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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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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
    “而我已经四十三!哼,我的堂姊于洛太太已经四十八,还能教人颠倒;可是她呀,她
是美人!”
    “小姐,相差十五岁,怎么过夫妻生活?为我们自己着想,就应该仔细考虑。我的感激
决不下于你的恩惠。再说,你的钱不久也可以还你了。”
    “我的钱!噢!你把我当做没有心肝的、放印子钱的债主。”
    “对不起!可是你再三跟我提到钱的事……总之你是我的重生父母,请你不要毁了我。”
    “你想离开我,我明白了,”她侧了侧脑袋,“你这个纸糊一样的人,哪儿来的勇气,
胆敢忘恩负义?你居然不信任我,不信任你的本命星君?……我常常为了你工作到深更半
夜!把一辈子的积蓄交给了你!四年功夫,我分给你面包,一个可怜的女工的面包,我什么
都借给你,连我的勇气都给了你!”
    “小姐,得了吧!得了吧!”他跪下来握着她的手,“不用多说了!三天以后,我会告
诉你,把一切告诉你;”他吻着她的手:“让我,让我快活罢,我有了爱人了。”
    “那么,好,你去快活吧,我的孩子,”她说着站了起来。
    然后她吻他的额角,吻他的头发,那股疯狂的劲儿,象一个判了死刑的囚犯体味他最后
半天的生命。
    “啊!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跟我爱人一样的了不起,”可怜的艺术家说。
    “因为我还是爱你,所以为你的将来担心,”她沉着脸说。
    “犹大①是自己吊死的!……负心人没有一个好收场!你一离开我,就做不出一件好东
西!好吧,咱们不用谈婚姻,我知道,我是一个老姑娘,我不愿意把你青春的花,把你所说
的诗意,扼杀在我葡萄藤似的臂膀里;可是,不谈婚姻,难道咱们就不能住在一块吗?听我
说,我有做买卖的头脑,我可以工作十年,替你挣一份家业,因为我,我的名字就叫做省
俭;不比一个年轻女人专会花钱,把你挣来的统统用光,你只能辛辛苦苦为她的快乐而工
作。幸福只能给人回忆。我一想到你,就几小时的发愣……嗳,文赛斯拉,跟我住在一块
吧……你瞧,我样样明白:你可以养情妇,养些漂亮女人,象那个想见见你的小玛奈弗一样
的,我不能给你的幸福,她会给你。以后,等我替你积了一年三万法郎进款的时候,你再结
婚。”    
  ①耶稣十二门徒之一,曾出卖耶稣,后成为叛徒的同义词。

 
    “你是一个天使,小姐,我一辈子忘不了今天这个时间,”
    文赛斯拉抹着眼泪说。
    “你这样我才称心呢,孩子,”她望着他,快乐得飘飘然。
    人的虚荣心都是极强的,李斯贝特以为自己得胜了。她作了那么大的让步,把玛奈弗太
太都献了出来!她一辈子没有这么激动过,破题儿第一遭觉得欢乐浸透了她的心。要是同样
的境界能够再来一次,她把灵魂卖给魔鬼都是愿意的。
    “我已经订婚了,”他回答说,“我爱的那个女人是无论什么女人都比不上的。可是我
对你永远象对我故世的母亲一样,现在如此,将来也如此。”
    这句话仿佛一场暴风雪落在火山口上。李斯贝特坐了下来,沉着脸端详这个青年,这副
美丽的相貌,这个艺术家的额角,这些好看的头发;凡是能在她心中,把抑捺着的女性本能
挑拨起来的特征,她都一样样的看过,然后,冒上来又隐了下去的泪水,把她的眼睛沾湿了
一下。她好似中世纪墓上那些瘦小细长的雕像。
    “我不来咒你,”她忽然站起身子,“你只是一个孩子。但愿上帝保佑你!”
    她下楼,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她爱我呢,”文赛斯拉心里想,“可怜的女人!她话中透露出多少热情!她疯了。”
    这个生性枯索而实际的女人,作了最后一次挣扎想保存这个美与诗的象征,挣扎的剧
烈,只有淹在水里的人拚命想游到沙滩那种泼剌的毅力,可以相比。
    又隔了一天,清早四点半,斯坦卜克伯爵睡得正好,听见有人敲他阁楼的门;他一开
门,进来两个衣冠不整的人,又跟进第三个,是可怜的执达吏打扮,他说:
    “你是文赛斯拉先生,斯坦卜克伯爵吗?”
    “是的,先生。”
    “我是格拉塞,商务警察……”
    “什么事呢?”
