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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明-第4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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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中各处仍可见巡哨的军官,按登州军律,每夜除营官外,把总或副把总亦要巡视本部区域,把总歇息后,由军法官和军士长轮流巡夜,一般带镇抚兵便可,临战时多带一伍或一小队战兵,巡夜要求甚为细致,凡夜间在其部发生火灾、营啸、奸细之事,一律追究把总罪责,所以各司把总都十分下心。

等到走到靠南的位置时,刘破军低声问道:“大人,要不要起巡箭查夜?”

陈新微微摇头,巡夜箭也是一种响箭,由巡夜官有事是发出,箭响之后由巡夜官就近指定启始旗队,各旗队值夜兵依次发箭传号,战时未传号者处斩。登州平日训练中经常有临时性的检查,但骚扰颇多,此时的近卫第一营又在后方,陈新不愿让士兵精神紧张。

陈新对刘破军道:“咱们只查近卫第一营,其他营头就不去了,明日有大战,你回去也早些歇息,不能在战场上好好睡觉的将军,不是好将军。”

正要抬步走时,前面转出一小队镇抚,领头的低吼道:“谁来。”

刘破军赶紧应道:“某来。”

陈新马上也应了一声,这也是登州夜营的规矩,夜间营内相遇,只能说某来二字,皆不可说自己名字,凡说名字者由哨兵先行逮拿,即便认识也不能放,上官也一样逮拿,直到值夜官看过后,由本部上官执标旗来取人。陈新虽然是登州最高统帅,但规矩是他自己定的,万一被落得由近卫营值夜官来释放,那就颇为尴尬。

领队的听到后走近一些,一看到是陈新连忙行礼,陈新微笑回礼后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回忆了一下指着那人道:“你叫陈瑛,辽东凤凰城人氏,家中……”

陈新说到这里又停下,对面那军官有些激动的低声道:“正是属下,难为陈大人记得如此清楚,属下惶恐。”

陈新微微摆手,拉拉陈瑛衣袖示意他一起走,陈瑛立即跟在陈新的右侧,一副聆听的样子。陈新抬头看看陈瑛所部悬挂的灯笼,上面的图案大多是大刀、长矛等冷兵器,有些还画了一滴血,显得很有气势。

“有杀气,军队就该这样。”陈新不由笑道。

“谢大人夸奖,下官出自杀手队,手下火枪兵平日也要练练冷兵,是以爱用这图。”

陈新点点头,走了几步后又低声道:“凤凰城如今已收复了,你回过家中看看没有?”

“还没有,原本想跟王大人请假,后来听说凤凰城仍是战区,路上有镇抚兵严查,无调派不得前往,所以属下一直未能成行。”

陈新哦了一声,“确实如此,你即便去了,半路也会被拦回,也不急于一时,建奴就在十里之外,明日只要击败他们,辽东便可光复,以后你随时可以回凤凰城。”

陈瑛连忙应是,陈新又接着道:“你家中以前的房屋地产,收复辽东后皆可收回。”

“属下听说了,据说老兵若是愿意留在辽东,亦有三十亩地可分,大伙都等着呢,还有说五十亩、一百亩的。”

陈新低声笑了一下道:“最少有三十亩,不过辽东在建奴手上,熟地到底有多少,咱们一时还弄不明白,以后丈量了便知确切数目,最少不会少于三十亩。不过职业军官日后的收益亦是不少的,你是登州的老人了,己巳年打建奴的时候就在,留在军中更有前景。”

“属下明白。”

此时已经走到陈瑛所部,陈新拍拍陈瑛肩膀,“明日是我等为辽人讨还血债之时,好好作战,你的家人都在天上看着你。”

陈瑛重重的点点头,然后对陈新行礼,陈新回礼后继续往下一个旗队,陈瑛目送陈新走远后,抬起头看着乌沉沉的夜空,出神的看了很久后把双手握紧低声道:“明日您们都在天上看着,我为您们讨回血债,等光复辽东,我就回凤凰城看你们。”

……

近卫第二营中军帐中,钟老四在帐里偷偷点起一根香,他也不拜祭,直接端了一碗酒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朝着那注香举了举,“赵宣,明天就上阵了,老子给你报仇去,今天专门给你上注香,不要嫌少,本来带了三注,不知哪个狗日的给老子弄不见了,算了,干一碗酒,你给老子加把劲,老子明天把皇太极卵蛋打出来。”

帐篷里面静悄悄的,钟老四端着酒碗偏着头道:“狗日你在的时候,喝点酒你就说半天,现在没人说也无趣得紧,为啥老子每次打仗前连个遗书都不知给谁,就只有找你赵宣说几句,你娘的,老子混得连周少儿和刘跃不如,回头老子娶十个八个。”

钟老四一仰头把酒灌进肚子,直接倒在床上,片刻后便鼾声大作。

……

鼾声此起彼伏的帐篷中,唐玮翻来翻去睡不着,外边不时传来隐约的火箭呼啸声,还有巡夜军官和镇抚兵的脚步。

唐玮轻轻蹬了一脚旁边的谢飞,用很低的声音道:“谢飞你睡着没?”

