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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平你回吧,再晚就赶不上机场大巴了。”媳妇一声声催着,老皮一声声应着,可就是舍不得走。两人在海关入口处僵持半晌,终于没扛住,同时开始挤弄眼睛使之流泪不止,继而奋勇扑向对方怀抱死死揽住腰肢,用逐渐增大的力道向对方发出“每天爱你多一些”的宣誓。
良久,媳妇呼疼,老皮想想也是,虽然有日子没练射击了,但臂力总是强过普通人数倍,突然爆发一下,常人确实受不了,于是把手放开,轻轻地帮媳妇拢起秀发,最后嘱咐了一声“好好念书,不成功则成仁。”媳妇咬紧牙关拼命点头,毅然决然走入海关。老皮不敢耽搁,迅速组织撤退,行至拐角处的大灯箱旁,方才叹出声来。老皮定定地注视着灯箱画面上的美丽空姐,感觉天旋地转、愁云惨淡,正准备自怜自艾地掬出一捧热泪之时,忽觉身体有些异样,向四处惶惑张望之后,他缓缓蹲下,脸上的表情非常怪异,说不清是痛苦还是尴尬。
关于是否需要出国念书的问题,老皮和媳妇争执过不下十次,每次均是不欢而散,最要命的是吵过架后不让进屋睡觉,这个情况让老皮挠头不已。老皮是个明白人,知道多念书不是坏事,但媳妇毕竟年轻貌美,老皮总担心舍了孩子套不着狼,生怕媳妇一出国就先让那帮嗷嗷待哺的洗盘子小痞们给叼跑了,所以屡次试图劝阻,逼急了甚至连炸美领馆的心都有。
最后铁一般的事实证明,跟知识女性作对的结果就只有死路一条。知识就是力量,凭借着知识的力量,媳妇突破了重重艰难险阻,终于混上了签证,兴致勃勃地长途奔袭美利坚合众国。老皮知悉确切情况时,为时已晚。
那夜的客厅,灯光通明,满屋的白炽灯把老皮照得头昏眼花,媳妇手拿机票满脸堆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给老皮作了极其深刻的政治思想工作。媳妇张口数万言,例举自己出国前所作的种种努力,“我那是考托福,不是考托儿所,你以为谁都能考六百三吗?……一边上班一边念书一边还得伺候你,我容易吗我?”说到动情处不禁声泪俱下,老皮苦着脸劝:“不至于不至于,又不是不让你出去,新社会不兴一哭二闹三上吊。”媳妇更是愤懑,欲提高音量,又怕被扣上二闹的帽子,只好强行忍住,冷冷地哼一声,踱进卧室里去。老皮正盯着房门发呆,媳妇突然又开门施政:“今晚你还睡客厅!”老皮“喔”了一声,房门应声带上。
点了支烟,老皮蜷缩在绵软的沙发里思考,越想越觉不妥,这家里到底谁说了算,有没有王法了还?老皮霍然起身,猛烈地敲门,媳妇搭上链子扣,把门敞开一条缝,“有事么?”老皮神情肃穆慷慨直言:“李玫我跟你说,这次出国你是出对了!”媳妇有些诧异,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老皮清了清嗓子继续讲:“你此次西行,意在取他国之长补我邦之短,功在千秋福泽万代!”媳妇非常谦虚:“不至于,我选专业图的就是学分低奖金高,本没指望报效祖国。”老皮不依不饶:“不报效祖国没关系,你想着报效我就行,你其实就为了多赚点美子贴补家里,这我都知道。”媳妇又想谦虚:“你知道个屁!”老皮哪里还允许她开口,直接哀告:“媳妇您英明,您全对,从今往后您爱上哪儿上哪儿,您爱干吗干吗,只要您提出来,我绝不敢再说半个不字。”媳妇下意识回了一嘴:“你倒是想说呢,半个不字你念我听听?”