    “我们是来抓你的,先生,你得跟我们上克利希监狱……把衣服穿起来吧……我们很客
气,连警察都不带,楼下有马车等着。”
    “我们顾你的面子……想必你是大方的,”两个助理员中的一个说。
    斯坦卜克穿好衣服,走下楼梯,两个助理员一边一个抓着他的手臂;一上车,马夫立刻
扬起鞭子,仿佛早已知道往哪儿去。半小时内,可怜的外国人给送进了监狱。他愣住了,连
一句抗议都没有。十点,他被带到文书处,看见李斯贝特哭哭啼啼的,给他一点零钱,在牢
里可以吃得好一点,租一个大一点的房间做工作。她说:
    “孩子,你被抓的事对谁都不能提,不能写信告诉任何人,否则你的前程完了,这桩丢
脸的事一定得瞒着,我很快会把你救出来,我去张罗钱……你放心好了。你把工作用具开一
个单子,我给你送来。你一定很快会释放的,要不我真急死了。”
    “噢!你不止救了我性命!因为,要是人家当我坏人,那我比死还糟糕呢。”
    李斯贝特走出监狱,满心欢喜。她希望艺术家关了起来,跟奥棠丝的婚姻就此完了;她
预备对人说斯坦卜克早已结过婚,靠他太太的奔走,得到恩赦,回俄国去了。根据这个计
划,她下午三点上男爵夫人家,虽然那天不是她去吃晚饭的日子。她的姨甥在文赛斯拉应该
来到的时间要怎样的坐立不安,她要去亲眼目击,享受享受。
    “你来吃饭吗,贝特?”男爵夫人若无其事的问。
    “是呀。”
    “好!”奥棠丝接着说,“我去吩咐他们准时开饭,你是不喜欢等的。”
    奥棠丝对母亲递了一个眼色叫她放心,她预备去吩咐当差,等斯坦卜克上门把他挡驾;
可是当差出去了,只得嘱咐女仆,由她拿了活计坐在穿堂里。
    “你怎么不提我的情人啦?”贝姨等奥棠丝回进屋子,问。
    “啊,我忘了。他怎么的,居然出了名!”她又咬着姨母的耳朵:“你应该快活啦,个
个人都在谈论文赛斯拉·斯坦卜克。”
    “谈得太多了,他不定心啦,”她提高了嗓子回答。“我有力量管束他不让他在巴黎吃
喝玩乐。可是艺术家有了这样的名气,听说沙皇尼古拉把他赦免了……”
    “哦!”男爵夫人哼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的?”奥棠丝觉得胸口揪紧。
    “跟他关系最密切的人,他的太太,昨天有信来。他想动身了;哼!他真傻,离开法国
到俄国去……”
    奥棠丝瞪着母亲,脑袋望一边倒下;男爵夫人赶紧上前扶住,她晕了过去,脸色和她颈
围的花边一样白。
    “李斯贝特!你害死了我女儿!……你真是我们的祸水。”
    “咦!这跟我有什么相干,阿黛莉娜?”贝特站起来摆出恶狠狠的姿势,男爵夫人慌乱
之下,没有注意到。
    “是我错了!”阿黛莉娜扶着奥棠丝回答。“你打铃呀!”
    这时客厅的门开了,她们俩同时转过头去,意想不到的看见了文赛斯拉。他来的时候,
女仆不在,是厨娘开的门。
    “奥棠丝!”艺术家嚷着,立刻奔到三个女人前面。
    他当着母亲的面,吻着未婚妻的额角,那种至诚的态度使男爵夫人一点儿不生气。这是
比任何英国盐都灵验的急救药。奥棠丝睁开眼睛,看见文赛斯拉,脸上就有了血色。一忽儿
她完全恢复了。
    “啊,你们瞒着我!”贝特对文赛斯拉笑着说,表示她看到母女俩的表情才明白过来。
她搀着奥棠丝往园子里去,问道:“你怎么把我的爱人偷过来的?”
