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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在洛欢歌身上来回打量,作为外男来说这样是个很失礼的行为,但以蒙统和洛靖的交情,这只会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切。可惜,洛欢歌早已把他看透。
“是啊……”洛欢歌古井无波的眸子投向蒙统,意有所指道,“爹与蒙叔叔十多年的战斗情谊,老是听爹提起。”
蒙统脸上灿烂的笑顿了顿,他怎么觉得眼前少女话中有话,随即摇摇头暗道自己想多:“没想到将军还常跟你提起我,惭愧惭愧!”
说罢,脸上的笑纹越发深入,面上的怀念和崇敬之意溢于言表,任谁又会想到他暗地里的阴谋算计?
奈何,洛欢歌不打算让他再这么自欺欺人下去。
面无表情的洛欢歌唇角忽然浮起一丝嘲讽:“蒙叔叔嘴上这般尊敬父亲,可心里恐怕不怎么想吧。”
洛欢歌这话已经是针对了,蒙统脸上的笑意终于坚持不住,整张脸也板了起来:“圆圆!这话说得过了,我与将军那是过命的交情,岂是你三言两语诋毁得了的!”
严厉过后,又换了一种循循善诱的姿态:“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你可不要听信坏人的胡说八道。”
蒙统根本没往深处想,洛欢歌一个未及笄的姑娘能知道什么内幕,顶多就是听到有心人的碎嘴,拿着半截告示就跑来他这儿兴师问罪。
蒙统这话过后,洛欢歌才真的是不掩讥讽,本还想着蒙统做那些事时会不会有点点后悔,她给了他自己承认的机会,如果他承认了自己或许能换一种惩罚他的方式,现在看来,他并没有丝毫后悔,哪怕一点点都没有。
那么就别怪自己不拿他当长辈!
“蒙统,你可认得它?”洛欢歌直呼其名,蒙统心里咯噔一下,就见洛欢歌掏出一个锦囊,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
可他仍没有选择接过锦囊,而是垂死挣扎拿出长辈的威势道:“洛欢歌!我可是洛兄挚友,你怎可直呼我名,难道洛兄没有教过你礼貌二字怎么写吗?!”
“礼貌?”洛欢歌嗤笑,“礼貌不是用在你这种心怀叵测之人身上的东西!”
洛欢歌踱着步子绕着冷脸站在原地的蒙统缓缓打转:“再者说,我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凝安郡主,你凭什么以为,我必须对你尊敬,嗯——”
见洛欢歌已经拿出郡主封号来压自己,蒙统知道此事不会善罢甘休,索性气恼地从洛欢歌手中扯过锦囊匆匆打开!
满是恼意的眸子在看到锦囊中的物什时骤然瞪大,迅速上升为惊怒!
还怕自己没看清楚,蒙统又颤抖着手将锦囊倒过来,熟悉的玉海棠耳环跃入眼帘!
这,这是……这分明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出嫁时自己亲手送与她并为她戴上的!
这只耳环为什么会在洛欢歌手里?!
一瞬间蒙统脑海中闪过数个念头,脸色也是阴晴不定,看在洛欢歌眼里多了那么些畅快。
现在知道着急了?呵——
蒙统粗沥的手狠狠扣紧,那枚玉海棠耳环拽在掌心隐隐溢出冷汗,他不敢也不愿想后果。
“你想怎么样。”良久,蒙统终是泄了气般无奈发问。
洛欢歌见他这副模样,突然不想马上告诉他自己的目的了,她很享受蒙统这样焦灼又痛苦难耐的样子,不如,就让他多体会下这种煎熬。
她的声音极为轻快:“蒙叔叔,你不想知道另一只耳环在哪儿么?”
撕破脸后,这句蒙叔叔便显得尤为嘲讽,听在蒙统耳中就像是恶鬼催命!
“我问你到底想怎么样!”蒙统几乎是暴喝出声,幸而此时马厩并未有旁人,不然定会引来众人注目。
洛欢歌眼中的寒光冻得人骨头发紧:“你要搞清楚,现在是你在求问我!你最好放端正自己的态度!”
