之后,你对我不变心的话,再把产权过户给你……”
    “老是生意经!赠送一道,资产阶级竟永远学不会!你想一辈子拿了存折,把爱情一节
一节的收买过来,象驿站上换马似的!……啊!掌柜的,卖头发油的!你样样东西都要贴上
标签!埃克托告诉我,埃鲁维尔公爵把利息三万法郎的存单送给约瑟法的时候,是放在杂货
商的三角包里的!哼,我胜过约瑟法十倍!啊!爱情啊!”她拈着头发卷儿照镜子。
    “亨利是爱我的,只要我眼珠一转,他会捻死你象捻死一只苍蝇似的!于洛也爱我的,
他让老婆睡草垫!得了吧,你去做你的好爸爸吧。哦!你除了原有的家私,还有三十万法郎
做寻欢作乐的资本,简直是一笔私蓄,而你还在一心一意加增这个数目……”
    “为了你啊,瓦莱丽!我现在就送一半给你!”他说着跪了下来。
    “吓,你还在这里!”鬼怪似的玛奈弗穿着睡衣出现了。
    “你这是干什么呀?”
    “他侮辱了我向我讨饶。他看到无计可施,想拿钱来收买我……”
    克勒韦尔恨不得象戏台上一样,有扇门让他一钻钻到台下去。
    “起来吧,亲爱的克勒韦尔,”玛奈弗笑着说,“你这样成何体统!看瓦莱丽的神气,
我知道是没有危险的。”
    “你去放心睡觉吧,”玛奈弗太太说。
    克勒韦尔心里想:“她真机灵,真了不起!她救了我!”
    玛奈弗回进卧房,区长便抓起瓦莱丽的手亲吻,掉了几滴眼泪在她手上,说道:
    “全部给你吧!”
    “哎,这才叫做爱情,”她咬着他的耳朵。“那么以德报德,我也拿爱情回敬你。于洛
在下面街上。可怜的老头儿,等我在窗口摆上一支蜡烛就进来。我现在允许你去告诉他,你
是我唯一的爱人;他一定不信,那时你带他上太子街,拿证据给他看,奚落他一场;我允许
你这么做,我命令你这么做。老东西好不讨厌,惹我心烦。你把他留在太子街过夜,细磨细
琢的收拾他,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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