谢飞的声音马上道:“睡着个屁,老子上次打仗前也睡不好。”

“我也没睡呢。”另外一侧传来黄善的声音。

唐玮没有搭理黄善,继续对谢飞道:“万一俺明天被打死了,你记得跟关小妹说一声,俺真的是为她当兵的,还有,还有俺家里,你得帮忙照看着。”

谢飞低声呸了一句道:“胖子你傻了,上阵前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俺眼皮跳来着,俺没有兄弟姐妹,就你算是兄弟,连当兵都陪着俺,比亲兄弟还好些。反正你就当帮俺,到时寻一个袁谷子那样的,给俺爹娘当个养子。”

谢飞沉默一会道:“行,不过俺觉着你不会死。”

“谁他娘的知道,几万鞑子兵呢。”唐玮翻身仰躺着看着帐篷,“明天要是建奴灭了,俺又没死的话,怎地也有个勋章……虽然不是一等的,俺就去跟关小妹说,反正也是勋章。”

谢飞噗地笑了一声,那边的黄善也在黑暗中嘿嘿的笑,唐玮蹬了黄善一脚,“谢飞长得俊俏,找媳妇容易得紧,他笑俺也罢了,你黄善还敢笑俺。”

黄善也没有反蹬他,笑呵呵的道:“俺没你想那么多,打完仗老兵都有田分,我有个三十亩地,再有个媳妇抱着就成,管她长个啥样都成,一定要养三个娃,俺家里以前就三个。”

唐玮扭动胖胖的身体偏向黄善那边,“睡了睡了,老子明日打完仗只要不死,年底也该清退了,这辈子再不想来战场。”

“睡了。”那边的谢飞悉悉索索的拢了一下被子,然后也不再说话。

黑暗中黄善睁着眼呆呆出神,回想起了旅顺土墙外那个战场的角落,同样也是这样的昏暗。

“张忠旗,你不投登州镇,你还活着没有?”

……

张忠旗在帐篷外缩成一团,两眼呆滞的看着漆黑的夜空,每个辽东的冬天对他来说都是一次生死的考验,每每到这个时候,他便要想方设法,让自己得到更多的物资活下去,但今年张忠旗没有去想任何办法,只是如木头一般的跟着军队,今日夜间正好轮到他值更。

“狗奴才!站起来!”一声怒喝响起,接着他就挨了一脚,张忠旗还是没有反应,呛一声刀出鞘的声音,张忠旗全身一个激灵,脑袋慢慢转过去,之间几个高大的人影站在面前,这才迟缓的站起来,呆呆的看着几人。

那个巡夜的白甲兵用生硬的汉语骂道:“你这尼堪狗,不知军中值更军律不成,老子现在就能一刀杀了你。”

张忠旗的旗队长飞快从帐篷里面跑出来,期期艾艾的站在旁边,看到真夷主子发怒,吓得全身发抖。

张忠旗面对着那白甲兵的刀锋,却还是一副呆滞的模样。那白甲兵眼露凶光时,旁边一个人影把那白甲兵的刀轻轻推开,然后站到张忠旗面前。

“塔克潭……主子。”张忠旗喃喃道。

塔克潭冷冷的对他道:“我给你粮吃,不是让你来发呆的,大战在即,岂有你如此值更的,再犯便饶不得你。”

那白甲兵听了狠狠瞪张忠旗一眼,将刀收了起来,塔克潭对那旗队长道:“换一个人来值更。”

张忠旗微微咧嘴笑道:“谢过少主子。”

塔克潭看了他片刻摇头走了,那旗队长抹抹额头的汗,踢了张忠旗两脚后骂道:“还不滚回去。”

张忠旗摇了两下,望着旗队长傻笑,那旗队长正要再踢,营墙处一声叫喊,“各营自守信地,不得乱闯!”