视线下移见另一只没有握着耳环的手嘎嘣作响,洛欢歌乐了。
“想动手?先不说你能不能打过我,就说耳环的主人,蒙将军也不想管了么。”
洛欢歌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蒙统闭了闭眼平息情绪:“请凝安郡主告诉我,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训练结束后到一里外的树林找我,到时,我再告诉你。”
☆、第31章 留下小指
“对了,”正打算潇洒离开的洛欢歌顿住脚步,眼尾好心地扫了眼颓废不堪的蒙统,“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最好把这些低落情绪给收敛好,若是被旁人,尤其是父亲发现异常,我想,你不会希望知道后果的。”
洛欢歌此言可谓威胁,蒙统闻之只能绷紧了神经,额上青筋突显,说到底仍无能为力。
妹妹是他的软肋,先不说洛欢歌想要作甚,单她手上握有自己的把柄,蒙统就不得不听命于她。
只是……他会不会就此认命,那就不好说了。
洛欢歌走了,踏着一路初春的蓬勃生机走了,而留给蒙统的,则是久久的灰暗和颓靡。
失魂落魄地到达训练场,洛靖正在场上巡视着士兵,蒙统的目光一沾上洛靖就再也收不回来。
洛欢歌究竟受何人指使,是洛靖吗?可她又分明说了不能让洛靖知道她的行迹,莫非是她刻意混淆视听扰乱自己的判断?但是数十年来以自己对洛靖的了解,他根本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又谈何让洛欢歌来威胁自己?
不由得,蒙统双眸沾上隐忍的杀意,然而洛靖忽然爽朗地一笑,让他眸底的戾气顿时消散。
一双火热的大掌狠狠拍在蒙统的肩头:“阿统你发什么呆呢!宝贝马儿刷干净了?”
蒙统强颜欢笑,身子几不可见地朝旁边偏了偏:“恩。”
“怎么了?不舒服?”洛靖脸上的笑意被担忧替代,再一细看蒙统脸色发白:“不舒服就先回去!有我在这儿你怕什么,放心!”
洛靖自以为为对方着想,却不想自己的一番关切落在蒙统眼中成了别有用意。
洛靖如此着急将自己遣走,是有隐藏的计划要实施,还是刻意想看看自己的反应,蒙统一时间心乱如麻。
不行,他决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将军,我刚才在马厩那里好像看到了一个跟圆圆有几分想象的人,也不知是不是眼花。”蒙统故作疑惑,余光却悄然打量着洛靖的反应。
洛靖闻言了然一笑:“哪里是你眼花!分明就是小妮子在府中呆的无趣,求着为父带她来的。”
宠溺之色溢于言表,蒙统见状忽然又不确定了,照洛靖所言那就是他毫不知情,纯粹是洛欢歌假借他的手到了军营,趁机拿捏住自己的把柄来胁迫自己。
愣然间,洛靖已经果断为他做了决定:“看你魂不守舍的,定是难受得紧。且去休息,这儿有我!”
蒙统回神,心下暗忱不如早些去树林看看,洛欢歌恐怕没这么早等在那边,自己还可以提早做些准备。
主意已定,蒙统也不再耽搁,顺势承了洛靖的情便出了军营。
为了保守秘密,他刻意只身前往,料想若是谈崩就直接拿下洛欢歌!
蒙统算盘打得精妙,何曾想他匆匆赶往约定地点时,少女靠在树边饶有兴趣地望着他,笑得肆意。
“蒙叔叔来得倒是快,莫不是忘了本郡主所言,让你‘训练结束后’再来么!”
蒙统咬牙,难缠的臭丫头!她如何知道自己会这么早过来,害得他的计划全盘打破。
洛欢歌像是看穿了蒙统所思所想,站直身子缓步走近:“蒙叔叔现在是在想我为何这般早就再次等候,何必如此费神地猜来猜去,不若本郡主直接告诉蒙叔叔可好?”
字字句句清晰无比:“蒙叔叔既是知道我有了你的把柄,又如何会安心在军营里呆到训练结束,或者——”
美眸有意无意地移到暗自垂首的蒙统身上:“蒙叔叔是想先行布置,将本郡主拿下自是最好吧。”
见自己阴私想法被洛欢歌全数洞悉,蒙统索性坦然:“凝安郡主智计过人,我怎敢在郡主面前班门弄斧。”
“蒙统!”洛欢歌忽然厉声喝到,“别跟我耍花腔!你以为此事就这么轻描淡写揭过,未免也太过天真!”
蒙统心跳漏了一拍,颤声道:“我已经依照你的要求来此赴约,你还想怎样。”
洛欢歌捻了捻方才因靠在树上而沾染的灰尘,声音飘忽:“作为小小的惩罚,蒙将军的妹妹就留下一根小指吧。”
清澈干净不惹凡俗的女声说着如此血腥的话,竟让蒙统这个征战沙场数十载的大男人也忍不住额间冒冷汗!
“郡主不可!”蒙统急急出声阻止,话音落下才发觉自己太过急躁已然落了下乘,缓缓平息道,“凡事都好商量,吾妹既然在郡主手中,我亦不会轻举妄动。郡主想让我做些什么,也应当先保全她的人身安全才对。”
蒙统以为自己这番话有理有据,洛欢歌至少应该有所顾忌不敢随意伤害自家妹妹才是。
他确实估料错了洛欢歌的为人!
