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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到凌晨五时许,马小贝睡着了。我去卫生间洗脸,迎面撞上刚洗完澡的莫妮卡,此人乃是一名金发碧眼的中法混血,号称是沪上最著名的售楼小姐,马小贝将其引为知己,并曾试图将她发给我,遭到双方婉拒。该女姿色可人、身家百万,数年职业生涯砺练出一副好酒量,逢局必到逢酒必喝,乃是一代正宗江湖好儿女。我正与她打招呼时,旁边房间里传出老齐的呼喊:水,水。我从卫生间里接了杯水正欲端入房去,莫妮卡自告奋勇地接过杯子豪迈地说我来我来,进屋之后顺手将房门带上,从此便与老齐勾搭到一起。
事后,滥情的老齐声称:当夜莫妮卡的悉心照顾让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温暖云云。我说前半夜都是马小贝干的,莫妮卡只是最后串了一下场子而已,老齐先是不信,再是耍无赖:那我已经把小莫办了,你说怎么办吧?我怎么知道怎么办啊?人家马小贝都看上你了,你觉得这样合适吗?老齐说那有什么不合适的,看上我的人多了去啦,世界上哪儿有一见钟情,回头让她自己呆两天就什么都忘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只好由着老齐耍。我们都不知道,马小贝的驴脾气一犯就什么也顾不得了。从那天起,一碰到大事儿脑子就不够使的马小贝就为了爱情,坠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之后的惨痛结果,让我对召开这个派对的愚蠢举动追悔莫及。
派对之后,老齐和莫妮卡的关系进展得非常顺利,一个月之后,老齐全身都换上了莫妮卡亲自置办的行头,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各种公开场合,俨然一副金牌小狼狗的腔调,为表示深厚情谊,两人时常在众目睽睽之下作出亲密之举,搂搂抱抱乃是家常便饭,法式长吻亦不在话下,有时候耍得高兴,甚至当众互摸三六九条,搞得在座一干人等艳羡不已。每逢此时,马小贝的眼珠子就能在黑暗之中冒出绿光,跟着就从鼻孔里喷热气儿,嫉妒使然。马小贝有个不太好的习惯,一旦郁闷就猛喝酒,一杯接着一杯,喝翻为止,有时候还会拽着旁边的人喝,对方不喝她就跟人急,几次之后,再也没人敢坐在她旁边,于是马小贝便想起了我这只随便捏的软柿子。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即甜蜜又难过,我和她经常在月黑风高的晚上大醉而归,搂抱着行进在无人的大街上,口中高唱校歌,唱一路吐一路,胃是难受了,心里倒舒坦许多。
两片海王金樽下肚,我说你这又是何苦?你跟他也就聊过那么一晚上,至于吗?她说我知道我傻,可我就是爱他。我心里生气,开始数落老齐的种种不是,例举其高中时的种种恶迹,如将女同学肚子搞大才被退学,身边女孩子多如过江之鲫但没一个能维持两个月,非但如此,他还抽大麻,他家阳台上就种了好几棵,等等。一说这种事情,马小贝的眼珠子就又开始放光,显然是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听到一半就睡了过去,有时候会及时给予评价:太酷了,这样的人,你叫我怎么能不爱上他?我说你贱不贱啊?她就开始傻笑,说我贱,举世皆贵我独贱,然后就操着解放军进行曲的调门开始唱:贱贱贱贱贱……
马小贝问我,你说莫妮卡哪儿比我好?我说她没你好,除了胸大点儿。胸大算什么?那还是我陪她去做的呢,明儿我也做一个去。那就不成了一大一小了吗?那我就做俩,把俩都做成珠峰,一边走路一边颤。省省吧,回头不留神再得一乳腺癌。得就得呗,他不爱我,我还活着干什么呢?不如早死早超生得了。说到这儿马小贝就开始哭,搞得我很是恼火,但打又不是骂又不是,只能悻悻地劝两句别哭别哭,然后就激发出马小贝廉价的感激之心,她奋勇地往我怀里一扑,感动地说道:哥……突然被认成她哥,我真是哭笑不得。