“又来了。”那旗队长连忙回帐篷拿刀,准备维持秩序,张忠旗慢慢回头往南边看,十几道明亮的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过夜空,尖利的呼啸渐渐响起。

又是登州镇的火箭兵,他们这种火箭射程约三里,虽说在这个距离上毫无准头,但对付后金营地这样庞大的目标足够精准了。

十多发火箭砸在后金各处营地中,片刻爆炸后引起两处火头,远远的敲起了铜锣,各营中都发生小小的骚动,后金的军官纷纷弹压。

这两处火头还未熄灭,另一个方向又升起十多道尾焰,在空中拉出不规则的轨迹向后金大营射来。

张忠旗大张着嘴看着那些火箭升高后俯冲,乐呵呵的道:“好看,好看!”

……

火箭的呼啸声断断续续响了半夜,后金兵不得不出动了大批人马搜查,还与掩护的登州军队发生了几次小规模夜战,终于将登州火箭兵赶出三里之外。

天亮前一个时辰,双方大军都开始升火造饭,营地变成了黑暗中的一片灯火海洋,一个个先遣队都先于大军出发,往各自的目标进发。

不久后登州中军灯号挥动后一通鼓响,各营营地随即吹起此起彼伏的起床号,营地中喧嚣声和口令声响起,安静的大军从沉睡中醒来,决战的一天到来了。

第066章行进

夜空下两处明亮的营地中喧嚣渐起,登州和后金士兵们都在抓紧时间吃早饭,登州镇的吃饭时间是固定的,到时候锣一响,没吃的也只能饿着。

周围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在张口大嚼蒸饼,唐玮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吃饭氛围,他抬头看了围成一圈的队友,粗壮的苏粗腿、流民出身的江老五、鳌山卫的壮汉老乡彭云飞、贼兮兮的黄善、吃饭也一板一眼的袁谷子、永远叫喊要当骑兵的王湛清、以及自己最好的兄弟谢飞。

他们很多人是第一次上战场,苏粗腿、王湛清、江老五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自顾自的大吃,彭云飞若有所思,咬两口又停一下,黄善不停的点头,似乎在给自己打气,袁谷子则两眼发红,大概是没睡好,唐玮总觉得袁谷子心中的仇恨太多,或许与他孤儿出身有关,其他少年兵小队也有在登州的孤儿屯堡里面长大的,大概都与袁谷子类似,近卫第二营主要是少年兵,唐玮这个小队是临时抓来补编制混进来的,所以唐玮这样不狂热的反倒是少数。

众人默默吃完饭,不久后营部的集结号响起,士兵纷纷起身按小队列阵,小队列队完毕,袁谷子走过来,按照登州的作战条例,挨个检查士兵的装备和干粮,每检查完一个便在对方的胸口拍一掌,到了唐玮这里,唐玮立即把火枪举在胸前,袁谷子首先接过火枪,测试了扳机、火石夹和击锤强度,随后扣动了几次,火门中能看到击锤与钢镰碰撞出的一片火星,袁谷子满意的将火铳交还唐玮,又抽出唐玮腰间的刺刀和匕首,检查后插回原处,又查了唐玮的子弹盒、备用弹药袋、鞓带卡头、行缠、备用火石、干粮数和水壶水量。

一切无误之后,袁谷子对唐玮拍了一掌后道:“胖子,得个一等勋章娶你那啥小妹。”

“是!”唐玮大声道。

周围的队友一阵低笑,唐玮为女人参军的事情早就被谢飞的大嘴传得人尽皆知,唐玮开始解释几句,后来干脆就认了。

袁谷子检查完之后回到队首,将头盔戴在头上,与士兵的不同,队长的头盔上有一面三角红色小旗,作为与士兵的区别,便于士兵在混战中识别,队长在队首戴盔,便表示全队战备完毕,等待旗队汇合。

登州的燧发枪部队是一小队三伍,一旗队三小队,旗队与小队间没有鼓号,旗队长跑过来看了一圈后直接下令集合,然后带队到了连长所在的帐篷位置,此时天仍未亮,在灯笼光的照耀下,唐玮所在的第二总第一连围成一个圈,连长、副连长和旗队长站在外圈巡视,中间是连训导官。

这个连训导官和其他训导官一样有着一副大嗓门,这人的作风不像赵宣,倒更像营官钟老四,听说以前是个牙行,经常爆点粗口出来,不知最后怎么成了一个训导官,不过唐玮挺喜欢这人。

“跟每次打仗一样,咱们登州镇都要搞个简报,简报之后是动员,平日都是老子讲,今天是代陈大人给大伙讲,为啥这么说……”训导官抖抖手上的一张纸,“老子这里有一封陈大人给所有士兵的信,先念给大家听听。”

连队中一阵惊奇的啧啧声,陈大人在普通士兵眼中,是战神一样的存在,又有种父辈的感觉,他此时给所有士兵写信,不知是个啥意思。

“致登州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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