洛靖确实是刚正不阿有事说事之人,更是不屑以对手妻儿亲人来作胁迫,蒙统下意识就将洛靖处事的风格原封不动套到洛欢歌身上。
蒙统一席话非但没让洛欢歌打消保全人质的念头,反而激起她的反感!
“一根小指不过是送与蒙将军的开胃菜,只为警告你不听本郡主吩咐的后果,下次你若再不按吩咐行动自作主张,留下的或许就不是一节指头了,端看蒙将军是否愿见到一觉醒来,枕边躺着亲妹妹的一只耳朵或是一颗眼珠……”
洛欢歌越说越兴奋,唇边的笑意让蒙统惊怒交加,没想到面前的少女看起来干净纯粹,行事竟是如此歹毒!
蒙统更是痛恨自己的擅自行动,白白让亲妹丢了一根手指!
不!他不会放弃寻找的,一定会找到被囚禁的妹妹!
“好了。下面,咱们来谈谈正事。”洛欢歌收起讽笑切入正题,蒙统也立刻正色。
终于来了!
“从现在开始,我要你每次与那人的密会,都要一一汇报于我!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一件不漏!”
蒙统此刻才真正是惊惧到极致!
“郡主在说什么,恕在下不知。”洛欢歌只是在诈他,对!自己绝对不能松口,他与那人的会面屈指可数,且绝对隐蔽,洛欢歌绝不可能知道!她只是猜测,自己可不能自行暴露。
“蒙将军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非要我对令妹做出点什么才肯配合……”
“郡主!郡主勿恼!”蒙统急地跳脚,一听到洛欢歌要伤害他那个宝贝妹妹什么也顾不得了!
“那郡主可否答应我,只要我依照郡主的吩咐行事,郡主就保全吾妹!”
“蒙统,你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讨价还价。给我记好了,你只能依言行事,别无选择。”
洛欢歌的话像是最后一根压垮蒙统的稻草,他颓败地只有选择答应。
“哦,忘了告诉蒙将军,令妹已有三个月的身孕,本郡主会记得好好照顾她与她腹中孩儿,蒙将军且放宽心,别在那人面前露了马脚——”
……
人已经走远,直到完全消失,蒙统久久站在原地,那身子像是被点了穴一般僵直着,细看还能察觉握紧的右拳颤抖个不停。
玉海棠耳环刺破手上粗糙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从掌心滑落,浸入泥土里将地面也染成了深棕色,蒙统却似浑然不觉,犹自任它流个不停。
嗒,嗒,嗒……
“小姐,你不爱穿鞋的嗜好什么时候才可以改改啊!”曲水气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洛欢歌才恍然惊醒。
从军营独自返回将军府已是好几日前的事了,这之后洛欢歌专程派人盯着蒙统的动向,发现他依旧早出晚归并没有异样。
不过她并没有掉以轻心,五国齐聚澜都的日子就在半个月后,以澜沧岳的性子不可能会没有动作,到时候才是真正好戏开场时。
现在的时间是康立十七年四月一日,也正是她从数日前就开始准备的重要事情的实施之日。
曲水见洛欢歌穿着袜子站在床边想事情想得出神,根本没理会自己说话,气呼呼转身寻着什么,去而复返后手上多了双精美的小短靴。
“小姐又不是小孩子了,明知光脚踩在地上容易受凉,还不爱惜着自己的身体,哼!要是以后奴婢不在小姐身边,还不知小姐怎么糟蹋自个儿的身子呢!”
曲水正要抬手为她穿鞋,洛欢歌突然一个转身把半蹲着身子的曲水吓得够呛!
“小姐!”
“先别说话!”洛欢歌迅速地拿起架子上准备好的衣裳囫囵穿好,“你好好在钰槿斋看着,若是娘来问,就说我去渊海楼找三哥了!”
“诶?”曲水眼花缭乱地看着洛欢歌以非人的速度穿好衣裳,还没出口的“是”湮没在洛欢歌迅速消失的背影中。
双墨被洛欢歌冷落了几日,显得尤为乖巧,自己一把它放出马厩,高兴地喷着响鼻围着她打转,洛欢歌却来不及逗弄它,骑上马背直奔金玉宅!
昨日她已经派人给青衣传了消息,今日辰时以前她会到金玉宅借人,想来一天的时间人也该准备好了。
到金玉宅时天还未亮,闪烁的星辰为天幕笼罩了一层璀璨的光环,天边隐隐的朝霞又昭示着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