    奥棠丝把她的恋爱史一五一十讲给姨母听。她说父亲与母亲相信贝姨一辈子不会嫁人
了。才允许斯坦卜克来往。可是奥棠丝天真到极点,把购买《参孙像》和认识作者的经过,
都归之于偶巧,推说当初他只是要知道第一个买主的姓名才找上门的。不久,斯坦卜克也走
到花园里,为他很快获得释放的事对老姑娘谢了又谢。李斯贝特含糊其辞的回答,说债主并
没肯定的答复,她预算要明天才能把他保出来;后来大概债主对于这种荒谬的行为自己觉得
不好意思了,才提早解决了问题。此外,老姑娘表示很高兴,对文赛斯拉的幸福祝贺了一
番。她当着奥棠丝和她母亲的面,对斯坦卜克说:
    “坏东西!干吗不早说你爱上了奥棠丝,省得我落眼泪?我以为你要丢下你的老朋友,
丢下你的保护人,实际却是要做我的姨甥婿了;从此你同我固然疏远,可是并不影响我对你
的感情……”
    说罢她亲了亲文赛斯拉的额角。奥棠丝扑在姨母怀里,快活得哭了。
    “我的幸福是你给的,”她说,“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男爵夫人看到事情解决得这样圆满,高兴极了。她拥抱李斯贝特,说:“贝姨,男爵和
我一定要报答你这番恩德;你来,咱们到花园里去商量事情。”她说着把她搀着走了。
    因此李斯贝特面子上到处做了好人;克勒韦尔,于洛,阿黛莉娜,奥棠丝,个个都喜欢
她。
    “我们希望你不要再做工了,”男爵夫人说,“假定你除了星期日,每天挣两法郎,一
年应该是六百法郎。我问你,你的积蓄有多少?”
    “四千五百法郎。”
    “可怜的妹子!”男爵夫人眼睛望着天,想到这笔钱是代表她三十年的辛勤熬苦,不禁
动了怜悯的心。可是李斯贝特误会了,以为是她得意的姊姊笑她。所以正当阿黛莉娜对幼年
时代的魔王全无戒心的时候,她反而在宿恨上面加上一股怨毒。
    “四千五,我们再添一万零五百,”阿黛莉娜接着说,“产权归奥棠丝,利息归你;那
你可以有六百法郎进款了……”
    李斯贝特表示喜出望外,拿手帕擦着眼泪回进客厅。奥棠丝又告诉她,全家疼爱的文赛
斯拉受到如何如何的提拔。
    男爵回来,看见家里的人都到齐了;男爵夫人公然把斯坦卜克伯爵称为姑爷,把婚期定
在半个月之内,只等男爵核准。他一进客厅,立刻给太太和女儿包围,一个咬着他的耳朵,
一个把他拥抱着。
    “夫人,你这样的拘束我,未免太过分了,”男爵板着脸说。“这桩婚事还没定局
呢,”他对斯坦卜克瞪了一眼,他马上脸色发白。
    可怜的艺术家心里想:“不好了,我被捕的事他知道了。”
    “跟我来,孩子们,”父亲搀着女儿和她的未婚夫走进花园,到亭子里坐在一条生满青
苔的凳上。男爵开口说:
    “伯爵,你爱我的女儿,是不是跟我爱她的母亲一样?”
    “有过无不及,先生。”
    “她母亲是一个乡下人的女儿,没有一个钱的。”
    “我只要奥棠丝小姐的人,根本不要什么嫁妆……”
    “我相信你的话,”男爵微笑着说,“奥棠丝的父亲是于洛·德·埃尔维男爵,参议
官、陆军部署长、特授二等荣誉勋章、他的哥哥是于洛伯爵,丰功伟业,眼见要晋级为法兰
西元帅的。而且……她还有一笔陪嫁!……”
    “不错,”一往情深的艺术家说,“在旁人眼中,我是存有野心的;可是哪怕亲爱的奥
棠丝是一个工人的女儿,我也会娶她……”
    “我要知道的就是这个,”男爵接着说,“奥棠丝,你走开,让我跟伯爵谈话。你看见
了,他是真心爱你的。”
    “噢,爸爸,我知道你刚才是开玩笑。”
    等到只剩下他和艺术家两个人的时候,男爵开始说话了,声调既优美,姿态又动人。他
说:
    “亲爱的斯坦卜克,我儿子结婚的时候,我给他二十万法郎,实际上可怜的孩子连两个
小钱都没拿到,也永远不会拿到。我女儿的陪嫁也是二十万法郎,你得承认如数收讫……”
    “是的,男爵……”
    “别忙。你先听我的。我们不能要求一个女婿为我们牺牲,象要求儿子一样。我的儿子
知道我能够怎样帮助他,怎样照顾他的前程:他不久可以当大臣.他的二十万法郎是容易找
的。你可就不同啦!你可以拿到六万法郎的五厘公债,是你妻子的名义。这笔财产还得除掉
一笔给李斯贝特的小数目,可是她活不长久的,我知道她有肺病。这句话对谁都不能说;让
可怜的姑娘安安宁宁的死吧。我女儿另外有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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