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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还没说完,人已从他面前消失。
关永善怔了半晌,嘴角抿了起来。
「……什么嘛!居然就这样走了,我都还没秀给你看我自创的法术呢!也没说下次什么时候会再来……」
他缓缓蹲到地上,头垂得很低很低,一滴又滴的透明液体自上头不断滴下,被铺在廊上的青地砖吸收。
「一点也……不知道我有多期待……」
于是在青龙走后,关永善就这么一直蹲在那里,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才离开。
当青龙再度回到人界时,已又是另一个六年后的事情了。
毫无疑问的,关永善在这六年中又有了许多改变。而那改变之大,让青龙在见到他时差点认不出。
不单单是外表,连整个气质上都变了许多。
样貌不用说,关永善自小就是个出色的孩子,因此在经过这个六年的洗礼,他变得更加出色──少年时期的青涩已完全脱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光辉与沉稳,整体气质也变得稳重且内敛,不再像少年时期那么光芒四射,可却仍是隐隐散发着魅力。
而且,他的身旁也多了位女性。一位会让人目不转睛的美丽女性。
乌黑长秀发配上巴掌大的美丽脸孔,一双大眼随着长长睫毛的眨动闪烁,不说话的时候真是像极了一尊西洋陶瓷娃娃。
她有个与她十分相称的名字,叫玫瑰。
她与关永善两人站在一起登对极了,郎才女貌,犹如一幅美景。
可青龙在见到时却是皱眉。
「花妖。」他盯着这个死黏在关永善身边的漂亮女孩,轻声断道。
「是的。」回答他的是关永善,脸上闪过一抹执拗:「那又如何?」
青龙看着他,又瞄了眼那个女孩,垂在身边握着一袋东西的右手往后一摆,偏头离去。
「……没有如何。」
为什么……突然间冷淡了……
心里,有那么点莫名的不是滋味。
凡人,果真都是善变的……
手腕被人轻轻扣住。
「……那是……那是要给我的吗?」关永善的声音自背后轻轻传来。
「……」青龙没有回话,只是右手稍稍动了动。
关永善望着他的背影,垂下眼睑:「……我跟玫瑰,不是你以为的那样……是她自己要跟回来的……当然,我也答应了!可是我对她就好像对一个妹妹……你知道的,我没有弟弟或妹妹,只有姐姐……」
「……」他仍是没有任何回应。
关永善咬咬嘴唇,松开了手。
「……好吧,算我自作多情!我以为你会想知道!」他捏紧裤边,开始失控的大吼大叫:「反正我只是个傻瓜!天真的以为你会在乎!以为你也把我当成朋友!以为我在你眼里,跟别人不同……」
听到这里青龙总算肯转头,可在转过头后,却发现眼前的人在哭。
又或者应该说,快要哭了。
一双眼睛泛着泪水瞪着他,嘴扁到了个极致,一点也不像个已经二十多岁的大人所该有的表情。
这个人,似乎在他面前的时候,从来都没有长大过……
而且,他还说他认为自己跟他是朋友……
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青龙心情莫名的变得好多。伸手拍拍对方的头,却让对方那在眼睛打滚已久的泪水唰地崩落。
关永善就这么在他面前开始号啕大哭。
「你这个大白痴!亏你还来过人界这么多次!你难道不知道你们上头的时间跟这里不一样,那对你而言可能只是一瞬的时间,对我们来说却已过了不知多少年!天知道你下次来,我是不是还活着!
「算了,反正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在乎不是吗?反正我只是个低下不值钱的凡人,而你他妈的是个高高在上的神……」
连脏话都出来了,看来真的是气得不轻!
将那包东西递到关永善手上,青龙稍稍弯下身,在前者面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关永善当即忘了自己在哭。
真是天要下红雨了,青龙居然在笑!
关永善突然觉得可能是世界末日要到了……
「吾这次留久一点……留个人间界的二十年,你说好么?」他像在安抚孩子般温柔的说,虽然感觉上有些僵硬,不过对关永善而言却已经足够了。
「咦,真的吗?」关永善听后雀跃不已:「不是骗人?」
青龙点头:「吾从不说谎。」
4
之后,青龙果然没有食言,在人间待了下来。
眨眼,两年又过。
这两年时间的相处,让青龙彻底了解到,关永善在他面前与在其它人前,真的是完全不同。
由于他本身在道场的地位,以及其父对他抱持的期许压力之下,迫使他在面对他人时常常必须板起脸约束自己,不能做些在父亲眼里是「太过轻浮」的动作。
又因他自身的天赋异禀,人们对他产生一种近神的敬畏,继而导致周边与他亲近的人越来越少,而能够交心的朋友自然也跟着减少。除了几个从小开始就认识在一起到大的玩伴,跟上头六个姐姐外,就只有青龙与玫瑰。
「青龙大哥、永善──你们等等嘛!」
青龙跟关永善停下脚步,回身等待。
过了一会,跟在他们身后的人终于喘嘘嘘的追上了。
「妳也真是的,既然知道要爬坡,就不应该穿这些难走动的鞋子!」关永善扫了对方脚上那双闪闪发光的高跟鞋,没好气的念道:「妳再这样慢下去,我跟青龙就不等妳了!」
「啊啊──不要这样嘛!」玫瑰哀嚎,跺了跺脚:「我哪知道永善你说的『爬山踏青』还真的是用走的!不准人家用法术……」
关永善闻言苦笑:「爬山踏青当然是真的要用走的,用法术的话就没有那个意义了!」