老实说,我到现在还没搞清楚,她到底爱得是老齐的哪一点,若说长相,马小贝身边的帅小伙不少,一个个见色眼开飞蛾扑火,均被活活烧挺;若论财富,老齐吃软饭的光荣事迹早已传遍天下;若论内涵,老齐除了会唱几首自己攒的歪歌之外,实在是乏善可陈;若论人品,那就更不用说了。经过反复考虑,我认为给他俩牵线搭桥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当初为了一己之利,把马小贝推向火坑,我真的是罪孽深重。原本以为马小贝爱得差不多就得了,人嘛,受点伤害算什么,该忘就忘,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何况她压根就没吃着这一堑。可后来事实证明一切并非如此,好强的马小贝擅自把没得手的老齐塑造成了一个爱情偶像,一腔热情地根据自己的想法推测老齐的心思,测着测着,她竟然从一个失恋之人变成了假想的救世者,非要救老齐离开莫妮卡的苦海。某天下午我正在工地看房型,她打来电话说:莫妮卡不是个好东西,老齐跟她一定不会有好结果的,我决定了,呆会儿就亲口跟他表白。类似的调头她曾发过不少,我也不以为意,直接向她表示了祝贺,你终于能鼓足勇气亮出真爱,这可真让我欣慰。听得出来,我的鼓励起码给她增加了一倍勇气。当晚十点半,我被她一个电话叫到香樟花园,活活听了一晚上哭诉:他说跟我不来电,要当我哥,我都有你这么一哥了,还要他干吗使啊?
花痴马小贝在惨遭拒绝之后,竟然激起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她打算采用先进的“入虎穴得虎子”之战略方针,先以兄妹之名与老齐取得紧密联系,再利用各种机会瓦解其与莫妮卡的关系,必要时甚至不惜使出制造误会、散布谣言、色相利诱等下流招数。当她兴高采烈地将全盘作战计划说给我听时,我终于爆发了。马小贝,你可以住口了,真不敢相信刚才那些话是你说出来的,你怎么能这样?别想装哭,没用,你必须得把脑子整理清楚了,我问你,用这种手段得到的男人,你会喜欢吗?得到之后你确定自己不会感到内疚吗?你这不是爱情,只是一时迷惑而已啊,你还年轻,条件又这么好……别说了,马小贝打断了我的话,斩钉截铁地说:我爱他,无论用什么手段,必须跟他在一起,否则我必死无疑。那你就自己看着办吧!我怒气冲冲摔门而去,下了楼后朝她的窗口看了一眼,窗帘轻轻一动,我感觉她在静静地偷看我,心中一软,想回去再跟她说几句,却不知该怎么开口,站了一小会儿之后,毅然离去。此后数月,我再也没见过她。只是从朋友口中零星得知她的消息,种种迹象表明,马小贝的卑劣计划实施得不太顺利。
鬼迷心窍的马小贝为了接近老齐,竟然卖了车,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开了一个酒吧,专门请老齐来唱歌,只为了每天晚上能见到他。付出这么巨大的代价之后,只换来了每天不超过一小时的见面时间,我真不知道她对这个结果是否满意。据说,在酒吧里,老齐与马小贝兄妹相称,打得火热,花言巧语地骗到了五倍于其它酒吧的工资,每逢发薪之日,老齐都会兴高采烈地打车到公司,找莫妮卡搓上一顿烛光大餐,两人的感情眼看着越加稳固,终于开始谈婚论嫁。而被蒙在鼓里的马小贝对此情况一无所知,继续一往情深地实施着她那项不可能的任务。
再次见到马小贝,是在老齐和莫妮卡的婚礼上,马小贝一袭黑衣,静静地坐在大厅的一角,见到我来,她微笑着挥手打招呼,好久不见。好久不见,过得可好?好!我新开了个酒吧,生意特火。我知道。有空来坐坐。嗯。就今天晚上吧,呆会儿婚礼结束了就来,不醉不归。我问马小贝:现在的结果你满意么?马小贝使劲儿点头,说满意极了,我终于可以死心了,说完就摇着头苦笑,随手抄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酒喝光之前,我听见了她深呼吸的声音,心想不好,她又在酝酿眼泪,赶紧打岔,问她:对了,我那本九七设计年鉴还在你那儿么?她一楞,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儿呐?早不知道扔哪儿去了。我长吁一口气,总算没让她哭出来,于是开始跟她耍贫嘴:那本书是咱们俩的定情信物,忘了什么也不能忘了它啊。