趁他楞着,媳妇仔细咀嚼他那番话里隐藏的火药味儿,老皮见媳妇神色古怪、变幻莫测,心下便有些怯,一时没沉住气,把心里话直说给她:“那什么,你的条件我都答应了,这客厅……我还是不睡了吧。”媳妇恍然大悟,坏笑:“呵呵,呵呵,又想伺机求欢了吧?”关键时刻,老皮绝不嘴软:“客厅闹耗子,我进屋躲躲。”
十分钟后,在肉搏战中惨败的老皮恹恹地翻了个身说:“渴!”媳妇对他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所以回话的时候态度不太友好:“想喝水自己倒去!”“累!”老皮的语调近似哀求,媳妇心软了,伸手踅摸灯绳,摸了一圈之后把手缩回来问:“手电呢?灯绳刚才被你拽断了。”老皮以一连串虚弱的咳嗽应之,媳妇只好摸黑裹着床单出门去。老皮挣扎着从床头柜上拿了支烟叼起来,想点火,手却没劲,疲软得几乎连打火机都握不住,媳妇端着茶杯进门,正看到这一幕,不禁叹道:“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呐。”老皮想不承认也没辙,事实胜于雄辩,刚才的战役中被媳妇不废吹灰之力斩落马下,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媳妇喂老皮喝水,老皮咕嘟嘟地把一整杯水都灌下肚,轻咳了一声,赖回到被子里去,想以装睡的姿态蒙混过关,媳妇哪里放得过他?直接将被子掀开,“你看看你,这肚子,我认识你的时候二尺一,现在二尺七,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吗?再看你这胸,你把膘养得这么厚是想跟我抢胸罩戴吗你这老变态……”“够了!有完没完啊?”老皮突然发难,把正批到兴头上的媳妇搞得莫名其妙,媳妇眼中的盈盈笑意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迷惘,见势不妙的媳妇小声嘀咕:“我,我说错什么了我?”
老皮翻了个身朝里睡,背部有些痒,伸手去抓挠,媳妇趁机搭过手来讨好,一下一下地挠着,没两下便止了痒,老皮却不敢说,生怕这柔滑的手离开之后,便再也回不到这片肥沃的背部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媳妇小心翼翼地问,老皮默不作声,媳妇接着试探:“是你太多心了,真的,我去个一两年,把文凭骗到手我就回来了,我这能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在国内都混不下去呢。”“那你傍一个好人家不就能混下去了吗?”
这话很是生猛,刚一脱口老皮就后悔了,他从媳妇抓挠的力度上明显地感知了这句话在她心上的份量,媳妇楞了两秒钟,手游走到其它的地方去,在老皮整片背部来来回回地挠,又酥又痒又麻,舒服到老皮的心里去了。接下来媳妇说了一番话,让老皮的心里又舒服了一把。“彦平,你已经是我的习惯了你知道吗?就像每天起床必须得刷牙洗脸一样,要不让我跟你一起过下半生,就像再也不让我刷牙洗脸一样,我会窒息而死的,你的明白?”老皮“嗯”了一声,心头开始得意,绷不住想微笑,却不敢真的笑出来,以防被媳妇的甜言蜜语打乱了阵脚,让她自以为得计可不是什么好事。
正绷着劲儿时,媳妇又问了一遍:“你的明白?”老皮又“嗯”了一声,“明白还不跟我说句好听的?”媳妇一巴掌抽到了老皮的背上,打得肉膘乱颤余音袅袅,媳妇生就一双通关手,抽人之稳准狠可谓震烁古今,这一掌顿时使老皮神清气爽、心绪荡漾,主动及时地打消了继续装丫挺的念头。媳妇跪到老皮旁边,躬着身子朝里看他的脸,老皮使劲把头往枕头里埋,“老皮同志,你就不要再假装羞涩了嘛,我还不知道个你?哟你还敢装?”媳妇凶残地揪住老皮的鼻尖往外拔,老皮只好顺势把头正过来,同时大声呼痛,媳妇不为所动,大马金刀地骑上老皮的身子开始逼供:“快说,说你平时最爱跟我说的话。”
老皮顽抗未遂,越是挣扎鼻子越疼,万般无奈只好以退为进:“我爱你,你先把手放开,我爱你还不行吗?”媳妇是什么人啊?她是从二尺一看到二尺七的明白人,哪里容他这么就糊弄过去?“NO NO NO,不够不够。”老皮的鼻子受制,只能用嘴呼吸,他大张了嘴深吸一口气,“我一直都爱你,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直都等你,我不能没有你……”话音未落,老皮趁敌人不备,成功地组织了一次漂亮的防守反击,将作威作福的媳妇掀下身来,紧紧抱住。
黑暗中,两人目光炯炯、蓄势待发,仔细倾听着对方的心跳,静静地等待着裁判打分,在等待过程中,两名摔跤运动员无视比赛规则,沉沉睡去,其中一名女选手更是过分地将头埋在对手的臂弯之中,甜美地打起呼来。迷蒙之际,老皮又听见了媳妇在睡梦中吃东西的磨牙之声,他想,美国人的汉堡她很不爱吃,那她晚上还会磨牙吗?