玫瑰扁扁嘴,把哀求的目光转向青龙:「呜──青龙大哥──」
青龙很干脆的装作啥也没见到。
「哼───过分过分!你们两个连手欺负我一个弱女子!」玫瑰跺脚跺得更凶,结果用力过猛,把鞋跟给跺断兼扭到脚。
关永善噗的笑出来。
玫瑰见他取笑自己,脱下那只断跟的高跟鞋往他脸上砸去,坐到地上大闹脾气:「可恶可恶!我不走了!」
「哎,哈哈哈──妳看妳这什么样!妳不走,我跟青龙就丢下妳啰!」闪过高跟鞋,关永善继续笑得猖狂,完全不吃她这套。
玫瑰被他笑到眼睛都浮现水气。
「好啦,我背妳走,这样可以吧?」露出一脸没办法的模样,关永善蹲到她面前作出要背她的动作。
最后玫瑰脸红了红,哼了一声把头偏开,自己爬起来。
「你觉得如果我说要娶玫瑰的话,他们会答应吗?」
望着玫瑰气呼呼施法冲到前头的背影,关永善忽地开口询问。
青龙回望他,眼底闪过一丝情绪。
「不可能,吾想关家的祖训你应该比吾更清楚才是。」
「祖训那种东西是可以改的。」关永善耸耸肩,漫不在乎:「毕竟那是死的东西,活着的人不可能一直遵照死的东西活下去。」
说到这里瞄了下青龙,发觉对方脸上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垂下头低喃:「唉,我都忘了,青龙你也是老古董那一边的……就是这样才讨厌,这样一来根本不可能……」
「什么意思?」青龙没有漏听他最后一句。
关永善抬头对他微笑。
「青龙,我想跟你比翼双飞。」
他在说这话时候表情很轻,轻到彷佛只要一有风,他就会被吹走。
青龙看着他,沉默了半晌。
「……你又乱用成语了。」
关永善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可在那笑里却又隐隐有着什么,他不明白的东西。
「是啊,我又乱用了!可是你懂我的意思就好啦!」
「啊啊……是这样说没错……」青龙同意他的说法回答,仰头望向天空:「好啊,吾跟你约好,等你能飞的时候,吾等一起飞!」
关永善与他一起望着,却闭上了眼:「嗯嗯,好啊!那我们约好啰!」
然后玫瑰的唤声拉回了两人的注意力。
「喂──你们两个!到底上不上来啊!上面好漂亮喔!」她站在山坡顶上大喊。
「喔喔──妳已经爬到上面啦!真是厉害!」关永善对她回喊,跑了过去,「啊,我看到妳的内裤了!是粉红色的!」
「什么!骗人!」玫瑰立刻遮住她的裙子,她穿的是那种非常复古的蓬蓬洋装。
「咦,不会吧!真的是粉红色?我刚刚乱讲的说──」
「啊啊──关永善你真是个大混蛋!」
「嘿嘿嘿──」
青龙盯着他们两人胡闹的背影,又望向天际,此时正巧一对双雁飞过,让他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比翼双飞吗……」
就在这场踏青之旅结束后没多久,关永善把他想娶玫瑰的想法,当着家人的面提出。结果就如他与青龙所想的那样,遭到关家的族人一致反对,尤其他那保守不已的父亲最为激烈,气到曾一度昏厥。
赵尘仪就是那时候与关永善认识的。
她是关家分家的一位远亲。样貌似乎因为受到关家血统的影响之故,也是生得落落大方,貌美如花。
不过就血缘上来看的话,他们两人基本上可以说是几乎毫无血亲关系。那时候的她,是应了关永善母亲的邀请来他们家游玩,可却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在关老爷被人抬出去后,她走到靠在窗户旁透气的关永善身边,轻轻开了口:「那个……请问你还好吧?」
关永善脸上有个很明显的巴掌印,是关老爷在气昏前,掴上去的。关永善闻言转头,对她笑了笑。
接着他像是感应到什么,把目光移到赵尘仪的小腹上。
赵尘仪察觉他的目光,下意识的摀住腹部,脸上一阵紧张。
见她紧张的模样,关永善又是一笑。
「不用紧张啦,我又不会对妳怎样!」
可赵尘仪仍是不太信他的模样。
关永善那只差没传出飞天遁地的厉害本事,她在分家时便偶有所闻。可却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厉害到这个地步!她连在关家宗主面前都没被察觉,可在他面前立刻被发现了!这教她如何能不紧张!
「哎呀,真是的!我看起来有这么差劲嘛?只不过脸上多了个巴掌而已,信用程度就降低了──啧啧!」
关永善故作捧心模样的感叹,赵尘仪见状眨眨眼,噗哧的笑了出来。
「嘻嘻──你跟传闻中还真不一样呢!」她揉了揉眼睛笑道。
「喔──是吗?那传闻中的我是怎样的?不知小姐愿意说来给在下听听解惑吗?」
他做了一个西方洋人在表演谢幕时会做的一个动作,惹得赵尘仪又是一阵笑。
两人之间的话匣子就这么打开了。
从八卦小道聊到天南地北,在从地北天南聊到自身的事情。或许是投合又或许是遇的时机巧,聊着聊着,便聊到了两人内心各自的隐密。
「……是吗,那妳打算怎么办呢?就算要瞒的话,顶多也只能再瞒一阵子而已。到时候肚子渐渐大起来也瞒不下去了,妳不就要被……」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这是那个人他留给我唯一的东西,我不想继失去他后,连这个孩子也失去掉……」
说到最后赵尘仪忍不住哭了出来。
其实她的故事很简单,就是两个不被允许相恋的人,却堕入了爱河。而且今天她的对象还不是人,而是只妖。
一人一妖在竹林中认识,在竹林中相恋,却也是在竹林中被发现。她跟那只妖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