凌晨一点,马小贝在她那濒临倒闭的空旷酒吧里涕泪滂沱,哭得连话也说不利索,我屡次想劝,被她阻止,你就让我哭这最后一次吧,哭完之后我绝对不会再流泪了。我只好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哭,一会儿,她慢慢平静下来了,问我:你知道他为什么会爱她吗?我摇头。她说:是因为她有一双像紫罗兰上的朝露一样的蓝色眼睛,而我没有,说完又开始哭。我心想这可真是纯属放屁,老齐随口编造出来的套话她竟然也信,真是傻成精了。我伸手去摸她的头发,跟她说:这世界上有许多东西是值得去注意和珍惜的,有时候,最宝贵的东西一直在你视线里,只是你没注意罢了。一听这话,马小贝顿时恢复了老江湖本色,抽泣着问我: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我缓缓地点了点头。她一句话将我堵了回去:甭想趁人之危,我还没沦落到需要人同情的地步。你说我该怎么解释?跟她说我其实一直都在喜欢着她吗?还是算了吧,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我从小就知道,如果我哪一天能变成一个像老齐那么坏的男人,也许还有点希望。我当时想,反正马小贝的贼心也死了,就随她去吧,以后再会发生什么事,谁能说得清楚?
几天之后,我再访她的酒吧,赫然发现,老齐竟然还在那儿唱。酒吧里冷冷清清,只有十来个散客,马小贝坐在吧台后面痴痴地看着台上的老齐。我走过去打招呼,马小贝挥手示意我不要说话,神情专著地听歌。一首歌唱完之后,她才问:喝什么?我说这就是你说的死了心?她说怎么了?我说没什么,我真是佩服你的精神头儿。她想了一会儿,低着头苦笑,说我还是放不下。我当时就急了,问她:那你丫还想怎么着啊?人家是有老婆的人了,小日子过得幸福着呐,你以为这样下去能落着什么好儿么?她说我没想干什么呀,能听他唱歌我已经挺开心了。我说好,好,你开心就好,你自己一个人慢慢开心去吧。这时候老齐笑着走过来朝我打招呼,我没理他,直接闪过他出门去,隐约听到老齐在背后嘀咕:怎么了这是,小两口吵架啦?我一下子转身回来冲到老齐面前,说我操,你……想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闷哼一声转身离去。
出门之后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三点,睡前检查邮件,意外地收到马小贝的来信,大意如下:你喜欢我我知道,但我没法喜欢你,我现在就一根筋搭错,跟他耗上了,什么时候能挣脱出来,我自己也不知道,你甭担心我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你赶紧趁早找一女朋友得了。我心说:你让我找我就能找了吗?喜欢上一个人之后,哪里是想放手就能放手的啊。想到这里,突然觉得马小贝这些愚蠢的行为倒也可以理解,你看我不就这么傻等了这么久吗,到现在为止,连一次正式的求爱都没有过,我跟她之间,还真不好说谁比谁傻呢。在黑暗中寻思了半天,我打算跟马小贝学习一下,鼓足勇气跟她死缠烂打一次,她会死磕难道我就不会吗?想当年在大学里,我的脸皮应该算是全班最厚的了,这回就返老还童一把,拿出点鲜辣劲儿来,权当是给自己的下半生谋一次福利吧。
一周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我手捧鲜花怀揣音乐会门票,大步流星地奔向马小贝的酒吧,打算与她展开第一次亲密接触。走到门口时,发现气氛有些异样,警车停了三四辆,行人驻足旁观,我刚费劲地挤进去,正好见到马小贝被两名警察带了出来,我当时就惊呆了,一束花掉在了地上,马小贝朝我看了一眼,没说话,扭头钻进了警车。车门被重重地带上,马小贝再也没看过我一眼。看着呼啸离去的警车,我全身发凉。后来才知道,马小贝的酒吧里被搜出了一公斤大麻,她作为法人代表,难辞其咎。在预审时,马小贝对藏毒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之后,她将要面对的就是数年有期徒刑。
按我对马小贝的了解,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此事的最大嫌疑人应该是老齐。我认为,马小贝这么快就认罪伏法,是因为她不希望警方继续调查下去,那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