离媳妇出国还有整整两周,老皮打算利用这段时间好好修补一下身体,好好地打一个漂亮仗,争取临了给敌人留个好印象,以便使其在大洋彼岸百无聊赖之际还能多多想想咱的好儿。主意已定,开始行动。先是食补:一周之内,高阳路上的全鞭馆连吃两顿,吃不惯就硬往下咽,直到活活吃恶心了为止,乃至回家时见到柱状物体就心生恨意,恨不能尽数摧毁之,媳妇回家诧异地夸奖老皮:“有进步啊,学会拍黄瓜啦?”
外面的馆子靠不住,还是自家解决为好,买只甲鱼炖一炖,连头都不砍,直接煮熟听说最补,可怜甲鱼在锅中挣扎,小爪子将铁锅磕得叮当作响,却哪里盖得住老皮狰狞的笑声。关了火,开锅拆食之,香菇枸杞全吃光,汤水亦是一滴不落,连鳖爪上的指甲盖都不放过,最后才吃最补的部分——背胶吃起来美呀,软软的滑滑的,咽下去的时候直接就能联想到它会变成与之质感相似的物体,老皮闭上眼睛想象那几块背胶隔些天后换了形式从身体中喷涌而出的豪华场面,不禁喜形于色托腮淫笑,连先行喷出体外的鼻血也顾不得了。
没几天,媳妇感觉有些异样,惴惴地问:“彦平啊,这几天你的眼睛怎么有点发绿啊?”老皮心说发绿就对了,过几天还得发红呐,到那时才叫你领教我的手段。又过了几日,眼睛果然开始发红了,并且伴有些许肿痛,媳妇心疼不已,满屋抓捕老皮,强行将他按倒在沙发上点眼药水,“三张多的人了,这么不注意,睫膜炎弄不好是要瞎掉的。”老皮挣扎不过,只好勉强受之,事毕之后媳妇扬长而去,老皮窝在沙发里委屈地寻思: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你吗?想到此处唏嘘不已,眼药水从眼角悄悄滑落,恰似两行清泪在心头。
入夜,媳妇又开始磨牙了,她的嘴角流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想必又在梦中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老皮悄悄起身,走进卫生间,准备抽查一下食补的功效。缩手蜷足,暝目闭口,潜心默视,凝定神志,只听他口中一声大喝:“起!”说时迟那时快,胯下那沉睡中的巨人苏醒啦,老皮心中一阵欣喜,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里哥没白疼你,正夸奖时,发现巨人似乎有些倦,一直是躬身驼背的样貌,好像没有完全睡醒。老皮有些不悦,还夸不得你了?再来一次,口中又念:“太上老君疾疾如律令,你给我起!”封建迷信害死人呐!不提老君还则罢了,一提就把那巨人惹毛了,直接躺回原处大睡不起,状极绵软甚是可疑。
老皮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耐下性子与之谈判:“小皮?皮总?情况是这样的,下周日请你出山一次,辛苦那么几十分钟,然后就可以放大假,一放就是一年半载的,这待遇连外企都没有啊……”小皮毕竟与老皮相处了二十八年,早已混疲了,所以对老皮的利诱毫不理会,继续昏睡。老皮觉得自己还是太客气了,寻思片刻换了副嘴脸:“孙子,叫你呐,给脸不要脸是不是?甭跟我这儿装睡啊,招急了我他妈剁了你……”一番恐吓,沉睡中的小皮还是毫无反应,老皮有些气沮,正打算改日再作工作,突然间尿意盎然,于是快乐地解决之,此举坚定了老皮的信念,他认为小皮一定是怕了,才迫不得已拿尿说事儿,老皮得意洋洋地往卧室走,听见媳妇在房间里有气无力地喊:“又不冲水又不冲水!”
几天后,小皮还是没有如期苏醒,老皮被逼无奈,决定抛开成见引进外援。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老皮神秘地出现在书房的电脑桌前,打开新浪,点击暧昧小图标,直接进入了一个粗看鸟语花香、细看光怪陆离的地方,网页翻开,糜乱景象扑面而来,老皮哪敢多呆,他飞速地为自己订了一瓶包装精美俗称神油的旺情水。货到付款,药到病除!老皮又一次躲进卫生间,抱着坚定的信念亲自试药。
晚上九点,媳妇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进了家门,显然是在同学欢送会上被灌高了,刚一进门就往卫生间里扎,抱着马桶一通狂呕,老皮心疼地帮她拍背,“不能喝就别喝这么多啊。”媳妇不领情:“废话,你要是去的话,我能被灌成这样么?呕……”老皮转身倒了杯水候在一边,媳妇直起身来白了他一眼:“这些天你一直鬼鬼祟祟忙忙叨叨,到底在干什么勾当?”
媳妇接过老皮端来的水漱口,刚漱了一下